“谢将军,”周薇唤了一声,黄鹂清啭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甜蜜,谢敏则是微微颤了颤眉,面不改色地听她说下去,“易大人此番来到雒口,正是为了调查食盐中毒一案。谢将军算是此案的半个亲历者,由将军将案情明细亲口告知易大人,是否更为妥当呢?”
谢敏眉头微皱,心想县衙和盐军将此事封闭得严严实实,易安又是从何得知此事?第一反应就是觉得周薇向易安透露了风声,遂面露责备之色,但仍缄口不言。
“此乃圣上手谕,请谢将军过目。”易安将宣明帝的手书公函递了出去。
谢敏接过公函,细细阅览,再三确认良久才阖上公函,顺手递给了周薇,对易安道:“此案事关雒口盐矿,事关太虚盐货供应及民生社稷,末将方才多有失礼之处,还请易大人见谅!”
“谢将军公正秉直,行事小心谨慎,以社稷民生为重,本官岂有怪罪之理?”易安还是喜欢和八面玲珑的周薇交流,对死脑筋的谢敏颇感无奈,但也只能哄着,语气轻缓道,“烦请谢将军详述一下案件始末。”
谢敏正襟危坐,愁眉深锁地讲述了食盐中毒案始末。此案案发时间远比易安以为的时间要长,而且也更为复杂。
第一次案发时间能追溯到半年以前,正当清明时节,春雨纷纷,雒口第二大盐矿白虎矿休沐一天,大部分盐农都回家过节,剩下十七个盐农留在矿上帮工。这些人要么是离家太远选择留守,要么是孤家寡人无奈留守。不过既然都留在矿上过节,节日氛围自然少不了。
十七个盐农虽然不能登高扫墓祭祖,但是白虎矿主事帮他们找了块空地,设下祭坛,让他们能够遥敬先祖,聊表孝心。主事早已备好香烛、纸钱、火盆等祭祀用具,放在仓库里,供盐农取用;又提前一天去市场买了红枣、青团、蓼花糖和鸡鸭鱼等祭品,将一切安排妥当,才在清明节当天一大早回家。
祭祀仪式从辰时一直办到酉时才结束,累了一整天的盐农们没有休息,开始操持丰盛的晚餐。主事顾念他们不能回家过节,特意备下了很多食材,除了鸡鸭鱼之外,还买了些牛肉和羊肉,并且留了十坛五斤装的本地清明酒,足够十七个盐农在矿上过个好节。
由于矿上火夫都回家过节去了,忘记留下厨房钥匙,十七个盐农进不了厨房拿佐料,不得不就地取材。众人在空地上垒石为灶,架锅烧水,用矿上新取的盐调味烹饪。这些人吃惯了粗食,得了荤菜配酒便已十分满足,也不在乎味道好不好,一顿狼吞虎咽、大快朵颐,吃得也极为尽兴。
一吃便是一宿,到亥时才将歇下来,盐农们陆续回通房歇息。及至子时时分,夜深人静,盐农们纷纷从梦中惊醒,慌乱夺门而出。一个个先是感觉喉咙发痒、呼吸困难,而后又是恶心呕吐、腹泻不止,还有人会唇部麻木、舌头发硬。众人一度胸闷憋气,不过,或许是因为众人毒物摄入量不多,熬过一段时间后,症状逐渐减轻。到天亮时,毒性已在体内自行消解,众人看起来就是一夜没睡,略显疲惫的模样。
有人跟主事提及此事,主事便去城里找大夫问了缘由。大夫听罢,只当是众人吃了不洁之物,普通食物中毒而已。主事听了大夫的话,也当真认可,便没有放在心上,此事最后不了了之。
半个月后,白虎矿上再次发生类似的食物中毒事件。第二次案发波及到的盐农人数更多,白虎矿两百多个盐农,有半数以上出现了呕吐腹泻、唇舌麻痹等病症。主事去请大夫到矿上出诊,不等大夫到矿上号脉开药,众人病症又已好了大半,弄得大夫也是一头雾水,仍旧只当是普通食物中毒。
然而,中毒事件的爆发频率不断加快,从半个月爆发一次到十天爆发一次再到五天爆发一次,及至今日,几乎每天都有人出现中毒症状。
波及范围也越来越广,一开始只有白虎矿盐农、盐军和附近乡民中毒,而后蔓延到朱雀矿、玄武矿。时至今日,雒口统共八个盐矿,已有七个盐矿发生过中毒事件,眼下只有烛照矿幸免于难。倘若连烛照矿也沦陷,那么,整个雒口盐城就要面临停工停产的境地,食盐中毒事件便再也掩盖不住了。盐货恐慌的阴霾会立刻淹没整个太虚,令百姓人人自危,陷入盐货挤兑风波,甚至造成社会动荡。
听完谢敏的梳理,众人陷入了良久沉默。
杜挽星低沉稳重的声音打破沉默,问道:“怎么就能断定是有人在盐矿里投毒呢?爆发如此大规模的疾病,是不是也有可能遇到瘟疫了呢?”
“此事便有赖于周知县博览群书、机智过人,想到了验毒对策。”谢敏嘴角微不可察地轻轻一抽,正在极力掩饰着某种强烈情感,嗓音高了两度,“不妨请周知县详述。”
谢敏提到周薇时,后者正含情脉脉地盯着她,眼波中充满爱意,嫣然接话道:“谢将军谬赞了。”周薇乐得心花都开了,脸上堆起了笑容,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清验毒始末,“盐农、盐军和乡民们接连出事后,下官意识到事情恐怕不简单,也曾经设想过此事可能和瘟疫有关,遍寻名医救治,却被告知与瘟疫无关,这些人就是中毒了。此毒毒性不强,能使人感觉不适却不至夺人性命,名医们都没有听说过这种毒,而且医术上也找不到有关此毒的记录,怀疑此毒不是太虚所产,有可能来意异域。既然查不出毒物种类,那便追查毒物来源。下官组织起一批盐军和衙役,兵分三路,分别追查饮水、粮食和肉菜的来源,但是都没有检验出毒物所在。”周薇温柔娇艳的脸上,蒙上一层阴翳,“柴米油盐酱醋茶,排查了柴米油酱醋茶,就算万般不愿意,也必须查清楚毒是不是来自食盐。”
“如何查证?”杜挽星问道,她的好奇心和求知欲实在旺盛。
周薇循声向杜挽星看去,似乎刚注意到她的存在,仔细一打量,神色微微一动。良久,她都没有说话,全神贯注地来回打量杜挽星,尤其是杜挽星的容貌,隐隐觉得在哪里见过,感觉就像是有个名字明明已经蹦到了两瓣唇边,随时都会脱口而出,却偏偏含在嘴里说不出来。
杜挽星被周薇看得浑身不自在,默默垂下头,尽量不再引起她的关注。
易安一刻不停地观察众人,自然注意到了两人神色有异,撇撇嘴,暗自酸道:你们这对小情侣怎么回事?干嘛都打我老婆主意?
太虚小醋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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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盐城案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