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忘忧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想起他是要把他抓起来的,刚跑出去就发现那名女子已经走的很远了,已经追不上了。
魏忘忧想着:算了算了,反正也是一个修为不高的,跑就跑了吧。
街道上人声喧嚷,车马穿行,市井烟火气层层叠叠漫开。魏忘忧立在街角,抬眼望向方才那道渐渐消失在巷尾的少女身影,眸中没半分波澜。那不过是个修为浅薄的魔修,一身灵力孱弱,翻不起半点风浪,就算放任对方离去,也断然造不出什么祸事。他心底懒懒散散地想着,压根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索性彻底收回目光,不再去理会。
接连经历七煞谷的厮杀、归宗后魏苍玄的发难,又被两道封印锁去大半修为,连日紧绷的神经总算得以松弛。此刻身处热闹的凡间街巷,周遭的嬉笑怒骂、叫卖吆喝入耳,反倒让他生出几分难得的松弛。魏忘忧随意抬手,双手交叉枕在脑后,身姿散漫不羁,唇角叼起一根青青的狗尾草,草叶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迈开步子,大摇大摆地走在青石板大街上,步伐悠然,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自从跟着众人回到宗门,日子算不上自在。头顶有护短到极致的叔叔时刻盯着,身边还有一众师兄师姐时时看管,身上的封印如同枷锁,曾经翻覆天地的力量被死死禁锢,平日里连肆意施展修为都要顾虑再三。今日好不容易寻了个空档溜出宗门,本想在市井间闲逛一番,打发枯燥的时光,却没料到先是偶遇一名落单的低阶魔修。
他并非嗜杀之辈,昔日在七煞谷出手,皆是为了清算灭门血仇,对于这种毫无威胁、也未曾作恶的弱小魔修,他向来懒得动手。反正对方掀不起风浪,随她去便是。魏忘忧暗自思忖,舌尖无意识地顶了顶口中的草茎,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街道两旁林立的商铺。街边有卖吃食的摊贩,热气裹着香气扑面而来,还有耍杂耍的艺人围了一圈看客,锣鼓声清脆热闹。
这般人间烟火,他已经许久未曾体会。五年困守七煞谷,目之所及只有血色、煞气与荒芜的山石,耳边唯有亡魂嘶吼与冷风呜咽,对比之下,眼前的市井喧嚣竟显得格外鲜活。只是热闹归热闹,孤身一人行走,终究还是有些无趣。他慢悠悠踱着步,东瞧瞧西看看,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要不要寻家酒肆小酌几杯,打发这漫长的午后。
就在他神游天外之际,一颗圆滚滚的草球突然从斜前方的巷口滚了出来,骨碌碌地在青石板上转动几圈,最终稳稳停在了他的脚边。
这草球做工粗糙,是用田间常见的狗尾草、芦苇藤细细编织而成,颜色黄绿相间,边缘还散落着几根零碎草叶,一看便是孩童随手玩耍的物件。魏忘忧低头看向脚边的草球,挑了挑眉,停下脚步。他弯腰伸手,将那颗软乎乎的草球捡在掌心,指尖触到干枯柔韧的草茎,触感朴实又有趣。
“大哥哥!”
一道清脆软糯的童声骤然响起,伴随着哒哒的脚步声,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男孩快步跑了过来。孩子约莫五六岁的年纪,穿着粗布短衫,脸蛋红扑扑的,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这是我的球,可以把球还给我吗?”
魏忘忧看着眼前稚气天真的孩童,心中那点因过往厮杀而沉淀的冷硬悄然软化。面对纯粹无害的小孩子,他实在提不起半分戒备与戾气。他直起身,微微屈膝蹲在地上,与孩童平视,掌心向前递出草球,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拿好啦,下次玩耍可要当心,别再让球滚远了。”
小男孩连忙伸出小手接过草球,紧紧抱在怀里,随后却没有立刻跑开。他仰着脑袋,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魏忘忧的双眼,眼中满是纯粹的好奇与惊艳,看得格外认真。
魏忘忧被小家伙直勾勾的视线看得微微一怔,心底暗自好笑:这孩子,盯着我的眼睛做什么?难不成这双被煞气浸染过的眸子,吓到他了?可看这孩童的模样,眼里没有半分恐惧,反倒满是欢喜。
不等他多想,小男孩便奶声奶气地开口,语气满是真诚:“大哥哥,你的眼睛真好看,像熟透的红果子,又亮又漂亮。”
这番直白的夸赞天真烂漫,驱散了魏忘忧心底那点小小的顾虑。他失笑出声,眼底的赤色瞳仁漾开温柔的光泽,耐心地对着眼前的小朋友解释:“哥哥这双眼睛,名叫杏眼。”
“杏眼?”小男孩似懂非懂地重复了一遍,似是觉得新奇,依旧不肯挪步。
孩童的好奇心向来容易互相传染。不过片刻功夫,巷子里、街边玩耍的一群小孩子听闻动静,纷纷簇拥着跑了过来。大大小小七八个孩童,将魏忘忧团团围在中间,叽叽喳喳地说笑打闹,稚嫩的声音此起彼伏。
“大哥哥长得好好看!”
