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居士 第71章 狂风暴雨后

夜色四合，松鹭与初佩璟卸下钗环，坐在小院中看宗冶与林抱墨切磋过招。

“好久没有这么惬意的时候了。”小郡主闭着眼，一把蒲扇送来徐徐轻风。

松鹭将一缕长发放在身前，极不端庄地打了个哈欠：“总算清闲了。”

阿存已经在她脚步打起了盹，刀戈声不止，它倒睡得安然。

初佩璟侧眸，一眼便瞥到她腰间玉牌。

青魁武行。

四个大字还印在上头，玉石在月光照耀下格外亮眼。

“舍主方才说——天要人亡。”她坐起身，问，“可，何为天？”

松鹭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她，欣然坐下，从果盘中取下一颗杏子，咬下一口，才道：“四方之地，天为其主。”

她神色玩味，伸手指了指天。

随着她的指引，初佩璟很快会意，并予以认同。

只可惜，当今圣上，不配为天。

要说是圣命杀了青魁武行，不如说是鸠占鹊巢的人臣，草木皆兵，斩草除根。

“有时候，总觉得舍主深藏不露。”小郡主只觉今日实在劳累，将头枕在长椅上，慵懒道，“但，我还是喜欢不拘一格的舍主大人。”

话一出口，松鹭便知，她没有深究青魁武行灭门案。

“喜欢上本舍主乃人之常情。”松鹭扬唇，下巴都快与月亮齐平。

初佩璟掩唇，两只眼睛那么一转，就抛出下一个疑惑：“那……舍主可有心上人？”

松鹭不吃她这套，转头就将问题抛了回去：“元元想听到什么回答？”

初佩璟侧眸，视线在林抱墨身上扫了一圈。

二人已然分出胜负，林抱墨依旧技高一筹，险胜。

宗冶也不气馁，笑着约他下次再来。

他们这头怡然自得，初佩璟还在替松鹭纠结：“新欢，旧爱，究竟哪一个更胜一筹呢？”

看她略显幼稚的好奇，松鹭忍俊不禁，告诉她：“本舍主孤身在外，习惯了。”

“那是从前。”初佩璟正色，一双眼认真地看着你，“我错过了你的从前，怎么能再缺席现在呢？”

嗯？

松鹭眼中流出些许诧异。

怎的，就有一阵负罪感油然而生。

但她可不想轻易下定论，只模糊着说：“各有各的好。”

初佩璟显然不满这个回答，说她怎么能既要又要。

因为我是裴长庸啊。

松鹭如是想。

可她不能坦白。

所以她又咽回去了，说自己做不出选择。

林抱墨与宗冶沐浴完毕，又搬了两张躺椅到院子，与她们肩并肩。

“你们刚刚聊什么呢？”宗冶披着长衣，发髻还未散开，“眼神老是往林二身上瞟，惹得他都没法全心与我比试了。”

“聊舍主呢。”初佩璟答得快，压根没看见松鹭制止的眼神。

林抱墨侧头，不解道：“与舍主有关？”

“无关！”还是要松鹭本尊下场，打断这个危险话题，“我们是在聊紫槐门的绝门武艺呢。”

评判舍主是否撒谎，只需要看初佩璟对她展露出的态度。

很显然，小郡主并不满意她的借口。

假的。

林抱墨与宗冶拍板认定。

松鹭真是有苦说不出。

不过清净片刻，初佩璟倏地开口：

“舍主，方才被千夫所指时，你可有动摇？”

这回换成松鹭流露出了几分不解：“动摇什么？”

“感情啊！”初佩璟急得坐起身，“都说耿霜楼重利轻别离，你可又想过丢下我们独自逃命？”

这个议题可就大了。

林抱墨凝眉，既想打断她的口无遮拦，又不可避免地想知道答案。

就连最侧方的宗冶也分出些心思，阖眸养神的同时，还凑过耳朵来旁听。

毕竟，即便共事了几个月，他们依旧觉得几人之间还有化不开的隔阂。

“没有。”松鹭答得干脆，更是不满于她对此耿耿于怀，愤然道：“平日里我可没亏待你们，再穷也把你们拉扯到现在了，要是能说丢就丢，谁来还我金子？”

还真是意料之外的回答。

林抱墨回神，目光落在马驹白姑身上。

说起来，白姑还是松鹭所赠。

果然啊，这恩情难还。

他垂眸，笑而不语。

宗冶最是内敛，全程不置一词，只在听见她肯定回答时才展颜。

到这里，松鹭以为终于能清净几分了。

初佩璟却还是没有放过她，缠着她问东问西，美其名曰：“都生死之交了，舍主不妨交个底？”

“你想知道什么？”拿她没辙，松鹭侧过头，笑道，“青魁武行？还是宋启正？”

小郡主大喜过望，假意推拒：“这个，不好说吧……”

瞧她，都认识多久的熟人了，还装矜持。

好在松鹭并不矜持，直言：“不仅不好说，还不能说。”

“……”初佩璟对她失望透顶。

松鹭拗不过她，最后的让步就是：“只能告诉你，此事确实与楼主有关。”

