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侯爷的心肝儿 第5章 鸣翠楼

李盈之不再理会他们，问道：“敢问吴姑娘，小官可否见一见那第一个发现死者的翠灵姑娘？”

吴漪芸看了傅照西一眼，笑了笑道：“当然可以。”

说完唤了个小厮来，让他去请翠灵。

不一会儿，翠灵便来了。

翠灵身穿一身翠色挑线纱裙，外边套着一件细纹罗纱衣，脸上染了胭脂，耳上坠着一对赤金缠珍珠坠子，头上戴着一支白玉挂珠钗，右手上还戴着一支绞丝银镯子。

李盈之打量了翠灵一番，露出个神秘的笑，撇了吴漪芸一眼，问道：“你便是鸣翠楼洒扫后院的丫头吗？”

那丫头朝她福了福身子，身体娇软，媚态十足：“是，翠灵便是。”

那厢吴漪芸已经坐回了原处，齐璟躺在美人榻上吃着葡萄，傅照西坐在一边喝着茶。

“不错。”李盈之看着她的姿态，微微撇了一眼吴漪芸，果然见吴漪芸沉着一张脸。

带着莫名的笑点点头，“听闻昨日是你先发现这枯井中的女尸的？”

翠灵点点头道：“是翠灵。”

声音也是娇俏的，听起来十分舒服。

“好，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李盈之换了张纸道。

翠灵浅浅一笑道““请评事问。”

“你昨日何时发现的死者？”

“昨日卯时一刻。”

“死者之前有来过鸣翠楼吗？”

“未曾来过。”

“嗯。”李盈之点点头，转头又问了吴漪芸一遍，“死者之前从未来过鸣翠楼？”

吴漪芸肯定地道：“我鸣翠楼从未接待过这么一位客人。”

李盈之停下笔，抬头看她，道：“嗯，翠灵姑娘，请你详细说说你是如何发现的。”

“昨日轮到我洒扫后院，我卯时便去了后院。”翠灵露出个可怕的表情，“正打扫到枯井旁时，发现了井沿旁有血迹，走近一看，发现是一具女尸。我害怕极了，就叫来了芸娘。芸娘让人将她抬了上来，才看清是岳家馄饨的姑娘。她胸口上好大一个伤口，流出的鲜血将她整件衣服都染红了！”

“她穿着什么样的衣服？”李盈之忽然问。

“呃……”翠灵面露难色，回答不上来了。

李盈之也不为难她，“那后来呢？”

“后来便是芸娘让人报了官，那姑娘被官差抬走，今日评事便来了。”

李盈之点点头，问道：“鸣翠楼后院不是专人负责洒扫？”

“不是。”翠灵应了，“后院较大，芸娘说轮流负责每一处的洒扫任务，昨日便是轮到我去枯井那一处。”

“翠灵姑娘是洒扫时就看见了枯井旁的血迹吗？”李盈之问。

“是，扫地时瞧见的。”

“那翠灵姑娘是走近枯井一看，才发现里面是具女尸吗？”李盈之重重咬着“女尸”二字。

“正是。”翠灵点头，“我见着那血迹，探头往井里一瞧，就发现了井里躺着的岳家姑娘。”

“呵！”李盈之轻笑一声，看着翠灵道，“那烦请翠灵姑娘带着本官去枯井旁瞧上一瞧。”

翠灵闻言，转头看向吴漪芸。

李盈之瞧见她这一眼，神色莫名地笑了。

这翠灵看起来派头十足，仿佛不将吴漪芸放在眼里，但关键时候又总是不自觉寻求吴漪芸的指示。

李盈之见着模样，知道吴漪芸不会轻易带她去那枯井处。

于是她绕过书桌，走到傅照西身旁问道：“不知小侯爷是否愿意陪卑职去那枯井旁瞧上一瞧。”

傅照西正端起茶杯，热茶升起来的热气氤氲着他的脸庞，朦朦胧胧地看不清神色。

他轻轻一笑，低声道：“荣幸之至。”

