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墟 第10章 闲谈

冥渊阁，玄殿。

云海千层覆于殿宇之上，万古玄石铸就的殿柱森冷肃穆，殿内常年静谧无声，唯有冷风掠过廊檐的低吟。

谢长渊端坐于玄玉王座之上，一身玄黑袍袍衬得身姿孤冷修长，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无妄扇，扇骨流转着幽幽暗光。

天澜墟的浩瀚云海在他眼底仿若尘埃，万古岁月于他不过弹指一瞬。

一道清逸散漫的身影踏破云海，悄然落于殿中，正是刚从凡尘墟折返而归的尘朔。

他收了平日随性的姿态，上前躬身行礼。

“阁主，凡尘墟之行，属下已探查完毕，特来复命。”

谢长渊缓缓抬眸，深邃的眸子平静无波，只淡淡一字：“讲。”

尘朔整理思绪，将一路所见尽数道来。从黑风岭外初见白衣少女，凝灵二重的低微修为，到战中突破踏入凝灵三重；再到她独一无二的混沌灵根，越阶斩杀两名修士和黑风玄豹的惊人战力，以及最后安然踏入青岚域的种种踪迹——一字一句，清晰分明。

殿内渐渐沉寂下来。

待到尘朔话音落下，谢长渊指尖摩挲扇骨的动作骤然一滞。

又是那股感觉。和上次收到白砚传讯时如出一辙——陌生，却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熟悉。理智依旧一片空白，全然找不到这份异样的来处，可神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震颤，像是被一根极细的丝线远远扯了一下。

他面上依旧不露分毫。那双深邃的眸子平静如常，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俯瞰凡尘的阁主姿态，无人能窥探他心底转瞬而过的波澜。

沉默只延续了两息。

“知晓了。”嗓音低沉平淡，只三字便了结了此番汇报，“你且退下。”

“是。”尘朔躬身告退，转身缓步走出玄殿。

刚踏出殿门，方才在阁主面前恭谨沉稳的气质便散了大半，指尖又习惯性地捻起了那枚随身铜钱，步履也变得闲散悠然。

玄殿外的廊台之上，几道少年身影正随意倚立闲谈，正是冥渊阁其余六位护法。

肃杀冷厉的夜珩负手而立，眉峰微蹙，似在琢磨方才演武场上的招式；

千涧笑意温润，正饶有兴致地跟沉默寡言的玄烬搭话，玄烬半天才回一句，急得千涧笑意更深了几分；

白砚安安静静立在一旁，眉眼温润，手里捧着一本账册，眼尾却微微弯着，不知在盘算什么；

云疏手里把玩着刚出炉的丹丸，清冷的眉眼间透着一丝对成色不太满意的嫌弃；

墨辞捧着一卷古籍，时不时抬眼望向玄殿方向，似乎在等尘朔出来。

见到尘朔归来，千涧率先笑着抬手招呼：“哟，我们的情报总管总算回来了？凡尘墟这一趟，可有什么新鲜趣事？”

尘朔缓步走过来，铜钱在指尖转得飞快，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趣事倒是谈不上，只不过此番下界，倒是发现了一块藏在凡尘淤泥里的稀世璞玉。”

“哦？”众人顿时来了兴致，纷纷看了过来。

夜珩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桀骜：“能让你尘朔都这么评价，莫非是什么了不得的天骄？”

“算得上。”尘朔颔首，眼底兴味盎然，“一介凡尘少女，身负万年难遇的混沌灵根，凝灵二重便可越阶杀敌，战中当场破境，短短一日便斩了黑风岭凝灵中阶妖兽。”

这话一出，几位护法皆是面露讶异。

“混沌灵根？”云疏停下手中摆弄丹药的动作，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奇，“凡尘墟那种低位面，竟能诞生这等天赋？”

墨辞合上古籍，轻声感慨：“凡尘墟藏龙卧虎，倒是难得。”

千涧笑着打趣：“看来我们尘朔这一趟，是被人家小姑娘的天赋给惊艳到了？要不要日后找个机会，亲自去青岚域见见这位奇人？”

尘朔摇头一笑，铜钱在指间翻了个花，目光望向凡尘墟遥远的方向，语气意味深长：“阁主既然上心，自有安排。我们只需静待便可。”

说到“阁主”二字时，他语气自然地压低了一分。几人都是人精，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追问。

“行了行了，”千涧拍了拍尘朔的肩，“长途跋涉辛苦，今晚酒窖里藏的那坛千年灵酿，我给你开。”

尘朔眼睛一亮：“你说的。”

“我说的。”

白砚在旁边悠悠补了一句：“那坛酒上次被千涧偷喝了半坛，剩下的兑了水。”

千涧笑容一僵。廊台上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玄烬难得也跟着弯了弯嘴角，虽然慢了半拍。

少年们笑闹着散去，各自回岗。尘朔把铜钱往袖中一揣，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玄殿大门——阁主方才那一瞬的停顿，他看到了。但阁主不说的东西，他不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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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谢长渊依旧独坐于玄玉王座之上。

尘朔离去后，他没有立刻批阅案头堆积的卷宗。无妄扇在他掌中缓缓展开，十二骨扇面上流转着微弱的暗光。

他用扇尖轻轻点在自己掌心。

那股异样的悸动已经平息了，但余韵还在——像水面已经恢复平静，却还残留着被石子打破过的记忆。他可以精准掌控三界无数暗线的运转，却辨识不清自己心底这缕来路不明的牵动。

他的手指按住扇骨最末一根，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凡尘墟。苍澜王朝。一个身负混沌灵根的少女。

仅此而已。

他将无妄扇收入袖中，重新执起案头卷宗，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