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天色如墨。风凉如冰。
杜挽星赶着马车,身侧有许楠枝相伴。
车帘挂起,凉风灌入车厢内,易安和夏沐薇迎着风,睡意冷得全无。
枣色骏马在杜挽星的控制下,行路山野,嶙峋怪石间飞驰,宛若一马平川。
“楠枝,你大可不必随我们一同上路。”易安的声音迎风变得含糊,“我们杀了当朝大将军,即便圣上不予计较,然夏侯家权倾朝野,一旦知悉我们手刃了其兄弟,必会如饿虎扑食一般,追杀于我们。你跟着我们,只会将自己置于九死一生的险境之中,又是何苦呢?你当一走了之,反正无人知晓你的身份,即便要追杀于你,也无从找到你的所在,可免性命之忧。”
“正因夏侯贼子必会追杀于你们,我才更加不能离开。”许楠枝面露愧色,道,“有件事情,我隐瞒了你们。今,我们结下生死之交,那我便再无隐瞒的必要。我不是太虚人,我来自北漠国。我的父汗是北漠摄政王许天堃。”
许楠枝突然自爆身份,窃以为会引来一片惊骇,或者一片质疑,感觉沾沾自喜。可是,等了良久,莫说想听得谁人的惊呼之声了,就连稍重些的喘气声都没有,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
反倒是她自己惊诧起来,大叫道:“你们都知晓我的身份了吗?”
“倒是猜得**不离十了。”易安微微笑道。
“什么时候的事情?”许楠枝震惊得合不拢嘴,目光扫视同伴,但见她们脸上神秘的笑意,连连摆手道,“不必了,不必告诉我了。你们定然是一眼就识破了我的身份。”
夏沐薇也没有隐瞒许楠枝,比划道:“你鞋上的飓风图腾暴露了你的身份。”
易安替她做了翻译。
“你们怎么还看人家鞋子呢?”许楠枝低头看看鞋上的腾图,脚趾不安蠕动,顶起鞋面,咕咕哝哝地埋怨了一句,一脸委屈,就像被人抢走了糖葫芦的小孩。
易安和杜挽星笑出声来。夏沐薇听到两人的笑声,也没有忍住,咯咯笑了两声。许楠枝气得抱起双肘,倔强地嘟起嘴巴,仍气不过,就抬手怕两下马屁股。
夏沐薇忍俊不禁,惹来许楠枝一顿白眼,于是连忙打圆场,比划道:“我们就这样一走了之,把夏侯季豺的尸身留给她们处置,会不会给谢将军和周大人惹来麻烦?”
“肯定免不了会受到夏侯家的责难,但她们俩在朝堂之上都有更强势的后盾,辅之以周大人的玲珑手段,夏侯家不敢对她们太过为难。”杜挽星解释道,“倘若我们留下来,反倒会给她们惹来更多麻烦。夏侯季豺身死之事,一旦传到夏侯三兄弟那里,夏侯三兄弟岂会善罢甘休?定然会找上门来寻杀人者,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我们留在谢将军和周大人那里,夏侯三兄弟找上门要人,她们都是心中存有大义之人,怎么会交出我们,卖友求荣呢?然而,她们不交出我们,夏侯三兄弟肯定不会放过她们,指不准寻个什么由头为难她们。明着来还好,万一夏侯三兄弟狗急跳墙,暗地里使诈,决定先斩后奏的话,不但我们性命难保,就连谢将军和周大人都可能被他们杀人灭口。只有我们赶紧逃离,夏侯三兄弟才找不到理由为难她们,至少能护她们一时周全。”
“至于我们嘛!”易安道,“在我下令诛杀夏侯季豺的那一刻起,便已抱了殊死一搏的决心。自然不能留下来,再给她们添麻烦了。”
“可惜了那些宝藏,”许楠枝嘀咕道,“真是便宜你们太虚朝廷了。”看来许楠枝怨气未消。
长夜已尽。天色将明未明。
燕京城门大开。城门口无兵士盘查,百姓自由出入。
燕京城之所以有此夜不闭城的胜景,是因为燕京城以商贸为主,来往商人如织如潮。商人们常常寅夜赶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倘若城门施行宵禁关闭,必然阻碍行商者之便利,破坏繁荣的商业贸易环境。
燕王为维持本地商业经济之蓬勃繁盛,便下令取消城门宵禁,以供行商者随时随地自由往来。如此大开方便之门,虽然招惹来一些强盗重犯藏匿于此,但确实对燕京之商贸大有裨益。有鉴于此事乃利大于弊,燕王便决定一以贯之。而针对贼寇之流,燕王特制定了酷刑强苛,流窜于此的贼寇一旦落网,不计缘由或过错之轻重,一律格杀勿论,便也起到了震慑一方的作用。
杜挽星驱车入城,在驿站下榻。
诛杀夏侯季豺之后,几人已无隐藏身份之必要。索性堂而皇之地亮明身份,直接入住驿站。
侍提刑大驾光临,入了燕京城,住了燕京城里的驿站。燕京城里的官员就有责任保护好侍提刑大人的人身安全。宵小之辈要是心存不轨,不还得先尊一下燕王的薄面嘛?
人要是在燕京出了事,燕王便有保护不力的嫌疑。
杀钦差,如杀圣躬。谋逆之罪,罪犯滔天。倘若境内发生钦差身死之事,燕王岂有全身而退的道理?追究起来,当治个谋逆同党之罪。就算权极如燕王,主管一番天下,也不敢放任此事发生在眼皮子底下,定然耗尽心力护易安周全。
易安尚需三两日光景从长计议谋划,想个万全之策,以保住所有人性命。
燕京驿站最好的厢房里,易安、杜挽星、夏沐薇和许楠枝秉烛夜谈。
易安道:“楠枝,你能否速速与令尊大人取得联系,告知令尊大人目下所处之危境,请求他以异国重臣之名,给我朝皇帝修书一封,邀我等三人以使节身份到北漠国探讨边疆草地租赁事宜。”
“当然可以。”许楠枝自信满满,“别说以我父汗的名义修书,就算让可汗亲自修书,那也不是什么为难之事。”
“那便有劳了。”易安拱手道。
“可是这样做有什么用吗?”许楠枝道,“夏侯家会因此放过你们吗?”
“只是多一层保险而已,以两国之和平要挟于朝廷。”易安道,“对夏侯家未必有用,但是我要赌一把。”
“赌什么?”杜挽星问道。
“赌夏侯家背后还有人。”
“什么人?”
易安摇摇头,缄口不语。
祝:元旦快乐!新的一年,身体健康、财源广进、心想事成、大橘大利~~~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0章 西出通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