“我也想看看你的眼睛!”
“你头上的斗笠好特别呀!”
一群孩子围着他嬉闹,有的伸手想去触碰他肩头的斗笠,有的好奇地去拉扯他覆在面上的遮脸面罩。魏忘忧本想抬手阻拦,可一群小孩子动作灵活又迅速,他一时之间竟没能护住。只听几声轻响,头上宽大的斗笠被孩童一把扯落,覆在脸颊、用来遮掩容貌的面罩也顺势滑落,掉在了青石板地面上。
层层遮挡尽数褪去,魏忘忧完整的样貌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天光之下。
周遭原本喧闹的市井,在这一刻,诡异地陷入死寂。
街道上往来的行人、两旁商铺的掌柜伙计、围观杂耍的看客,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聚焦在他的脸上。先是短暂的错愕,紧接着,有人看清了那张在七煞谷一战中,让整个修仙界闻风丧胆的面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是他!
是那个在七煞谷布下九生亡魂鼎,煞气滔天、屠戮数家宗门的邪煞之祖魏忘忧!
恐惧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全场。众人想起那日七煞谷漫天煞气、亡魂嘶吼的恐怖景象,想起那尊遮天蔽日的巨鼎轰然砸落的灭世之威,双腿止不住地发软,后背渗出层层冷汗。后怕紧随而来,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凶名赫赫的煞星,竟然会毫无防备地出现在凡人市井之中,还和一群孩童嬉笑打闹。
恐惧过后,积压在心底的愤怒彻底爆发。天下修士皆因七煞谷一战人心惶惶,无数宗门受损,不少修士死伤,在众人眼中,魏忘忧便是带来灾祸的元凶。
“是魏忘忧!那个邪魔歪道!”
“他竟然敢出现在这里!大家快动手!”
怒吼声接连响起。街边的百姓、往来的路人被恐惧与愤怒冲昏头脑,纷纷拾起手边能拿到的物件。菜摊的烂菜叶、摊位上的瓜果、挑夫手中的扁担、路边的碎石瓦块,接二连三地朝着魏忘忧狠狠砸了过去。
石块破空之声刺耳,杂物漫天飞舞。混乱的动静很快惊动了附近驻守的宗门修士,几道身着宗门服饰的修士闻讯赶来,一眼认出目标后,立刻祭出法器,面色冷峻地将魏忘忧层层包围,杀意凛然。
魏忘忧站在原地,看着扑面而来的杂物与步步紧逼的修士,周身气息微微一沉。他体内虽被两道封印压制,仅余下巅峰时期四分之一的实力,但对付眼前这些修为低微的普通修士与凡人,依旧绰绰有余。以他残存的力量,只需抬手之间,便能将这群人尽数逼退。
可他的指尖刚微微抬起,动作便骤然停住。
目光扫过四周惊慌躲闪的普通村民与市井百姓,还有围在一旁、被眼前场面吓得哇哇大哭的小孩子。他心中瞬间权衡利弊:此地是凡人聚居的街巷,无辜百姓占了绝大多数。倘若此刻出手反击,灵力与煞气一旦失控,必然会伤及手无寸铁的平民。
真要是酿成祸事,伤害了无辜之人,原本就对他颇有微词的各大宗门便会抓住把柄大做文章。到那时,不仅自己难以脱身,就连收留他的青云宗都会受到牵连,温寒、清风静一众师兄师姐也会因此陷入困境,甚至远在宗门的叔叔魏苍玄,也会被卷入无尽纷争之中。
不行,绝对不能动手。
魏忘忧眉头紧锁,心底飞速思索应对之策。避让?四周早已被修士围得水泄不通,根本没有退路。强行突围?动静太大,依旧会波及旁人。一时间,他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只能微微侧身,勉强避开迎面砸来的碎石,周身紧绷,警惕地注视着围上来的众人,一时之间进退维谷。
就在这剑拔弩张、局势越发紧张的时刻,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拨开人群,缓步走了过来。
来人正是温砚之。
他是正统人族修士,一身素色镶银边的正道长袍,衣料素雅却剪裁利落,墨色长发规整束起,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周身萦绕着纯正温润的正道灵气,没有半分妖异气息。他生得俊美冷冽,眉眼锋锐,天生自带生人勿近的高冷气场,素来惜字如金,行事沉稳有度。一路走来,喧闹的人群感受到他身上正统修士的威压,下意识地纷纷退让。
温砚之径直走到魏忘忧身前,稳稳站定,将他护在了身后。他抬眼扫过前方气势汹汹的修士与激愤的百姓,清冷的目光不带一丝温度,纯正的灵力悄然流转,无形的威压缓缓散开。
“这是怎么回事?”温砚之的声线低沉冷冽,话语简洁,听不出情绪,目光先是落在魏忘忧空空如也的头顶与脸颊,又补充问道,“你的斗笠和面罩呢?”
