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明帝坐在龙榻上,皇后、德妃和淑妃率嫦嫔、丽嫔隔着纱帘,藏身于帷幕后面。
惊魂甫定的郑常在站在殿前,杜挽星陪在她的身边。
夏侯伯狮、夏侯仲虎、夏侯叔狼兄弟三人,以及董绰、董奉先父子二人,一列排开,全部都站在了殿前。
易安站在人群的末梢,她的身后是紧闭的上阳宫宫门。
侍奉的宫人们全都被遣散了出去,只剩下李莲瑾一人伺候。
宣明帝锐利的眼刀一一扫过众人。他脸色阴沉,目光落到郑常在,须臾又转向易安,最后锁定了杜挽星。
“星儿,”宣明帝嘴唇微微开阖,话音深沉阴郁,“你携郑常在擅闯上阳殿,打断朕与几位将军的议事,可有要事?”
“父皇恕罪!”杜挽星深深作了一揖,“郑常在方才险遭刺杀,而常在推测刺杀者乃是杀害诰命夫人董灵音的幕后真相所遣,遂恳请孩儿携其一同面圣,当着父皇与诸位将军的面,还诰命夫人以真相。”她侧身对郑常在道,“常在,请吧!”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有三个人同时喊话,声音来自三个方向。
淑妃在纱帘帷幕后喊道:“圣上——”
夏侯叔狼在一列纵队的最右端喊道:“圣上——”
郑常在跪倒在地,就在上阳殿的御台前喊道:“圣上恕罪!”
易安听到裙裾拖曳,摩擦地面发出的沙沙声,抬头看去,就见淑妃娘娘走出纱帘帷幕,箭步来到了殿前,朝宣明帝躬身施礼。宣明帝免了她的礼,她立起身,扭过头,狠狠地瞪了郑常在一眼。
郑常在退了几步,两只眼睛露出悚然的神色。
杜挽星从背后托住郑常在,在她耳边低吟安慰,柔和深沉的嗓音自带催眠效果。
郑常在摸了摸肚子,眼里闪过一道充满爱意的光芒。接着,她又似是想起了什么感伤的事情,蓦地两行清泪夺目而出。
“圣上,臣妾有罪!罪——”
“圣上,臣妾有要事禀告!”淑妃娘娘高声大喊,盖过了郑常在的声音,“臣妾查到郑常在在内宫与人私通,以致珠胎暗结,怀上了对方的孩子,所作所为胆大包天!郑常在欺君罔上,请圣上下旨正法,莫教其有狡辩罪行、诬陷忠良之机会!圣上明察!”
“夏侯秋莹——”郑常在直呼淑妃娘娘名讳,她已气得是满脸通红,登时像只疯了的老虎一样,猛扑上前,伸长双手就要去掐淑妃娘娘的脖子,却被杜挽星拦腰抱住,她仍不依不饶地喊叫道,“你这个毒妇!都是你们姐弟俩害得我,你们怎么还敢当着圣上的面继续诬蔑于我?我要告发你们,统统告发,告发!”
郑常在双眼已布满血丝,神志似已癫狂,如此下去,只怕她没来得及说清楚真相,人就先急疯了,或者被逼疯了。
“圣上!娘娘!公主!诸位将军!”
易安站了出来,在场众人闻言,纷纷投去目光。在目光聚焦下,易安面不改色地抬起头,接上了董绰和董奉先父子俩的视线,脸上带着歉意。
“下官奉旨调查诰命夫人董灵音遇害一案,如今已有了眉目。”
董奉先听了大骇,抢话质问道:“快告诉我,凶手是谁?”他伸出黑熊般粗壮的手掌,压在易安的肩膀上。
易安感觉肩膀上就像是压了一块铁板,不由得沉了一下。
“董少将军稍安勿躁!”杜挽星挡开董奉先压在易安肩上的手掌,“且听郑常在慢慢道来!”
“什么?”董奉先大惊,“灵音之死和郑常在有什么关系?”
“原来是你杀了我弟媳,”夏侯仲虎狡猾似狐,可惜七窍玲珑心没用在正道上,一见淑妃娘娘对郑常在多有针对,多少瞧料出了内中隐情,借着董奉先怀疑郑常在和董灵音之死有关的由头,斜转身躯,扑倒郑常在,掐着对方纤细的喉咙,大叫道,“我要杀了你为弟媳灵音报仇!”
“住手!”李莲瑾威吓道,“大殿之上,岂容行凶?速速住手!”
夏侯仲虎哪里会听话,李莲瑾喊得越大声,他倒是掐得越用力。
杜挽星就在郑常在和夏侯仲虎身侧,抬手就能制止夏侯仲虎行凶,可是她偏偏没有出手。
“住手!”董绰大吼一声,在杜挽星身后一闪而过,如旋风一样,卷起了一团积尘。他定在夏侯仲虎身侧,看似不经意地推出一掌,挡开了夏侯仲虎。
“啊!”夏侯仲虎惨叫一声,斜向后急退了几步,摔坐在地上。他按着右手手臂,叫苦不迭,眼角落下来两行浊泪,哭喊道,“痛痛痛!痛死啦!我的手好像脱臼了!”
夏侯伯狮眉心一皱,脸色由红入紫,气得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在董绰面前却也只能吹须瞪眼,半点奈何不了他。
夏侯仲虎叫苦连天,夏侯伯狮也顾不得跟董绰大眼瞪小眼置气,他蹲坐下来,抓起夏侯仲虎脱臼的那只手,轻轻一拗,伤者还没来得及喊痛,手臂脱臼处就接好了。
夏侯伯狮抓起衣角,使劲撕下一段,给夏侯仲虎做了简单包扎。
“易安,”宣明帝大吼一声,“两个时辰将近,你还速速道明案情始末!莫不是以为朕不敢治罪于你?”
易安知道宣明帝就是找个由头发发威风,以此震慑一下场面,并不是真心刁难于她,索性干脆点背锅,作揖道:“臣知罪!”
“罪罪罪!朕看你们个个都有罪!”宣明帝顺势而上,指斥道,“夏侯仲虎好大的威风!当着朕的面残害朕的妃嫔,你可有将朕放在眼里?”
“圣上恕罪!”夏侯仲虎跪倒在地,磕头道,“灵音弟媳秀外慧中、温良恭俭、持家有道,乃是我夏侯族子媳中的佼佼者,深受爱戴。今日忽闻灵音弟媳噩耗,微臣心伤气急,一时间听得是郑常在杀害了灵音弟媳,怒上心头,方才失了分寸。圣上恕罪!”
“闲话莫谈!”宣明帝大手一挥,决定速战速决,抬手指向郑常在,喝道,“郑常在,速速禀明事情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