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徽音身披轻裘站在窗台前远远的看着朱红的宫墙,目光穿过厚厚的墙面,仿佛也看见了里面的热闹,初入冬的天带着寒气,让她不自觉紧了紧手中的暖壶,一到冬日她总是格外怕冷
曲神医的新药已经研制,这一月毒发总算没有那么难受,她只需要静静的等待,再有两年,相信体内的毒素可解
“ 吩咐海棠的事可准备好了?”她没有回头,任窗外的风霜落在肩头,带着淡淡的寂寥,她已有许久不曾见到宫中这般热闹了
姒音伺候在侧,听她的话点点头,殿下答应了皇后今夜要去天子的寝宫救人,天子寝宫守卫森严,若非她亲自出面,守在暗处的人怕是不能掉走,是以海棠与几名得力的暗侍已换上夜行衣,早早在外候着了
“ 传我话,再等一刻便进宫吧”
她安静的站在窗台,院中的秋叶海棠落得只剩下个光秃秃的树干枝丫,与这天气倒是应景
沈赴隐在房梁上,看着她纤细的背影,不知她心中思索着什么,姒音已经退了出去,离开京城一月,沈赴在西京日思夜想,终于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可她一身悲伤,独立窗台,引得他阵阵心疼,再也忍不住倾身而下,悄然落在她身后
“ 这般晚了,公主进宫作甚?”
这次他没有将宋徽音吓一跳,在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率先出声
熟悉的体温从背后传来,宋徽音被沈赴轻轻拥住,她诧异的转头
夜访公主府之事,沈赴倒是做得一回生二回熟,宋徽音不争的看着他,抬眸嗔怪
“ 我公主府是没有大门了吗?沈将军对翻本宫院墙的事如此热衷”她语中带嗔,上次离别不过一月,怎么又突然出现?
一身的寒意被拥在怀中,被他温暖的体温驱散,将宋徽音心头的风雪吹开,仿佛心被落在实处,感到一股踏实的安稳来
可西京战事未平,传来的信件说道此时正是攻下宗国边境的关键时刻,沈赴秘密回京是为何?无诏回京被人发现可是死罪!
“ 西京的海棠落了,微臣想看看公主府的这株是否也一样”
他说谎了,自他得知公主被天子斥责时心中担忧不已,又担忧她体内的毒素发作,是以瞒着所有人偷偷回京,只为能见她平安无事自己便也放心了
如今他对卫国胸有成竹,往返京城快马加鞭不过半月,西京有秦胜书在,想来不会有事
没想到沈赴这人一旦表明心迹便如此粘人,宋徽音扶额,想起这一月他日日不断的命人送来的情信
信中所写不过都是些琐事,例如周烟生了个儿子,卖猪头肉的朱老大为女儿招了婿,周襄不服秦胜书两人打了一架等等........
他絮絮叨叨,全然不像个驰骋沙场的冷漠战神
宋徽音对上他的眼,秀眉轻挑,眼中打量,命他从实招来,带着休想将她瞒过去的质问
沈赴看着她眉间朱砂灼灼,眸中晶莹,带着矜贵的妩媚,忍不住喉头一滚,忍住想要吻下的念头,只将头埋在她柔软的长发中,对她诚实说道“ 好吧,公主赎罪,微臣只是想您了,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微臣无礼之罪吧”
他说话避重就轻,如今堂而皇之抱着自己哪是无礼?简直熊胆包天!不顾礼法几次三番夜访公主府,不顾杀头之罪贸然回京,就为见她一眼,确认她无事,宋徽音气极,却对他毫无办法
沈赴一身轻便行装还未换下,发丝凝着在外奔波的水气,想来快马加鞭,还未来得及休息,宋徽音轻叹,心间却被厚厚的感动填满
他的爱如此坦白热烈,愿抛下性命为自己而来,自己又怎会忍心责怪?
男人宽阔的胸膛炽热而安稳,就这样静静的待在他的怀中,让人心中安定,仿佛撑起宋徽音因诸事压迫的天,带着可靠的稳重
想念多日的人就这样乖乖被拥在怀中,沈赴心中满足,几日的辛苦不值一提,若时间能停留在此刻,沈赴心想,如论什么代价他都趋之若鹜
她从未对自己述说心意,可他这般无礼亲近,宋徽音也不拒绝,沈赴心中何曾不明?有些事情不用多语,用心自会感受
“ 公主还未回答微臣的问题,今夜为何入宫?”方才他见宋徽音吩咐着准备进宫,闻着她发间的香气,瓮声询问
他伸出手,把玩着她柔顺的长发,眸中缱绻,任发丝在指间穿梭
“ 本宫答应了皇后,要去救人”宋徽音亦是贪恋他怀中的温暖,只是今夜机会难得,刑部尚书对自己忠心耿耿,在朝中十年从未犯错,她必须要救
沈赴手中一顿“姜枝?”
“ 你认识她?”宋徽音惊讶的抬头,似突然想起什么来“哦,本宫竟忘了,你曾与她有过婚约,你这般惊讶,莫不是想起故人,旧情难忘了?”