挡在身后的魏忘忧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下来。见到前来相助的温砚之,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地。他抬手揉了揉额角,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哭笑不得,将方才的变故一五一十地说明:“方才在街边捡到一个小孩子滚落的草球,弯腰还给孩童的时候,一群孩子围了过来,闹闹腾腾的,不小心把我的斗笠和面罩都摘掉了。没想到容貌暴露,引来了这么大的动静。”
寥寥数语,道出了前因后果。
温砚之面不改色,听完解释后,没有再多问半个字。他缓缓转过身,正对上前方一众面露怒色的宗门修士,高冷的面容上寒意更甚,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正道强者不容置喙的强硬态度,清晰地传遍整条街道:“此人乃我宗门之人,一应事由,皆由我宗门自行处置。尔等若是执意冒犯,便是公然与我宗门为敌。”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在场的修士皆是一愣,彼此对视,面露迟疑。温砚之在正道修士之中颇有声名,修为扎实,行事公正,身后更是背靠大宗门,他们不过是各宗门的底层修士,根本不敢轻易与之作对。方才一腔怒火,此刻被这强硬的警告浇灭大半。众人握着法器的手微微收紧,心中满是不甘,却又不敢真的上前挑衅。
市井百姓更是吓得噤声,方才的叫嚣与投掷动作尽数停下,敢怒而不敢言。
僵持片刻后,为首的几名修士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选择退让。众人愤愤地瞪了魏忘忧两眼,骂骂咧咧地收起法器,陆续散开。街边的百姓也不敢再逗留,纷纷收拾东西回到摊位,原本喧闹的街道渐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是众人看向两人的目光,依旧带着忌惮与疏离。
直到人群彻底散去,街道再无半分敌意,紧绷的气氛才算彻底化解。
温砚之收回周身的灵力威压,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魏忘忧,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没有多余的神情。
魏忘忧长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斗笠与面罩,拍了拍上面沾染的尘土,随手拿在手中。经历了方才一场风波,他也没了继续闲逛的心思,索性提议道:“既然这边闹出了动静,继续待着也不妥当,我们一同回宗门吧?”
温砚之微微颔首,只吐出一个字:“好。”
言罢,两人并肩转身,沿着青石板路,朝着青云宗的方向缓步走去。
街道上的人纷纷避让,远远地看着二人的背影,窃窃私语,却没人再敢上前招惹。魏忘忧走在身侧,侧头打量着身旁的温砚之。这位正统正道的人族修士,容貌俊美无俦,气质冷傲绝尘,平日里惜字如金,高冷得如同万年寒冰。
还记得最初相见之时,自己主动搭话,对方始终冷眼相对,连半句回应都吝啬给予,完全懒得搭理自己。可如今经历几番共事,又在危难之时被对方出手相助,两人之间的隔阂明显淡了许多。虽然温砚之依旧话少,却已经愿意回应自己的话语,算得上是能聊上几句了。
想到这里,魏忘忧心底生出几分趣味,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说起来,今日还真是倒霉,本来只是想出来散散心,谁能想到会闹出这么一档子事。”魏忘忧晃了晃手中的斗笠,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不过还是多谢你及时赶来,若是你再晚一步,我可就真要陷入麻烦里了。”
温砚之目视前方,步伐平稳,侧脸线条冷硬流畅,闻言淡淡开口:“分内之事。”依旧是简洁的话语,没有多余的情绪。
“分内之事?”魏忘忧轻笑一声,继续说道,“你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话少。我还记得刚回宗门那会儿,我主动跟你打招呼,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如今能和我说话,倒是难得。”
走在一旁的温砚之睫毛微颤,目光依旧望向前路,薄唇轻启:“彼时立场有别,故而疏离。”
“现在立场就相同了?”魏忘忧来了兴致,脚步微微放慢,与对方保持平齐,饶有兴致地追问,“在旁人眼里,我依旧是人人喊打的邪煞,你身为正道修士,就不介意与我同行?”
