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云领着一众弟兄缓步踏出逍遥寨,走到龙尘身前,单膝跪地,姿态恳切。
“多谢小兄弟舍身相救,请受左云一拜!”
龙尘连忙上前俯身,伸手将他稳稳扶起,语气谦和:“大当家万万不必如此。昨夜若非您出手相护,我龙尘早已殒命,这份恩情,本该是我登门答谢。”
左云起身,紧紧握住龙尘的手,目光沉稳,带着几分陈年旧事的厚重:“我昨夜拼死护你,皆因十八年前,龙族族长龙啸天曾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本是报恩,未曾想今日你竟折返归来,救下我逍遥寨上下数十弟兄。这般算来,倒是我左云,又欠了龙族一桩天大的人情。”
龙尘闻言心头一震,满脸讶异:“原来大当家认得我的太外祖龙啸天?”
“原来你竟是龙啸天老英雄的重外孙!”
左云双目圆睁,满脸错愕,万万没料到眼前这位少年,竟是自己救命恩人的后世子孙。
一旁的龙凡见二人相谈投契,全然将自己晾在一旁,心中难免不甘。论辈分与资历,本该是他率先交涉。念及此,他阔步上前,面色微沉,语气带着几分冷硬:“既然彼此渊源已明,便不必在此站着叙话,入寨再谈。”
左云这才恍然留意到龙凡的存在,连忙颔首应声:“是我疏忽了!二位快随我进寨!”
说罢,他侧身弯腰,恭敬引路,邀二人入寨。
武媚儿垂眸敛眉,默默跟在众人身后,正要踏入寨门,却被守寨的土匪伸手拦下。
“站住!谁准你进寨的?”
话音落下,全场目光齐刷刷汇聚在武媚儿身上,气氛瞬间微凝。
左云抬眸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与疏离:“武大小姐千金之躯,我这山野匪寨粗陋不堪,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还请回你的金枝玉叶之地,莫要折了我们的福气。”
武媚儿始终垂着眉眼,一言不发,静静立在原地,身形单薄落寞。
龙尘看着她孤苦无依的模样,暂且压下心中的恩怨芥蒂,上前一步为她解围:“让她进来吧。方才对峙武枭,多亏她暗中制衡,我方能逼退强敌。她既愿留下为人质,便随我们入寨无妨。”
左云既欠龙尘人情,又见恩人开口,不便再为难,默然侧身退让。武媚儿见状,默然抬步,跟着众人走入逍遥寨。
穿过寨中院落,左云将二人引至聚义堂前,抬手示意:“此处便是我逍遥寨弟兄议事聚饮之地,二位贵客,请入内落座,我备了薄酒,今日定要与二位痛饮一番!”
说罢,众人依次入堂。
聚义堂内陈设简朴,错落摆着数张矮脚木桌,地上铺着厚实的草毡。一众山寨弟兄早已各自落座,静待大当家安排。
左云亲自引龙尘坐于自己身侧,随即朗声开口,声音响彻整座聚义堂:“诸位弟兄!今日龙尘小兄弟,是我逍遥寨的救命恩人!从今往后,他便是我左云的结义义弟,逍遥寨便是他的第二个家!日后但凡有人敢欺他半分,便是与我左云、与整个逍遥寨为敌!听清了吗?”
“我等谨遵大当家号令!欢迎龙尘兄弟入寨!”
堂内众土匪齐齐起身,声如洪钟,满是赤诚热烈。
龙尘见众人这般赤诚相待,心中暖意涌动,起身执起桌上酒壶,亲手斟满一碗烈酒,身姿挺拔,神色谦逊坦荡:“承蒙大当家与诸位弟兄厚爱,龙尘不善言辞,一切尽在酒中,我先干为敬!”
言罢,他仰头举杯,烈酒入喉,一饮而尽,利落坦荡。
一众弟兄见他性情磊落、行事爽快,纷纷鼓掌喝彩,堂内气氛愈发热烈。
一旁的项风亦端起酒碗起身,满脸热忱爽朗:“大哥既认你为义弟,那你便是我项风的亲兄弟!来,贤弟,你我共饮一碗!”