是了,在镇国将军和太傅未去世之前,两家婚约早定,文臣武将联姻,朝中比比皆是,如今提起,他自是触动
见她口中醋意冲天,面上却不露声色,沈赴低笑着将她的身子掰过来面对自己“ 不过是儿时家中做主定下的婚事,不说如今她已是皇后,我与他身份有别,更甚如今我整颗心都给了你,苍天可鉴!我对公主,绝无二心”
他信誓旦旦的保证,眸中如水柔情,深邃的眼眸勾着宋徽音一步步深陷
宋徽音按不住上扬的唇,只骄纵的轻哼“本宫就信你一回”
沈赴从未见她如此动人,一颦一笑都带着生动的魅惑,心中滚烫,只想狠狠吻上那柔软的唇
旖旎的氛围萦绕,沈赴的脸越靠越近,英挺的鼻梁就在眼前,往下是他微启的唇,宋徽音一时意动,心跳逐渐加快,悄悄红了脸,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 殿下”姒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旖旎“ 时辰到了,可要出发?”
宋徽音心中一惊,快速从他怀中退出去,竟忘了正事,都怪此人!
她给沈赴丢来一个责怪的眼神,脸上红潮未退,更加诱人
可惜.........沈赴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心中无奈,朝她讨好的笑,这个时候被人打断的滋味着实令人不爽
宋徽音示意沈赴躲好,他回京的事,不能被人发现,却不想此人如无赖般挂在自己身上,将自己扣住动弹不得,眼中带着得意的挑衅,他仗着宋徽音的宠爱纵容,越发得寸进尺
“ 在门外候着!”宋徽音出声,阻止姒音进来
姒音准备推门的手一顿,不明白殿下为何命人等待,可即是公主吩咐,她也只听命行事
“ 殿下可不要抛下微臣”沈赴不知道她深夜进宫救的人是谁,可他既然回来了,就不会让她独自一人
宋徽音瞥了瞥他一身,赶了几日路竟也不知疲惫,见他眼中执着,却不忍拒绝
门被打开,姒音和海棠吃惊的看着走出来的两人,
沈赴一身墨黑的束腰便衣,身形高大,发冠紧束,带着从沙场退下的凌厉,像一把出鞘的剑,那周身气势如风,将剑意环绕,藏起锋芒,令人不敢直视,轮廓分明的脸带着刀削的冽,一双眼隐在眉峰下,还带着未尽的笑,中和了一身淡漠
而她们的公主一身雪白轻裘,眉间朱砂绽放,在沈赴高大的身形下愈加娇小,眸光晶莹如珠,就这样毫无防备的被沈赴牵起手,缓缓走来
两人宛如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在这深夜的府中款款入目,周身情意围绕,亲密得再容不下第二人
沈赴看着海棠惊讶的模样唇角勾笑“ 海棠姑娘,好久不见”
海棠是认得沈赴的,在西京时便时常见到,只是她没想到今夜沈赴竟会悄然出现在公主府,更甚他这般在公主府来去自如,府中侍卫竟无人发觉
可现下不是叙旧的时候,海棠按下心中讶异,只等宋徽音下令出发
“ 走吧”
门口马车已经备下,沈赴却不肯放手,只一路牵着宋徽音坐上马车,经过寂静的街道,一路来到宫内
宴会正举行到一半,正是朝臣家眷献礼的时候
宋徽音一行人如鬼魅在暗中穿梭,因着对皇宫的熟悉,在宋徽音的指引下,很快便来到天子的寝宫前,沈赴搂着宋徽音在寝宫前的暗处轻轻落定,悄无声息
脱去了厚厚的轻裘,两人身着方便行事的窄袖短衣,头发利落的束起,马尾在夜风中晃荡,沈赴牵着她的手,夜风的寒令她手指冰凉
宫女太监都被调去了宫宴,只有几个值夜的侍卫守在门前
海棠和几个暗卫摸出淬有迷药的银针竹筒,对准门口的侍卫用力一吹,细细的银针扎在侍卫的脖子上,强烈的药效令他们坚持不了几瞬,纷纷倒地
一行人摸着黑开门,将侍卫抬进旁边的房间,以免被人发现
火折未亮,剑光陡然而至在黑暗中亮得刺眼,沈赴一把将宋徽音搂过,退到屏风后,天子的寝宫中隐着专为帝王培养的暗卫,两边人马刀光剑影,交上了手,招招致命
宋徽音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令牌,呵斥两边“ 住手!”
那小小的令牌从未有人见过,不过她掌心那般大小,楠木的质地透着古朴的平凡,牌上刻着看不懂的纹路,用朱砂勾画
沈赴心中惊异越大,那些不知从何处出现的暗卫在看清宋徽音手中令牌的时候,皆是收了动作,纷纷跪地,无比恭敬
帝王的暗卫代代相传,从不显于人前,只听命于天子,可是还有一个例外,那边是宋徽音手中的令牌,那是统领所有暗卫的牌子
这就是为什么姜枝为什么非得要宋徽音亲自来救的原因!
先皇在身死前,将令牌拿给了宋徽音!
暗卫从小训练,只听主人的命令,隐藏在暗处,若是有人强闯或偷入,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 都退下”宋徽音眸光沉静,这个令牌是她最大的底牌,除了她自己无人知道,今夜当着沈赴的面拿出,心中已然对他无比信任
“ 今夜之事,不要对陛下透露一个字”她沉声吩咐,几个暗卫精锐跪在殿中,黑暗中看不清他们的脸,身着统一的黑衣,看向她的目光皆是震惊
他们这辈子唯一的使命便是保护天子,为他而活,可如今宋徽音拿着首领的令牌,他们却不得不听,几人相视一眼,不说一字,像才出现那般,身形一闪又消失得悄无声息
“ 走吧”宋徽音主动牵起沈赴的手,她没有错过沈赴方才眼中的讶异,她如今将自己最大的底牌现在他眼前,行事也没有了顾忌
沈赴伸手回握,她既然如此信任自己,自己必不会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