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落日之外 第4章 落日

【4】

深夜，会所外三三两两人站着，各有各的算盘。

包间内——

“这把差点就赢了！已经有进步了。”帅哥在旁边灌了口酒，脸上醉得酡红。

一旁的记分牌上，字迹由上到下，从工整到潦草。

只有四个字：赢——顾，输——施

“......”

桌上一直比较沉默的另一个男人扶了下金边眼镜，“今天就到这吧。”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施烟涵的方向，“第一次玩，没必要这样。”

顾嘉裕伸手点了下手机屏幕，上面出现了六条转账信息。

施烟涵神色冷着，不爽写在脸上。开了瓶酒一口气吹了半瓶，之后嘭一声闷响放桌上，“转你了。”

这对话没有指名对谁说的，对方却心知肚明。

牌桌上的人暗自干自己的事，随后各自找理由离开。

玩开了，房里觉得闷热。顾嘉裕伸手扯松领带，之后伸手指了指桌上记录牌局的纸，语气不带情绪：“少转了2千。”

“......”

不是很有钱？这么抠。

她拿出手机又输了几位数字，准备人脸识别，又退回去，再多加了个0转过去。

没等他再说什么，施烟涵拿上包就往外走。

离开前，施烟涵去了趟洗手间。

冰凉的水流过手背、指缝时，今晚的一幕幕才终于缓慢复现在脑海中。

越想越气，顾嘉裕简直是个神经病！

不是他是不是有病？会缺那几千块钱吗？搞得好像她是故意这样引起他注意一样。

手在水流下搓得发红，隔间传出冲水声，施烟涵把水龙头关上，转身往门口走，抬头时，隐约从镜子里看到一道身材火辣的漂亮身影。

“等等。”一道女声叫住她。

施烟涵回头，有点面熟。

好像是今晚聚会里的其中一个女生。

“施施？能这样叫你吗？”她笑了一声，先对着镜子快速把自己口红补好，之后转过来看向她。

施烟涵对陌生人还是会有些防备，面色微僵：“可以。”

“我这个人比较直接，有的事还是想直接问你。”她歪了下头，脸上带着很淡的笑意，“但如果冒犯，你也可以不回答。”

施烟涵点头：“你问。”

“你和顾嘉裕现在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我们分手很多年了。”

女生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我有个朋友想追他，但实在刀枪不入，所以想着找你取取经......”

施烟涵笑：“找我？可是我们很多年不联系，找他最近分的那位会好点吧？”

女生低嘶一声，面上表情带了点冷笑，却没有很多恶意：“据我所知，他最近一位就是你。”

“......”

微愣，一些记忆碎片涌上脑海。

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看着国内社交软件，无意看到大数据推送的热门讨论话题。

许久没交集的人，后面俨然跟了另一个女孩的名字。

最近分的就是自己，说出去自己不觉得好笑么？

沉默间隙，她们往外走，在走廊处站定。

施烟涵沉默了很久，回忆起已经十分久远的大学生活。

但不知道是大脑自动屏蔽过滤了还是怎么，很多细节一下子真的说不上来。

当下，眼前的女生满脸期待，可想而知，她的那位“朋友”是有多喜欢顾嘉裕。

可惜，等待很久，最后只等到了一声抱歉，“恋爱经验暂时想不到，分手教训听不听？”

-

夜晚十一点，寒风肆意灌进走廊。尽头处，有人背靠着墙，尽显疲态和落寞。

凌灼今晚正好有局在这边，哼着小调路过时，差点没被这个人吓死。

“你有病？大晚上在这干什么？”他左右扫视一眼，“在等人？”

顾嘉裕瞥了他一眼，“没，房间里有点热。”

“手。”凌灼懒得理他，出于善意提醒一句。

顾嘉裕一低头，烟蒂险些烧到他，掸了掸。

“听说顾总今晚很忙啊，怎么有空来这里。”凌灼喜欢玩一些明知故问，“极限运动”爱好者。

——极限作死。

顾嘉裕抬眼认真看了他一会儿，之后淡声道：“最近你是挺清闲。”

人是说完话走的，凌灼是在他车开出去以后才反应过来不对的。通常没人敢惹这人，吃的亏也就某些不自量力的人知道。他一路哀嚎跑到会所门口，可惜连顾嘉裕车尾气都没见着。

“我这张嘴真贱啊！”他轻轻自罚摸了摸脸，随后遗憾地走回去。

-

施烟涵的行程还不算满。

没有工作，结束聚会的第二天，她睡到中午才自然醒。

打开手机，有Dex的三通未接电话，分别在九点、十点和十一点准时打进来。

“......”

当自己准点报时器呢。

随手往下拉，意外地看到一条转账短信。

这张银行卡是她进大学的时候学校发的，虽然很多年不用，但也没有去注销掉。

可毕业后清算完奖学金她就没有再收到过钱，点开详细内容，上一条还是六年前进账的国家奖学金。

思考两秒，对了对金额，她抬头干笑两声。

昨晚打牌输钱，施烟涵下意识把钱直接转进了他的账号。没有他联系方式，在那样的情况下，她第一反应是回避加好友，不走寻常路地直接转卡。

今天一早，他连带着昨天多转的钱，一分不要全部退了回来。

她抱着枕头再赖了会儿，心情莫名烦躁。

十二点整，她终于接了Dex的电话。

“你让我找的工作室，我已经处理妥了，想看的话，今天下午就可以进来。”

“哦，记得把我的画具带过去。”

“放心，忘不了。”Dex低笑一声，认真道：“虽然平常被迫管理你的生活，但我本质上是一个专业能力很强的工作平秘书。”

