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留白 第1章 鸿蒙归墟，万古守安

鸿蒙归寂，万象终墟。

洪荒历亿万载，清浊分判，九天高悬，幽冥沉底。诸神承天道序位，执掌三界法则，稳住万世轮回。岁月流衍无声，销尽仙途峥嵘，平息神魔纷争，唯余一条天道铁律，亘古未移——天命既定，万神莫逆。

九天元墟，为三界本源净土，孕鸿蒙初气，载万物生机。此地无四时更迭，无昼夜晨昏，长空寂寂，流云常驻，细碎星河终年垂落清辉，覆满琼台，一尘不染。三界唯一一缕先天鸿蒙元神，便在此万古沉寂中蕴育灵明，降生为神，名唤灵汐。

她自星河初绽时苏醒，伴万古长风长成，身负天地本源神格，主万物生息、命格初源。诸天诸神皆尊她为三界气运之根、天道偏爱，俯首礼敬，不敢轻慢。千万载神岁悠悠，她安居元墟，不涉纷争，不闻疾苦，心性澄澈纯粹，坦荡无垢，一如此间恒在的星河，干净得不含半分阴霾。

三界万灵皆言，元墟神女得天泽庇佑，生来无劫，万世安稳。

无人知晓，这万古孤寂神生里，灵汐最常奔赴的去处，从不是锦绣九天，而是众生闻之色变、避之不及的无尽归墟。

归墟居三界穷尽，为万物终末。此地无星月、无荣枯，终年黑雾沉沉，寂灭罡风彻骨。古来诸神陨落、万灵消散，尽归于此。三界代代相传，归墟深处，独坐一尊上古寂灭尊神——寂渊。

世人所识的寂渊，向来无心无情。他掌轮回倾覆，断世间因果，执万物终亡之权，神骨如寒石，眼底无风月、无众生、无半分烟火暖意。千万年来，诸天诸神畏其神威，无人敢踏足归墟，亦无人敢妄议其分毫。

三界皆惧，唯独灵汐不惧。

她记不清初次奔赴的年岁，只记得冲破层层割骨墟风、闯入这片荒芜时的光景。茫茫灰雾之间，白衣尊神独倚寒崖，身姿孤挺，立尽万古荒芜。周身足以碾碎诸神的寂灭煞气，在她将被墟风灼伤的刹那，尽数默然敛去。

自此岁岁往复，元墟星河不改，归墟孤寂如常。她常携一身星碎流光，越九天层云而来，絮语九天细碎风月。纵使多数时候，只换他静默相伴，亦心安无扰。

寂渊生性寡淡疏离，三界浮沉、众生兴衰，皆难入其眼。世人皆道他冷情寡性，不识温柔，唯有灵汐知晓，他冷漠皮囊之下，藏着世间最无声的纵容。

星坠之夜，他敛尽漫天碎光，择一缕澄澈渡予她掌心；她年少顽劣误触天规，天道责罚未至，便已被他悄然抹平痕迹；归墟寒雾侵骨，他便默然移来暖玉，置她身侧，驱尽寒凉。

他从不言守护，不诉情深。千万年朝夕相守，所有偏爱与妥帖，尽藏于静默岁月，隐于无人窥见的万古等候。

灵汐素来以为，这般星河常在、长风不改的安稳，便是永恒。这尊孤寂的归墟上神，会如此静静陪她，熬尽洪荒岁序。

她彼时懵懂，不曾深究，为何三界皆畏的寂灭之主，唯独对她万般纵容。亦不曾看清，他清冷眼底深埋的宿命沉枷——一场自鸿蒙初开，便为她定好的无解劫局。

天道公允，亦最是凉薄。

灵汐为三界生机之源，维系万灵存续，却也是千万年墟劫唯一劫眼。她生，万物繁盛；她陨，三界倾覆。天道定论铮铮：欲安苍生，必祭元神。这是她与生俱来、无从挣脱的宿命。

唯有寂渊，执掌寂灭轮回，是三界唯一可逆天道之人。自神格初成那日，他便窥见千万年后的浩劫，窥见她献祭身死、神飞魄散的结局。

是以他固守归墟荒芜，一守便是万古。以自身神元封印墟劫戾气，以一世孤寂换她岁岁安然，独承天道重压、三界非议与无尽轮回反噬，替她挡去了千万年风雨。

风起归墟，雾覆星河。

千万年安稳幻境，终至碎裂之时。

是日，九天天道鼓轰然震鸣，声彻三界幽冥。尘封万古的墟劫之气破封外泄，黑雾漫过归墟寒崖，缓缓侵染九天清境。

冰冷的天命谶语响彻诸神耳畔，字字诛心，无可辩驳：元神现世，墟劫临世，苍生浩劫，唯祭灵汐，可安三界。

星河瞬时失色，长风骤然骤停。

归墟寒崖上，常年平和静默的白衣上神抬眸，眼底浅淡温润尽数褪去，只剩沉凝无底的寒凉与决绝。

他护了万古的安然，终究要直面天命最残酷的对峙。

崖外，是汹汹诸神，是既定天命，是苍生万灵。

崖内，是他倾尽万古、誓死相护的一缕鸿蒙元神。

寂渊垂眸，望着身侧尚不识风雨的少女，声线低沉清冷，载满万古沉寂的孤绝，震彻整片归墟：

“天道欲祭你，便先踏过我这归墟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