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锦昱松开手。看着因自己用力而留下的浅粉色红痕。
台上的演讲结束了,参差不齐却又热烈的掌声响起来。
恰巧,安喜乐对着白锦昱说了一句话。
掌声很大,仿佛将眼前少年的说话音量盖住,白锦昱移动视线,落在安喜乐的嘴唇上。
只听安喜乐道:“你好像离不开我。”
被发现了。
白锦昱也是从今天早上才察觉,在安喜乐离开后,几只魂魄像苍蝇一样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个不停,从宿舍出来往操场走的这段路上,靠近操场,魂魄的吵闹声逐渐减小。
当他来到班级队伍,靠近安喜乐的时候,那群魂魄的声音彻底消失。
又回想起昨天来到寝室,莫名的入睡。
白锦昱有了答案:只要有安喜乐在的地方,那些魂魄不会被他的极阴体质吸引。
换言之,魂魄忌惮安喜乐。
安喜乐眨眨眼,看着白锦昱,像是在期待白锦昱的回答。
但凡换个人,被这么一双真诚的眼睛盯着,也许会紧张的摸摸后脑勺,并把真心奉上。
白锦昱却从他的神态中,感受到一丝恶趣味。
白锦昱轻轻勾唇,同样也带着一丝恶趣味开口:“残魂绑定,要么化解夙愿,要么——”
他加重最后一个字:“死。”
安喜乐置若罔闻,像是丝毫不在意自己生死一般,反而笑容满面,如一个讨糖的孩子。他眼眸明亮,道:“我猜对了。”
白锦昱避而不答的态度让安喜乐更加肯定了他的猜测。
安喜乐靠近他几分,小声说着:“你是捉鬼师,除了捉鬼以外,还会一些'秘术’,比如隐身,比如穿墙,还比如操控我。但你的‘秘术’有限制。什么限制呢,我想想,也许是时效,也许是次数。不管怎样,你现在处于限制中。因为不管我怎么挑衅你,你都无法像昨晚一样操控我。”
安喜乐停顿一下,看了眼白锦昱的反应,又继续道:“而我,就像你昨晚说的,‘能看见你’。我对你而言,与别人不一样。甚至因为一些缘故让你一直靠近我。对吗?”
说个话的功夫,安喜乐凑的越来越近。
安喜乐的猜测几乎全对。
白锦昱双手插兜,身子略微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又靠近了几分,压低音量:“人类怕鬼,昨晚看见鬼,你并不害怕。你又是什么身份?”
安喜乐知道自己又猜对了。他沉默两秒,随即俏皮一笑,回答白锦昱:“因为我是神呀。”
白锦昱愣了几秒,转而轻嗤,“那神真是弱爆了。”
“开个小玩笑嘛。”
安喜乐想,他从小到大一直被旁人称为小喜神,这么说也没一点毛病。至于为什么不怕鬼,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他怕,只是面上不显。
不过,既然白锦昱说他弱,安喜乐决定不把另一种情况告诉他。
两个人之间从昨晚到今早的那股剑拔弩张的氛围好似消散了。
待到台上的两位主持人宣布本次开学典礼完美落幕。操场上的人朝场外走,今天是新生开学的第一天,不仅食堂人多,就连快递站也爆满。
安喜乐顺着人流,与白锦昱一同朝外走。两人边走边聊,安喜乐举起胳膊,指了指手臂上的黑色印记,“这个印记还挺酷。”
白锦昱皱眉,似厌恶一般,扫了眼那抹黑色印记。这印记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显眼,至于白锦昱捏的那道浅粉色红痕,早已不见了踪影。
“丑。”
安喜乐浅笑一声,“很快就消除了。再说你肯定会帮我的。”
这句话,就好像安喜乐对韩宿宿的事情很有把握一样。
白锦昱说:“你不会死。”
言语简单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基本的事实。
“哦。”安喜乐敷衍。
两个人在食堂简单的吃了顿饭,时间接近中午一点。
安喜乐买了罐凉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他撇头对白锦昱说:“中午有事,你先回去吧。”
白锦昱掀了掀眼皮,语气平淡道:“我好像离不开你。”
白锦昱重复安喜乐早上说的话语。
听见这话,安喜乐差点被嘴里的凉茶呛住了,他轻咳了一声。
这话从白锦昱嘴里说出来,对安喜乐而言,毛骨悚然。
安喜乐强撑起一个微笑,努力温和道:“晚上见。”
两人在餐厅门口分别,一个朝南,一个朝北。
白锦昱停下脚步,他转身,看着安喜乐离去的背影。他知道,安喜乐是去锦绣园。
a大的锦绣园,是个花园。其中繁花盛开,品种万千。其中最出名的就是木槿花,出名的原因不是品相和味道,而是种木槿花的人。
这可是主持过两部省级科研项目的刘知章教授,亲手在锦绣园种的木槿花。
学校论坛上经常能拍到,吃完午饭的刘知章教授,会在锦绣园散步,照料他的木槿花。
而安喜乐喝的凉茶,就是木槿花口味的。
白锦昱收回视线。
安喜乐从来没想过让他帮忙。
就像白锦昱从没想过要通过与安喜乐待在一起的方式驱赶吵闹的魂魄。
白锦昱轻笑一声,“谁离不开谁”这种说法,简直可笑。
命运本就该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两人殊途,却在某些方面,有着惊人的相通。