耿霜楼楼主裴长庸。

除松鹭外，在场三人终于对这个名字的威慑力有了实感。

三颗菩提子，杀了数十人。

“裴长庸修仙了吧？”初佩璟嘟囔一句，“这手劲儿，都能拧碎头盖骨了。”

松鹭眉头一皱。

嘶，吃到酸杏了。

吐完酸水，初佩璟又看向林抱墨，好心劝道：“林二，你要不重新查查紫槐门案吧。”

林抱墨一顿，道：“你也觉得……”

他好似在寻求认同，然而，初佩璟只是满脸正气，答一句：“不，我只是怕你死在报仇的路上。”

不看语境，这句话还挺暖心。

但是结合上下文，只能说嘲笑和关心掺半。

笑声穿过竹林，引来暗处窥探者，觊觎此间安宁。

寒光划过掌心，为首者剑指林抱墨。

“把他杀了，其余灭口。”

得令，他们倾巢而出，不过片刻便围了草舍。

宗冶最先察觉异样，起身，带起枪囊，眨眼间便将断玉枪取出，置于身前。

林抱墨与初佩璟后知后觉，左右站开应战。

松鹭仍坐在长椅上，轻声数着今日星星有几何。

答案是，没有。

阿存长啸一声，眸中带着杀意，面对来人数十把刀枪剑戟，仍未有半分惧色。

宗冶冷声，问：“阁下何人，为何搅扰此地安宁？”

殊不知，那为首者拔剑，直指林抱墨：“我等前来，是奉裴楼主之命，杀紫槐门余孽。”

听到自己的名号，松鹭默默地从后面探头。

她怎么不记得自己发过这个号令。

再看刺客身形，想学耿霜楼剑法的起手式，却是描头画角，反倒成了不伦不类。

“你这不像是耿霜楼的银月剑法，”她指出对方不足，“力道不足，挥剑时也不够干净，但我观你用剑习惯与招式，更像是赤岸门的人。”

赤岸门与冶月派同为正道八魁之一，从前便是受紫槐门庇护才得了几分地位。

要真论起来，松鹭并不愿与其为伍。

“竖子妄言！”对面显然是被戳中心事，急红了眼，三步并作两步，就要上前伤人。

骨鞭破空而来，打在腕间。

鞭头在他小臂上缠了三圈，鞭上倒刺已经勾住他的皮肉。

初佩璟再一拉，鞭头迅速收回，倒刺越刺越深，再取出时，一条小臂已经变得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小郡主轻哼一声，骂对方自不量力。

武林，就是大吃小，强吃弱。

那人栽了那么大个跟头，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才缓过神，他便站定，旋即高呼一声：

“与我杀！”

话落，几队人马从八方杀出，将四人围在其中。

本座辛苦建的草舍……

袖口下，双拳逐渐收紧。

松鹭仍然按兵不动，叫阿存上前，同三人一同御敌。

有百兽之王在，对面再如何狂妄也需让他们三分。

林抱墨拔出风息剑，却未做出迎敌姿态，只是嘲讽地看着他们，笑道：“你们要的，是这个吧。”

风息剑，紫槐门传位至宝，更是镇派之宝。

得风息剑者，得半数江湖。

剩下一半，就要看裴长庸给不给机会了。

“原来，你们杀我爹，就是因为一个毫无根据的传言。”他嗤笑他们的无能无耻，更痛恨自己的懦弱。

察觉到他锐气大减，宗冶急忙出声唤他：”莫要灭自己威风！”

相较于他们，对敌则更为嚣张，连一个无名小卒也敢对昔日紫槐门少门主轻言：“小子，把风息剑交出来，爷爷我留你们全尸。”

听着他们口中狂悖之言，松鹭不觉眯起眼，绕有兴味地看着。

局势一触即发，只待对方一声令下。

比兵戈相向先来的，是天外之音。

“住手。”

月下，一位白衣女子踏步而来。

她立于竹稍，冷声呵斥他人放肆：“林二公子乃盟主遗孤，尔等岂敢！”

众人抬首，为首者先认出对方，连忙领人恭敬行礼：“见过圣女。”

看这情形，正道应当是认冶月派为新至尊了。

阿存不清楚局势，仍旧张牙舞爪，时刻准备飞扑上前，使得众人行礼时也不忘空出余光观察。

“阿存，过来。”松鹭挥手，一动不动。

谁知那白虎即刻收敛锋芒，暗暗退场。

旁人观之，无不感叹。

于是窃窃私语，问：“这少年是何人？”

在座无人知晓。

而她的名号无人不知。

余柔见状，飞身而下，落于战场正中。

为首者见她如此，还以为是给自己助阵，连忙上前谄媚。

然而，余柔只一侧身，一掌打在那人侧脸，将其掀翻出去。

“谁允尔等打搅林二公子清净？”

瞧瞧，这魄力。

初佩璟不禁感叹。

要不人家是圣女呢。

松鹭探头，好奇此间情形。

宗冶退回两步，站在草舍主身侧。

“舍主，你懂江湖，这圣女和林二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