“嗯嗯嗯，知道了秘书先生，今天下午再见吧。”她不想听到Dex的声音，着急挂电话。

自从两年前，经历了每天被催画的苦逼生活后，她对Dex的声音产生了生理不适。尤其是在通话超过五分钟后，生理反应极其强烈。

“先别挂，许女士那边我需要交代一下。”Dex赶在施烟涵有挂电话的苗头前及时制止，“她对你昨晚参加聚会的情况非常关心。”

“有什么好关心的，不就一群朋友打牌吃饭？”她抓了抓头发，拿了套新衣服进浴室，“啧，你就跟她说，我和他们相处得挺好的。”

顿了顿，她补充了一句许芝雅最关心的：“那个顾嘉裕，性子冷，不难接近。但也没得罪，放心就好。”

心虚地补充，事实上应该是得罪了人的。

毕竟施烟涵最后多转过去很多钱，对顾嘉裕这种有钱人来说，不失为一种羞辱。

但是顾嘉裕也得罪了自己啊！

他万年不上牌桌的人，见到她一菜鸟上场以后，突然积极地出现，还特意坐在她下家。

明摆着是针对。

“恶劣！不要脸!!”她忽然骂了出来，Dex听的一脸懵。

“怎么,谁惹你了。该不会是在骂我吧......”

“......是，我就在骂你。”某人两秒后理直气壮，“拜托，你是我的助理，以后尽量不要做别人传声筒了ok？”

Dex略有些为难：“别人可以，但许女士......真的不行。”

“......”服了，养不熟的白眼狼！

-

休息时，时间好像会溜走。

施烟涵吃完饭后，只是在沙发上小憩一会儿，起来后发了发呆，Dex便发信息说他已经到门口了。

去工作室之前，两人很默契地收拾了些生活必需品。

先前一次，她进画室突然有了灵感，一呆就是三四天，饿得半死不活，没少指责Dex考虑不周到。

虽然也是她临时起意让人没准备，但给人打工......总会有受气的时候。

Dex：“那地方很安静，平时人流量不小，但因为店面原因，那里大多数是书店、旧物淘货市场之类的，应该不会影响你的创作。”

施烟涵：“安保呢？”

Dex：“毕竟不是住宅，我的建议是非必要不留宿。监控已经装好了，门口让师傅加装了一道防盗门，这都闯进来，那我也没辙。”

施烟涵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有一段路程，她坐了没多久无聊翻手机，在地图上看创意园附近有什么有趣的地方可以逛逛，一眼看到隔壁的拍卖行。

“拍卖行就在附近？”她盯着那名字看了好一会儿，之后皱了下眉，“这名字有点眼熟，感觉在哪里见过。”

Dex犹豫了一下，选择说出实情。

“这是顾氏集团这些年扶持的新项目，据说是董事长亲自把关，很受重视的。”

“哦。”施烟涵语气平平，浏览了一下网上的相关信息。

“但他们的审核标准有点让人捉摸不透，以前递过几件作品，后来都没在他这边合作成。”

“没说为什么？”

“你为数不多被拒绝的几次，我不好意思丢你这脸，就装作忘了没问。”

“......”

如果这都不是针对，那她无话可说。

施烟涵忽然有点烦躁，伸手摁开车窗按钮，冷风瞬间将暖气驱逐，刺骨的冰凉感席卷全身，Dex没忍住打了个寒战。

“你别冻感冒了。”Dex替自己发声。

“......”

施烟涵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他们拍卖行最近是不是有公展？”

“你运气不太好，公展正好是今天结束，三天后开始拍卖。”

“能买到票吗？”施烟涵问完自己给了回答，“太晚了，估计很难。”

“我找人看看吧。”他语气轻松，好像这不是一件难事：“但这似乎是一个和顾总多接触的机会，你不自己去问吗？”

他顾着观察路况，没留意施烟涵脸上的表情，继续道：

“昨天没闹不愉快的话，按流程应该加上微信了吧？”

施烟涵对他对顾嘉裕的态度感到有些不满。

不就是一个集团总裁，他们那一圈的人不都这个配置？至于像樽佛一样供着吗......

施烟涵尤其反感被动社交，被安排去认识那几个小少爷小公主本身已经很勉强，维持不远不近的关系是极限了。

现在看来，许芝雅并不打算就此收手。她对顾嘉裕有更深一层的想法.

施烟涵模模糊糊有这个感觉。

沉默一会儿，让Dex靠边停车。

车内氛围非常凝重，施烟涵少有的严肃，轻蹙眉一字一句告诉他。

“我没有加他微信，我没问。就算他找我，我也不会同意。”

Dex：“为——”

“我以前跟你说过，我曾经谈过一次恋爱。”

Dex面色滞住。

“我不知道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但这些都不重要。重点是，你们不用指望他能帮助到我什么。”

“我们不会有所谓良好的关系，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我跟他的感情更破裂。”

Dex沉默了很久，他是真的不太留意这些新闻。而且她说的这些，应该只在校论坛流传。大平台上从来没见过他们的绯闻，一丝一毫都捕捉不到。

“那......这么多年过去，再见面时你什么感觉？”

施烟涵：“我的感觉？”

她低低啊了一声，没向他隐瞒，“我忘不了这个人。”

Dex没再随便出声，看着她的表情，不像是要说出好话的样子。

果然，几秒后，她缓声补充。

“我忘不了他带给我的痛苦，甚至不需要见面，他还是能让我彻夜难眠。”

Dex自认在情感方面不是专家，听到她说忘不了顾嘉裕后，他满脑子是问号。

“你还喜欢他？”

“......”

施烟涵慢慢吐出一口气，耐着性子向Dex重申，也跟自己暗暗较劲般回答。

“我讨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