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血狱 第15章 狩猎

雨声忽然变大了。

不，不是雨变大了，是脚步声。

沉重的、整齐的、带着铁靴特有的金属摩擦声，从巷口被堵塞的方向传来，每一步都踩得积水四溅，像是一支行进中的队伍，正不顾一切地冲向这片泥泞的巷道。

“妈的，到底怎么回事？老张他们怎么没动静？“

“小心点！那东西可能还在里面！“

“弓弩手在前，其他人跟紧！“

嘈杂的呵斥声穿透雨幕，带着一种色厉内荏的紧张。

姜离坐在窝棚里，连头都没抬。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咚、咚、咚。“

阿秀的敲击声还在继续，虽然比刚才急促了一些，但依旧保持着节奏，像是一颗坚定的心脏，在雨夜里跳动。

骨髓深处传来一声低响。这一次，不再是空虚的渴望，而是一种沉稳的躁动——像是嗅到了猎物气息的野兽，安静地伏在草丛里，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姜离站起身。

她没有选择逃跑，也没有选择躲藏。

她走出窝棚，站在了巷子的中央，正好挡住了巡夜司冲进来的必经之路。

她手里提着那根从胖子手里夺来的铁棍。

铁棍很长，几乎和她一样高，棍身还沾着泥点和雨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几秒钟后。

“哗啦！“

几根粗大的原木被粗暴地推开，泥水飞溅。

五六个身穿皂色劲装的巡夜司冲了进来，手里举着明晃晃的腰刀，刀刃上还带着雨水。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校尉，脸上有一道刀疤，眼神阴鸷。他看到姜离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

“果然是你！“

刀疤校尉厉声喝道，声音在雨巷里回荡。

“就是这个小怪物！杀了老张和胖子！“

他身后的几个队员闻言，顿时面露惧色，握刀的手都有些颤抖，但还是呈扇形围了上来，将姜离困在中间。

“别怕！她再快也是个人！弩箭伺候！“

刀疤校尉一声令下。

两名躲在后面的弓弩手立刻蹲下身子，从背后的箭囊里抽出弩箭，架在臂弩上，瞄准了姜离。

“放！“

“嗖！嗖！“

两支弩箭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呼啸，直奔姜离的咽喉和胸口。

这速度，远超普通人的反应极限。

若是以前的姜离，恐怕已经身中数箭。

但现在。

姜离动了。

她没有躲，也没有挡。

她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身，动作幅度极小，却精准地避开了要害。

“噗嗤。“

一支弩箭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带起一片血花，钉在身后的墙壁上，箭尾还在剧烈颤抖。

另一支则射空了，扎进泥水里。

“什么？！“

刀疤校尉惊呼一声。

这怎么可能？那可是制式弩箭，就算是一个厉害的武者也不敢正面硬接！

但姜离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

就在弩箭射出的瞬间，她的身体如同鬼魅般前冲，手中的铁棍横扫而出。

“砰！“

铁棍重重地砸在一名弓弩手的膝盖上。

“咔嚓。“

清晰的骨折声。

弓弩手惨叫一声，单膝跪地，手中的弩机脱手落地。

姜离没有停顿，铁棍顺势上挑，击中了另一名弓弩手的下颌。

“咔嚓。“

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整个人向后仰倒，昏死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两名远程攻击者失去战斗力。

“结阵！杀！“

刀疤校尉又惊又怒，拔出腰刀，带头冲了上来。他身边的几个队员也纷纷呐喊着，挥舞着兵器扑向姜离。

姜离没有退缩。

她像是一条游进鱼群的鲨鱼，在狭窄的巷道里穿梭。铁棍在她的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横扫，时而直刺，时而格挡。

“砰！“

铁棍砸在一名队员的肋骨上，对方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咔嚓！“

铁棍击中另一名队员的腕骨，腰刀应声落地。

“咚！“

第三名队员被铁棍击中胸口，整个人嵌入了身后的窝棚墙壁里，动弹不得。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十秒钟。

五名精锐的巡夜司队员，全部失去了战斗力。

只有刀疤校尉还站着。

他满脸惊恐地看着姜离，握刀的手在剧烈颤抖，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冷汗，混合着雨水滑落。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颤抖着问道。

姜离没有回答。

她只是提着铁棍，一步步向他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疤校尉的心跳上。

刀疤校尉想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他想挥刀，但手臂却不听使唤。

“怪物……你是怪物……“

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姜离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她脏兮兮的脸，倒映着她那漆黑的瞳孔，还有……她身后，巷子深处。

刀疤校尉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了。

在巷子的尽头，那个瘦小的身影。

阿秀。

她没有跑。

她手里拿着木棍，站在雨里，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地面。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像是为这场战斗伴奏，又像是为姜离助威。

姜离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向阿秀。

阿秀也在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坚定的信任。

姜离沉默了片刻。

她转过头，看向瘫软在地的刀疤校尉。

她没有杀他。

她只是抬起铁棍，在他的大腿上轻轻敲了一下。

“砰。“

一声闷响。

刀疤校尉惨叫一声，大腿失去了知觉，彻底瘫软下去。

姜离丢下铁棍。

她走到阿秀面前，蹲下身子。

阿秀看着她，把手里的木棍递了过来。

姜离没有接。

她伸出手，摸了摸阿秀的头，动作有些生硬，但足够轻柔。

然后，她站起身，看向巷口的方向。

那里，还有更多的脚步声传来，但似乎在犹豫，不敢进来。

“咚、咚、咚。“

阿秀的敲击声还在继续。

姜离听着那声音，感受着骨髓深处那股躁动慢慢平息下来。

她转过身，向着巷子的更深处走去。

这一次，阿秀跟在了她的身后。

一前一后，两个瘦小的身影，消失在雨夜的迷雾里。

雨，还在下。

但泥巴巷的这场雨夜狩猎，才刚刚开始。

（第1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