龙尘微微颔首,再度斟酒,二人相视一笑,同举酒碗,一饮而尽。
左云看着三人情谊初成,心中大喜,上前一手揽住一人肩头,朗声大笑:“哈哈哈!从今往后,你我三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那武枭若再敢来犯我逍遥寨,你我兄弟联手,定叫他铩羽而归,狼狈不堪!”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锁龙谷。
武枭狼狈归来,怒气冲冲闯入议事大殿,重重落座于谷主尊位之上,怒目扫向阶下的龙翩翩,沉声质问:“媚儿为何会出现在逍遥寨周边?”
龙翩翩垂首从容答道:“依我猜测,大小姐是专程前去营救龙尘。”
武枭眉头紧蹙:“此话何解?”
“此前听王启回报,大小姐自遇见龙尘之后,性情心境全然大变。依我看,她多半是对龙尘动了心思。”
“荒谬!简直荒唐至极!”
武枭猛地从座椅上起身,怒不可遏,声色俱厉:“她与龙尘乃是同母异父的兄妹,血脉同源,此生绝无可能!更何况我锁龙谷与龙族世代水火不容,我绝不能让她执迷不悟,错走歧途!”
龙翩翩微微蹙眉:“可大小姐至今未归,眼下我们该如何处置?”
武枭心绪大乱,在殿中来回踱步,焦灼如热锅之蚁,良久咬牙道:“你即刻设法传信于她,告知她所有真相,断了她心中所有念想!”
……
逍遥寨聚义堂内,酒过三巡,推杯换盏、笑语喧哗,满堂热闹。
可龙尘端坐席间,看似随众畅饮,心神却早已飘远,满腹心事。他悄悄朝门外递去一个眼神,龙凡会意,放下手中酒碗,默默随他走出聚义堂。
堂外清风微凉,避开了满堂喧嚣。
龙尘止步回身,径直问道:“外公,灵儿何在?”
龙凡双臂抱胸,斜倚在门框旁,神色淡然,漫不经心答道:“应当还在那座山野破庙之中。”
“什么?!”
龙尘神色骤变,满心焦急:“您怎能将她独自留在那里!灵儿腿上重伤未愈,孤身一人留在荒庙,太过凶险!”
龙凡出声打断他的焦急追问,语气带着几分沉敛:“先不说这个,你接下来打算如何行事?”
龙尘知晓外公仍在介怀自己此前一意孤行,并未争辩,语气平和沉稳:“我知晓外公心中有气。武枭根基深厚、势力庞大,想要扳倒锁龙谷绝非朝夕之功。我打算暂且在逍遥寨安顿下来,借山寨之力徐徐谋划,从长计议。劳烦外公折返一趟,将灵儿接来寨中养伤,她皆是因我二人受累摔伤,我们不能弃她不顾。”
龙凡看着少年沉稳笃定的模样,心中的怒气渐渐消散,只剩无奈,终是松口妥协:“也罢。只盼你今日的抉择,来日不会后悔。我这便去接她。”
他转身刚走数步,又骤然驻足,回头看向龙尘,眼底带着几分感慨:“几日未见,你心性沉稳、思虑周全,已然脱了往日稚气。果然,万般成长,皆由历练而生。”
语罢,龙凡不再多言,转身迈步离去。
龙凡离去未久,身后便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
武媚儿步履踉跄,扶着廊下门框,双眸醉眼迷离,面色苍白,望着眼前的少年,声音轻柔又带着一丝委屈的沙哑:“你……你为何待我如此冷漠?”
龙尘心中微动,不愿伤她,却更不愿留下半分纠葛。为彻底划清界限,他只能压下所有恻隐,字字清晰,冷静出声:“只因你是武枭的女儿。”
话音落,他目光未作停留,径直从她身侧擦肩而过,决绝离去。
武媚儿僵在原地,身形微颤。
这个答案,她早已心知肚明、早有预料。可当真从龙尘口中说出,心口依旧传来阵阵酸涩刺痛。
她微微仰头,望着天际流云,凄然痴笑,只觉命运弄人,荒唐又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