温砚之脚步未停,语气平静无波:“你并未滥杀无辜,七煞谷所斩皆是当年叛宗仇敌。是非对错,我分得清。”
“哈哈,难得还有人愿意看清真相。”魏忘忧心情愈发轻松,唇角的笑意加深,“被困在宗门里实在无趣,每日不是被长老叮嘱修行,就是被我叔叔盯着,半点自由都没有。今日溜出来闲逛,本想找点乐子,结果乐子没找到,反倒惹了一身麻烦。”
提及魏苍玄,温砚之侧目看了他一眼,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问道:“魏前辈,对你管束很严?”
“何止是严格。”魏忘忧无奈地摊了摊手,说起自己那位护侄狂魔叔叔,满是哭笑不得,“我叔叔你也见过,他这辈子无妻无子,整个魏家就我一个后辈,把我看得比性命还重。自从我从七煞谷回来,他就一刻也不放心,生怕我再出事,走到哪儿都想盯着。别说擅自出宗门了,就算是在宗内走动,稍微晚归一会儿,他都要追问半天。”
温砚之静静听着,没有打断,等他说完,才低声道:“历经五年离散,担忧在所难免。”
“我也知道他是担心我。”魏忘忧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五年七煞谷的日子,尸山血海相伴,换做是谁的亲人,都会寝食难安。只是被这般时时刻刻看管着,终究还是觉得拘束。对了,我一直听闻,你兄长昔日修为被废,后来机缘巧合化作妖修,重获新生?你们兄弟二人,如今相处得如何?”
这是他心底积压许久的疑问。温砚之是纯粹的正道修士,兄长却走上了妖修之路,二人道路截然不同,他难免好奇。
温砚之周身的气息微微凝滞了一瞬,谈及兄长,他神色依旧冷淡,却多了几分复杂:“兄长遭逢大变,修为尽废,绝境之中与妖力相融,走上妖修一途。道途不同,但血脉相连,彼此尚且和睦。”
“原来如此。”魏忘忧点了点头,理解道,“修行之路本就万千,正道也好,妖修也罢,本心向善便足矣。旁人的眼光终究只是浮云。说起来,你身为正统人族修士,主修的是哪一类功法?我观你灵力纯正浑厚,绝非寻常弟子可比。”
“正统剑修,兼修灵法。”温砚之言简意赅,“以剑立身,灵力辅之。”
“剑修啊,倒是巧了。”魏忘忧眼中一亮,“我乃是万法全修,剑道也是我主修之一。只可惜如今身中两道封印,修为折损大半,剑法也难以全力施展。平日里在宗门之中,都找不到合适的人切磋。”
“封印并非死局。”温砚之缓缓说道,“两道封印虽压制修为,却并未损伤根基。静心调养,徐徐图之,总有化解之日。”
“借你吉言了。”魏忘忧摆了摆手,随即话锋一转,“说起来,你的剑道造诣不浅,有空的话,我们倒是可以相互切磋一番。不用全力,点到即止就好,也能打发宗门里枯燥的时日。”
“可以。”温砚之没有拒绝,干脆应下。
“那可就说定了。”魏忘忧脸上笑意更浓,“等回到宗门,安顿妥当之后,我们便寻一处僻静的演武场比试一番。我如今实力受限,正好也借着切磋,稳固一□□内紊乱的灵力。”
两人一路慢行,脚下的青石板路蜿蜒向前,两侧的屋舍渐渐稀疏,远处青云宗连绵的山峦轮廓已然清晰可见。
一路上,大多时候都是魏忘忧主动挑起话题,天南地北地闲聊。时而说起七煞谷五年里的奇遇与凶险,细数那些九死一生的时刻;时而吐槽宗门里各位师兄师姐的趣事,说起温寒、清风静几人总是想方设法开导自己;时而聊起市井间的风土人情,感叹凡间烟火的热闹。他话题源源不断,语气轻松诙谐,将一路的气氛烘托得十分融洽。
温砚之始终话不多,往往是魏忘忧说上好几句,他才简短地回应一两个词,或是三两句短句。可他从来不会中途打断,也不会面露不耐,始终安静地倾听,目光正视前路,偶尔在魏忘忧停顿之时,给出精准又简洁的回应。高冷的面容上,虽没有太多表情,却能让人感受到他的认真与真诚。
“其实我今日出门,除了散心,还想着去街边酒肆尝尝凡间的美酒。”魏忘忧咂了咂嘴,带着几分遗憾,“这下可好,闹出这么一场风波,酒也没喝成。而且经此一事,估计短时间内,我也不好再随意溜出宗门了。我叔叔若是知晓我今日暴露容貌,引来修士围堵,怕是又要严加看管我了。”