白锦昱还记得,韩宿宿魂魄消散时出现的符纸,这些符纸与他从小使用的符纸纹路极其相似。
一只大鬼,魂魄上竟有熟悉的符纸,闻所未闻。
他没有回寝室,而是出了校门,前往白家祖宅。
此时的锦绣园。
花香四溢,最浓烈霸道的要属栀子花。风一吹,这香气能够飘很远。
安喜乐欣赏着锦绣园品种多样的花朵。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这花园沁人心脾,能够让人快速的放松下来。
边走边晃动着手里还剩半瓶的木槿花凉茶,安喜乐很快逛到了木槿花所在的区域。
这的木槿花大多数为淡粉色,有的花心颜色深一点。整体看下来,木槿花不艳也不扎眼,它的香味很淡,只有风大时,味道才算浓郁。
就像是平静的湖水,有块石头掉落,才能产生微小的波浪。
余光注意到来人,安喜乐顺势蹲在地上,靠近地上的花朵,仔细端详起来。
他时机把握的很好,就在刘知章靠近的那一刻,安喜乐便开始对着花自言自语:“学校竟然有木槿花,是不是也可以做成凉茶。不过这怎么长的和我家那边花不太一样…”
几句私语音量不大,却足够让刘知章听见。
“不可以。”
一道声音打断了安喜乐思考。安喜乐的身形顿了一瞬,他皱着眉头扭头,一副自己低声私语被别人听到很不爽的表情。
扭头看清来人后,安喜乐立马站起来,声音带着紧张和局促,“刘教授好。”
他站起来太快了,手里的凉茶没拿稳,掉在地上,在地上滚了几圈,恰巧落在刘知章的脚边。
安喜乐抿了抿唇,垂下脑袋,向前走了两步,弯腰打算捡起瓶子。
却被人抢先了一步。
刘知章捡起来递给安喜乐,温和道:“喜欢喝木槿花凉茶?”
言语间透露着稳重,像是长辈对晚辈的日常关怀,没有一丝架子。
安喜乐接过点了点头,“谢谢教授。凉茶解暑,味道也不错。”
岁月磨平了刘知章的棱角,却给刘知章留下了几番韵味,他长相斯文,带着一副眼镜,举手投足间,能够感受到他的温文尔雅。
长的一副很好相处的模样。
安喜乐目光明亮,眼眸充满求知欲,问道:“刘教授,您也喜欢喝凉茶吗?”
“比起饮品,我更喜欢观赏。”
安喜乐歪头,没有理解。
每到开学季,新生带着希望与憧憬,像春笋一样涌入校园。往往这个时候,刘知章心情都很不错,他十分喜欢新鲜血液的流入校园。
刘知章便与眼前这个乖巧模样的少年多聊了几句,“木槿花饮料大多用玫瑰茄,和这些观赏性木槿不一样,简单来说,同属不同种。”
“您是数学系教授,没想到对花草也有研究。”
刘知章十分享受这种崇拜的眼神,“恰巧这花是我种的。”
“是吗?”安喜乐睁大眼睛,直言不讳:“您与我想象中的教授不一样。您很亲和。”
刘知章很久没有遇见这种真诚又直白夸奖了,他淡笑着说,“谢谢,曾经有个人也这样说过。你们年龄小,自然对一些事物有刻板印象。”
刘知章眼里,像是流露出一丝怀念,不过转瞬即逝。
“教授,我有些好奇,学校靠近北方,您怎么会选择种木槿花,早霜一来就死,可不是什么好的征兆。不过,”安喜乐话锋一转,“昙花一现又何尝不是一种美丽,对吗,教授。”
安喜乐灵动一笑,笑容却不及眼底。
刘知章愣了几秒,笑着点点头,“你很有悟性。至于为什么种它,俗话说‘槿花不见夕,一日一回新’,它的寓意很好。”
木槿花看不到黄昏,每天都会重新开一次。木槿花凋零后总会重现。
它象征着坚韧。
安喜乐眼神闪烁,微风轻轻吹起额前碎发,他送上祝福,“那就祝教授您像木槿花一样。”
刘知章哈哈一笑,“你这小孩真有意思,我很少听见后辈对我的祝福了。我心领了,那就愿我永远坚韧。”
不,是祝你昙花一现、永远凋零。
安喜乐腼腆一笑,看着刘知章。
遇见这么有意思的小孩,刘知章打心底里喜爱,询问了少年的名字后,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
“锦绣园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举办评选活动,往年都是我亲自参加,不过今年我恐怕参加不了,与省里一个重要活动撞期了。因为没有合适的人选,本想着今年只能缺席。你有兴趣么?”
安喜乐惊讶,“您的意思是…”
“今年锦绣园的活动,你愿不愿代表我参加?”
刘知章虽说对谁都是一副谦和的模样,可学校贴吧里,学生对他的评价都是:好相处,不好交集。
若是刘知章手底下的学生在场,肯定会惊掉大牙,刘教授从来只会公事公办,与他们保持一个有界限的距离,不会与学生过多交涉,更不会主动询问什么。
如果刘知章将这个消息公布出来,肯定有好多人挤破头想要代表刘知章参加。
锦绣园的活动没有一点含金量,但谁让那是刘知章,要是能在他面前混个眼熟,将来的人生道路只会比现在更顺畅。
安喜乐说:“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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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