李盈之忽然感觉天地都温柔起来。

吴漪芸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李盈之嫣然一笑，笑得眼底发亮，“劳驾吴姑娘，带我们去后院枯井瞧一瞧。”

吴漪芸仔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侧身道了声“请”，便率先出了书房门。

李盈之别有深意地看了傅照西一眼，“小侯爷就是好用。”

傅照西淡笑着摇摇头：“小侯也不是人人都可用的。”

“你们都走了，我在这儿干啥？”齐璟突然插嘴问道。

傅照西回他：“你也可同我们一起去看看，毕竟也曾是你看上过的姑娘，一起替她申申冤。”

李盈之应和道：“小侯爷言之有理。”

齐璟：“你二人很熟吗？竟一个鼻孔出气？”

李盈之闻言一愣，她跟傅照西，原来从未有过交集。今日是他们第一次相处，可从未有过生疏。

李盈之对傅照西了如指掌，可也从未同他相处过，不知道他开心时会是什么样子，难过时是什么样子，生气时是什么样子，若是欢喜一个女子，又会是什么样子。

“当然熟。”傅照西回答齐璟。

李盈之错愕地看着他。上一世，她熟悉傅照西，可傅照西并不熟悉她，甚至除了知道她是大理寺卿的女儿之外，一概不知。

傅照西见她这样瞧着自己，挑眉问道：“评事为何这样瞧着小侯，小侯说的不对吗？”

李盈之笑了，她不知道重来一次，哪儿出了差错，让傅照西眼里瞧见她了。

但她因着这种差错，十分欣喜。

“自然没错。”她道，“走吧小侯爷。”

傅照西背着双手，同李盈之一道走了出去。

“嘁！”齐璟在后面道，“你安平侯府的小侯爷会跟大理寺的人熟？是天天给他们送卷宗那种熟吗？”

傅照西没有理他。

李盈之也当作没听见。

不多时，几人便走到了枯井口。

见他们一来，吴漪芸不辨情绪地笑了笑道：“不知小侯爷和评事在后面商量何事，竟落后这么一大截。”

傅照西还没回答，齐璟便不高兴地嚷道：“芸娘你可真行，小郡爷还在身后跟着呢，你眼里就只有傅照西。”

李盈之没管他们，独自上前查看了一番。

此处看起来常年无人居住，有些荒凉，枯井周围杂草丛生。

“翠灵姑娘，此处每天都有人打扫吗？”李盈之转向翠灵问道。

翠灵瞧了一眼吴漪芸，见吴漪芸没给她眼神才道：“是的，每日都会有人来打扫。”

李盈之深深看了她一眼，又问道：“你是在何处看见血迹的？”

翠灵往左边指了指，“这儿。”

李盈之一看，那儿果然有一处干涸了的血迹。

她蹲下身，拨开井沿的杂草，仔细瞧了瞧，那血迹周围较浅，中间较深。

“翠灵姑娘就是见着了这处的血迹，走过来才瞧见了井里有具女尸，所以喊来了吴姑娘吗？”李盈之问道。

翠灵被她问得莫名，点点头道：“是的。”

“翠灵姑娘一开始便看清了井里是具女尸？”李盈之又问了一遍。

翠灵这次却看了吴漪芸一眼才迟疑地回答：“是、是的。”

李盈之点点头，左右移了两步，又仔细检查了井沿的杂草一番，便收了手起身了。

吴漪芸见她站起身后没有说话，问道：“评事可是看出什么了？”

李盈之朝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小官看出来的东西，可多了。”

说着一脚踩在井口探头朝下看，井底漆黑一片，看不清楚。

她仰头看天，春日里树木生长，此处的天空被周围高达的林木遮住，阳光只能透过枝叶洒下来，此处便暗了许多。

“如今──”李盈之仍然仰着头看天，“是春日是吗？”

“是，如今春三月。”翠灵应道。

“此处树木茂盛呀！”李盈之状似无意道。

“此处无人居住，便也不常有人来修剪这些树木的枝叶，长久以来，这些树木就遮天蔽日了。”这次却是吴漪芸回答了。

“是呀！”李盈之轻轻地道，“树木遮天蔽日，太阳正烈时此处光线都较弱呢。”