提及魏苍玄,温砚之淡淡道:“魏前辈护短,但处事公允。今日你并未主动生事,也没有伤及无辜,他不会过度苛责。”
“但愿吧。”魏忘忧苦笑一声,“我那位叔叔,护短起来可是毫无道理可讲。不过好在今日有你出面摆平,没有和各大宗门彻底撕破脸,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不然依照他的性子,说不定直接就找上那些挑事的宗门理论了。”
“他行事,重亲眷,轻世俗规矩。”温砚之评价道。
“可不是嘛。”魏忘忧附和着,又转而问道,“对了,你平日里在宗门之中,大多时候都在何处修行?我平日里见你总是独来独往,很少和其他弟子往来。”
“后山静崖。”温砚之答道,“崖边灵气纯粹,人迹罕至,适合静心练剑。”
“后山静崖?我倒是去过几次,那里地势险峻,视野开阔,确实是个修行练剑的好地方。”魏忘忧眼前一亮,“往后若是去找你切磋剑法,便直接去静崖寻你便可?”
“嗯。”一个单音作答。
“你平日里除了修行练剑,还有别的消遣吗?”魏忘忧继续闲聊,“我看你整日除了修炼便是独处,未免太过无趣。偶尔也可以和大家一同走动走动,宗门里的弟子大多心性纯良,很好相处。”
“早已习惯独处。”温砚之直言,“喧嚣扰心,不如静修。”
魏忘忧了然一笑:“也是,每个人的性子不同。我在七煞谷独处五年,也早已习惯了安静。只是回到宗门之后,身边人多了,心境也变了,反倒偶尔想凑个热闹。说起来,蓝无忧近日也在潜心稳固修为,被清瑶师尊安排在偏院静养,平日里也少见人影。你平日里与他可有往来?”
听到蓝无忧的名字,温砚之眸色微动,问道:“他身上的封印,可有松动迹象?”
“和我相差无几,两道封印牢牢锁着修为,短时间内难以挣脱。”魏忘忧答道,“他性子比你还要清冷寡言,整日不是抚琴便是练剑,安安静静的。我们两人如今都被宗门看管着,一举一动皆有人留意,想要像从前那般自在行事,怕是难了。”
“既入宗门,便守规矩。”温砚之劝慰道,“眼下安稳度日,潜心修行,便是最好的选择。外界的非议,不必放在心上。”
“道理我都懂,只是偶尔会觉得憋闷。”魏忘忧伸了个懒腰,目光望向越来越近的青云山门,“马上就到宗门了。今日这一趟经历,着实令人难忘。不过能和你一路闲聊,倒也不算白跑一趟。换做刚归宗之时,想和你多说几句话都难。”
一路行来,两人之间的气氛愈发融洽。一个侃侃而谈,笑语不断;一个静默倾听,简短回应。一热一冷,一话多一寡言,性格截然相反,却意外地合拍。曾经因为立场、偏见而形同陌路的两人,在一次次相遇、相助、闲谈之中,渐渐放下隔阂,拉近了距离。
行至青云宗山脚下,巍峨的山门矗立在眼前,宗门弟子往来巡逻,山间云雾缭绕,仙气袅袅。
魏忘忧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旁的温砚之,笑道:“到山门了。今日之事,再次谢过你出手相助。改日我便去后山静崖找你,切磋剑法。”
“好。”温砚之微微颔首,清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转瞬便恢复成往日高冷的模样,“宗门之内,行事谨慎。往后外出,务必戴好遮挡之物,莫要再轻易暴露容貌,徒增事端。”
“放心吧,我记下了。”魏忘忧挥了挥手中的斗笠与面罩,打趣道,“下次出门,我一定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温砚之仿佛是想起来什么,在袖子里掏了一下,拿出一张人皮面具说:“这张面具先带上,来防身”温砚之思考了一下说:“蓝小姐也有”
魏忘忧听了之后高兴的说:“没想到啊,没想到,砚之,你居然还为我准备了这个,那我就收下了”
两人相视一眼,随后一同抬步,踏入青云宗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