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凡动身远赴锁龙谷、龙尘独自下山寻访故人之后,逍遥寨骤然清静下来。
寨中众人各忙诸事,无人留意,灵儿已然悄然离寨,独自奔赴梧桐岭。她心中藏事,一路径直入林,在山林深处寻到了久候于此的云飘飘。
灵儿垂身恭立,低声禀报:“干娘,一切皆如您所料。龙凡、龙尘祖孙二人,已然暗中谋划,欲从武枭手中夺回锁龙谷。另有一桩惊天变故——龙尘自逍遥寨大当家手中,得一柄上古神兵,名曰龙魂剑。
此剑乃是龙族先祖、龙魂将军的传世降魔圣剑。龙凡为参透神剑秘奥、寻得御使之法,已动身赶往锁龙谷,翻阅上古遗存的史册古籍。
龙尘亦未曾闲置,已然下山,打算寻访龙啸天昔年诸位弟子,欲借师门余势,收为己用,抗衡武枭。”
云飘飘负手而立,身姿清冷疏离,闻言神色淡然,不见半分波澜。
“当年我师父龙啸天,曾收八位关门弟子。除却龙凡,其余弟子或早逝凋零,或叛离师门。时至今日,淡出江湖的我、弃武从商十五载的白展,便是仅存的二人。”
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意:“龙尘这番算计,终究是打空了。唯独这柄龙魂剑骤然现世,倒是打乱了我筹谋多年的布局。”
话音落下,她眉眼骤然凝上一层沉肃。
灵儿抬眸追问:“干娘打算如何破局,阻挠他们的谋划?”
云飘飘缓缓转身,眸底寒光乍现,字字笃定:“自此,我与武枭联手,共阻龙尘、龙凡。”
视线垂落,她落在灵儿微跛的腿脚之上,语气微沉:“你的腿,何以负伤?”
灵儿眸光微黯,低声回道:“是我不慎,误入武媚儿所设陷阱,摔伤了腿脚。”
“原来如此。”云飘飘颔首,“此伤缠绵,无三月难愈。你且留在梧桐岭安心养伤,此间诸事,我亲自出手料理。”
语毕,她身形骤然腾空,一袭衣袂猎猎翻飞,转瞬掠出密林。
灵儿独立林间,望着那道决绝远去的背影,眼底漫上深深落寞,喃喃自语:“飞龙乘云……这一式绝学,你始终不肯授我。原来我在你心中,终究也不过如此……”
另一边,远山村落,暮色四合。
龙尘携白衣女子下山辗转,穿梭于零散村落之间,逐户打探,遍寻她的身世踪迹,到头来皆是杳无音讯,一无所获。
夕阳熔金,染红半边天幕。归鸟掠过长空,村落炊烟袅袅升起,笼起一派静谧暮色。
二人行至青石古桥之上,双双驻足。
龙尘抱臂临风,望着天际渐沉的落日,眉眼覆满落寞,满心怅然。
“看来是我判断有误,你绝非这附近乡野之人。”他收回目光,轻声道,“天色已晚,夜色将至。我们先寻一处客栈落脚,待明日天光破晓,便带你入城寻访,或许能寻到你的家人踪迹。”
白衣女子垂眸敛眉,眉眼温顺柔弱,声线轻柔如絮:“小女子悉听公子安排。”
话音未落,一道尖锐凌厉的女声骤然破空而来,裹挟着刺骨讥讽,炸响在暮色长空:
“孤男寡女,暮色缠绵,私相厮守!龙尘,你将灵儿置于何地?!”
声落影至,云飘飘身形如鬼魅凌空下坠,稳稳落于桥面,横阻在二人身前,气场凛冽逼人。
龙尘眉头微蹙,满眼茫然,拱手沉声问道:“前辈何人?为何识得在下,亦知晓灵儿之名?”
云飘飘眸底杀意翻涌,冷冽一笑:“你无需知我来路,只需知晓——今日,我来取你性命!”
话音未落,她身形骤动,五指成爪,快如电光石火,径直锁向龙尘咽喉!
劲风扑面,杀机骤起。龙尘眸光一厉,瞬间褪去怅然,抬手精准扣住她袭来的腕骨,侧身旋步,屈肘直轰其胸前要害!
云飘飘身法诡谲至极,早有预判。身形骤然反弓卸力,避开重击的同时,另一只手迅捷抽出腰间佩剑,寒芒凛冽,剑刃贴着龙尘腋下险险划过,带出一丝破空锐响。
龙尘脚尖轻点石桥,身形凌空后撤,反手握住背后剑柄,龙魂剑应声出鞘!
