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无垠,岁月如梭。
自那日从灰色星球离去,寂渊与灵汐便彻底断了与旧三界的瓜葛。他们如两颗流浪的星辰,在这片太古洪荒中漫无目的地游走。
这一日,两人行至一片奇异的星域。
这片星域没有恒星,没有行星,也没有那些张牙舞爪的古凶。这里只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灰白色的雾气。雾气中,漂浮着无数残破的船只,那些船只是用不知名的巨兽骨骼打造的,船帆是干枯的皮肤,在死寂的虚空中无声地漂流。
“这是……”灵汐看着这片诡异的船队,眉头微蹙,“黄泉?”
“不,这是‘忘川’。”寂渊凝视着雾气深处,神色凝重,“传说中,连接着生死两界的河流。没想到,它不在幽冥,而在这星海深处。”
他顿了顿,看向灵汐:“你感觉到没有?这雾气里,有一种很特别的引力。它在呼唤我们。”
灵汐点头。
那不是神念的交流,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仿佛这雾气,是她们身体的一部分。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携手踏入那片灰白色的雾霭之中。
穿过雾气,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并非虚空,而是一个巨大的、被星云包裹的秘境。秘境之中,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条奔流不息的灰色大河。河水浑浊不堪,河中漂浮着无数神魂的碎片,发出凄厉的哀嚎。
而在大河的彼岸,盛开着一片无边无际的血红色花朵。
那花,灵汐认得。
彼岸花。
花开叶落,叶生花谢,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在彼岸花的尽头,矗立着一座极其古老、极其残破的城池。城墙由森森白骨垒成,城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面用古神文写着三个大字——
旧神城。
“旧神城……”灵汐低声念道,“难道这里,是那些太古神族死后的归宿?”
“或许,是监狱。”寂渊冷冷道。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身影,自那骨城之中缓缓飘出。
那是一个老婆婆,手里拿着一盏早已熄灭的灯笼,佝偻着背,步履蹒跚。她走到河边,用一根枯树枝轻轻敲击着河岸,那些漂浮的神魂碎片便稍稍安静了一些。
“彼岸花开开彼岸,忘川河畔忘川寒。”老婆婆唱着古老的歌谣,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多少年啦……终于等到有活人进来了。”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那张脸很怪,半边是人,半边是骷髅。
她浑浊的目光扫过寂渊和灵汐,在看到寂渊的时候,微微一顿,随即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哟,这不是那个被天道抛弃的小家伙吗?”老婆婆咧开没牙的嘴,笑着指向寂渊,“我还以为你早就死在那场大劫里了。没想到,不仅没死,还换了一副这么漂亮的皮囊。”
寂渊眼神一凛,周身神力暗涌:“你是谁?”
“我?”老婆婆嘿嘿一笑,指了指身后的骨城,“我是这旧神城的看门人。当然,你也可以叫我……孟婆。”
孟婆?
灵汐心中一震。那个在传说中给亡魂灌汤、让他们忘记前世的孟婆?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孟婆翻了个白眼,继续用枯树枝敲着河岸,“那都是天道编造出来的谎话。我在这里,不是为了让他们忘记,而是为了让他们……清醒。”
她转过身,浑浊的眼睛盯着寂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皮囊,直视他的灵魂。
“寂渊,你以为你打碎了天道,重铸了肉身,就自由了吗?”
寂渊冷冷地看着她,不语。
“你错了。”孟婆摇了摇头,发出咯咯的笑声,“你只是从一个笼子,跳进了另一个更大的笼子。天道虽然碎了,但它留下的诅咒还在。你这具身体,是用归墟母液和鸿蒙本源造的,它终究会排斥你,会反噬你。”
灵汐心头一紧,上前一步:“你说什么?”
孟婆看向灵汐,那半张骷髅脸上露出了怜悯的神色:“鸿蒙之体,万法归一。小丫头,你为了救他,透支了本源,强行融合了‘寂灭’之道。你现在这具身体,就是一个火药桶。早晚有一天,你会炸得连渣都不剩。”
“那该如何解?”寂渊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急切。
“解?”孟婆嘿嘿一笑,指了指身后的旧神城,“进去,问问那些死去的太古神族。他们活了太久,或许知道答案。不过嘛……”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狡黠的表情:
“进我旧神城,需得留下一样东西。要么,留下你一半的神魂,永世不得离开。要么,留下你一半的记忆,从此忘了彼此。”
“选吧。”
“是做一对永远在一起的傻瓜,还是做一对永远相忘的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