吴漪芸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得低声应和着。

翠灵站在一旁，不敢随意说话。

李盈之回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翠灵，“还请翠灵姑娘告诉小官，春三月的卯时一刻，天放亮了没有？”

翠灵小心地瞧了吴漪芸一眼，支吾着没有回答。

“卯时一刻的天当然未曾亮。”傅照西晃荡一圈过来，听到了李盈之的问话，随口答道。

齐璟在旁边应和了一句：“傻子都晓得的事，评事还需要问。”

“小郡公教训的是，卯时一刻天当然未曾放亮。”李盈之背过手，转身站在井沿，“那么小官就有两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翠灵姑娘。”

“第一个问题，翠灵姑娘说此处每日都有人来打扫，那为何此处杂草丛生，树下的枯叶也都未曾清扫掉？是打扫的人忘了，还是鸣翠楼的洒扫习惯向来如此？”

吴漪芸闻言脸色难看起来，翠灵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李盈之见她这样，又问道：“第二个问题，卯时一刻天未亮，翠灵姑娘是如何看清这井口的血迹，又是如何判断出井里一定是具女尸的？”

“这、这……”翠灵被李盈之问得大惊失色，频频看向吴漪芸。

吴漪芸见翠灵自乱阵脚，神色愈发难看。

“评事见笑了，翠灵这丫头胆小，昨日定是被吓着了，记岔了。”吴漪芸扯出个笑，解释道，“是芸娘让人将岳姑娘抬出来之后，才知晓的。”

“如此呀！”李盈之深深看着她，“那吴姑娘帮翠灵姑娘解释一下，现下太阳最炽烈时，小官站在井口都瞧不见井底，翠灵姑娘是何目力，竟瞧得如此清楚？”

吴漪芸闻言抿紧了唇，“评事莫要刁难，瞧见了便是瞧见了，人总不会是翠灵杀的。”

翠灵闻言大惊失色，神色慌乱地喊道：“不是我不是我，奴婢没有杀人！”

“闭嘴！”吴漪芸大喝一声，“小侯爷面前如此失礼，何人说你杀人了！”

翠灵被她吼得身子一颤，没再喊叫了。

“吴姑娘，本官还有一事相询。”李盈之看向吴漪芸道，“敢问吴姑娘，听闻昨日涵春堂老板来过鸣翠楼？”

吴漪芸瞥一眼傅照西，答：“是又如何？”

李盈之问：“涵春堂老板来鸣翠楼所为何事？”

吴漪芸轻笑一声，抬起右手活动了一下手腕道：“昨日起床时不小心扭伤了手腕，特意请袁大夫过来瞧一瞧。怎么，大理寺连这也要管吗？”

她手腕上缠着一层细布，看起来微微有些肿。

李盈之浅浅一笑道：“自然不会，本官只是按例询问一下而已。”

“敢问吴姑娘这手腕是因何扭伤的？”

“昨日被翠灵惊醒，下床时没留神摔了下，手撑着地了，便扭伤了。”

李盈之点点头，“袁大夫何时来的？”

“辰时末。”

“何时走的？”

吴漪芸道：“芸娘并未留意。”

翠灵在一旁答道：“约莫未时的样子！”

“这涵春堂的手艺听起来，也不如人们传得那样好，”齐璟突然插嘴道，“仅仅手腕扭伤，都需要看两个时辰。”

吴漪芸闻言扯出个笑来，道：“小郡公有所不知，芸娘手腕扭伤，袁大夫替我冷敷后按了一会儿。”

“正是正是，我那时候就在旁边伺候着！”翠灵连声附和着。

李盈之闻言看向翠灵，瞧着翠灵那珠翠饰品，以及价值不菲的衣裳，似笑非笑地朝吴漪芸话里有话地道：“吴姑娘，这京都都说鸣翠楼是名楼，是王公贵胄常光顾的地方，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吴漪芸望了翠灵一眼才回道：“李评事何出此言？”

李盈之笑笑，道：“鸣翠楼不愧是鸣翠楼，一个丫头身上的行当，都快比上你这老板娘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