铮——!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炸响,星火四溅,两道身影在暮色桥面极速缠斗,招式交错,攻守瞬息万变。
一旁的白衣女子吓得身形蜷缩,怯怯退至桥边,垂眸不敢直视这场凶险厮杀。
云飘飘招招阴狠刁钻,剑剑直逼要害,尽是搏命毒术;可龙尘尽得外公真传,剑法刚柔并济,进退有度,大开大合间尽显名门正派的坦荡风骨。
二人缠斗数十回合,势均力敌,难分伯仲。
久攻不下,云飘飘眸底闪过一抹阴诡算计,心中骤生一计。
她旋身腾空,凌空翻转,掠至龙尘头顶。趁他抬手格挡的刹那,身形急坠,绕过所有攻势,反手一把扣住白衣女子的肩头!
不等龙尘反应,她携着白衣女子纵身腾空,化作一道残影,朝着远处层叠群山之巅疾驰而去!
龙尘心神骤紧,提剑纵身,快步紧追而去。
一先一后,两道身影掠过山河暮色,转瞬抵达巍峨山顶。
山风狂啸,云雾缭绕,氤氲漫漫。云飘飘手持利刃,以剑抵着白衣女子,步步后退,最终退入山间一处幽暗山洞之中。
龙尘救人心切,未加丝毫思索,抬步径直踏入洞内。
山洞幽深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隔绝了外界所有天光。
刚入洞内,一股无形迷息悄然侵入四肢百骸。龙尘脚步倏缓,只觉头脑眩晕沉钝,天旋地转,浑身灵力凝滞。
眼前一黑,他终究无力支撑,直直倒落于地,陷入昏沉。
不知过了多久,龙尘才从混沌迷濛中缓缓苏醒。
抬眸望去,山洞石壁两侧,不知何时燃起两排青铜火盆。赤红火光灼灼跳跃,如龙焰蜿蜒纵深,将幽暗幽深的山洞照得通彻透亮。
暖意映目,他瞬间幡然醒悟——从始至终,这都是云飘飘为他布下的死局陷阱!
他心头一紧,迅速撑身而起,转身便朝着洞口狂奔而去。
可为时已晚!
厚重巨石层层堆叠,严丝合缝,彻底封死了唯一的洞口,隔绝了所有出路,密不透风。
前路断绝,困于绝地。
龙尘立在原地,满心焦灼,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一道柔婉阴柔的女声,悠悠从山洞深处传来:“公子,小女子在这里。”
龙尘闻声猛地回头。
火光尽头,白衣女子玉臂轻撑,侧身立于幽暗深处,眉眼楚楚,身姿柔弱,正静静凝望着他。
心头焦灼尽数褪去,只剩满心暖意与急切。龙尘大步流星,疾步奔至她身前。
女子亦踉跄上前,二人抬手相拥,暖意堪堪驱散洞内阴冷。
龙尘轻声询问,满是关切:“方才那前辈,可曾伤你分毫?”
白衣女子轻轻摇头,眉眼温顺安然。
就在此刻,洞外骤然传来云飘飘冰冷戏谑的笑声,穿透石壁,清晰入耳:
“呵呵……一对痴男怨女,这般爱腻缠绵。既然如此,我云飘飘,便成全你们,让你们永世困于此地,不离不弃!”
字字如冰,敲碎洞内温情。
龙尘浑身一震,瞳孔骤缩,失声惊喝:“原来……您便是我外太祖龙啸天座下,七弟子——云飘飘前辈!”
洞外再无半分声响,只剩山风呼啸而过,已然人去声空。
知晓了对方身份,却依旧困于绝地,前路茫茫。龙尘满心怅然,万般无奈,缓步走至冰冷石壁旁,默然落座。
白衣女子轻步上前,蹲身依偎在他身侧,眉眼覆满深深自责,轻声道:“都怪小女子,拖累了公子,害公子身陷险境。”
龙尘压下心底沉郁,轻声安抚:“与你无关。她本就与我外公存有陈年私怨,今日设计困我,不过是借你为由,报复旧仇罢了。”
暮色困洞,巨石封路。
女子静静依偎在侧,眉眼忧郁柔和。
二人并肩静坐于幽暗火光之中,默然相对,静静等候着未知的命运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