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居士 第68章 矿洞水鬼案凶手自述[番外]

我的名字？记不太清了。

我只记得，有一只白虎飞身扑过来，一爪子把我的脑袋被削掉了一半。

因为查不到生平功绩，鬼差不允放行，非要我回忆起过往一切不可。

好吧，那我只能交代一些临死前残存的记忆了。

我出生在一个不算富裕也不算贫穷的村落，这叫什么，嗯，中规中矩？我不知道。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并不以为我生前会是一个恶人。

因为在我仅有的记忆里，我有几个十分要好的玩伴。

最亲的一个要属同窗，具体叫什么我不太记得，只记得生前我最爱唤他大邱。

其实是孙三牙，他这人矫情，遇事就爱哭，大邱烦他这性子，动不动就挥拳警告他。

这时候就需要我在其中斡旋，劝完这个又安慰那个。

像我这样善解人意的孩子可不多了，家里应当很少为我操心吧。

除了他们之外，应当还有一人令我印象深刻。

我隐约记得，他叫小于。

这样亲近的称呼，想来我与他关系应该不错。

小于学业很好，夫子常常夸他有君子之风，能成大器。

大邱就很讨厌这股文人酸气，总算在背后骂夫子装腔作势。

“他若那么有能耐，怎么不去考个举人，现在还是个穷秀才。”

是他说的，不是我的。

青天大老爷，你会相信我的，对吧？

不过我们也只是几个总角之年的小孩，我想，我应该是死在山中野兽爪下。

说到山，你们可知，我们村子外头那座山，有位仙人借住？

事情要从某日夜里说起，忘记是哪家人了，总之应当是在他起夜时遇见的。

回来后，他就在村子里四处招摇。

“我打眼一瞧，那仙人一身玄衣，身下白虎纵横四野，衣袂纷飞间，春开十里，赐下人间百亩良田。”

小孩子们都爱热闹，当然，我也一样。

山神有灵，可赐丰平。

这样的传说自然吸引了大邱，他兴奋地挥了挥拳，问我们要不要去山中一闯。

三牙说：“仙，仙人都喜静，再说，山中多野怪，咱们……”

大邱很快打断他：“怕那玩意儿作甚，先生都说了，少年正气浩天，能镇压一切鬼祟。”

他不满，继续说：“再说山神爱民如子，定不会放任我们受苦受难。”

他这会子倒是聪明了，四字熟语一个一个地往外蹦。

可三牙还是担心，嘴巴一扁，眼泪就要掉下来。

我连忙出声，当他们的和事佬：“别吵了别吵了，要是三牙实在害怕，我们不去就是了。”

听我这么说，大邱又呸了一声，骂几句晦气，就大步流星地往家里走去。

“诶！”我试图叫住他，并告知现在并非下学的时刻。

可大邱明显还在气头上，我也不敢惹怒他，便也随他去了。

大邱前脚刚走，小于后脚就过来了。

他拆了食盒，从里头拿出糕点，问我们可要随他一道享用。

我瞧了一眼，几块糕点沾了灰，摆盘也乱七八糟的。

我叹了口气，心疼他们家总是不给他吃好。

“下次，你去我家，俺奶手艺好，叫她做几个咱们吃。”我安慰着他，又拍了拍三牙的肩膀，“你也别太难过，大邱他只是争强好胜，以后避着他点，少说反话。”

“我知道了。”三牙唯唯诺诺地点点头。

事情便没了下文。

但是小于突然提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有些无奈，耸耸肩：“就是大邱想进山寻山神，但是三牙害怕，你也知道大邱那性子，唉……”

我头疼地眯了眯眼，又像想到什么似的，激动地抓起小于的手：“我怎么忘了，你随我们一起去不就好了？”

他受宠若惊，身体一颤一颤的：“为什么？”

“你看，你能保护好三牙，长得又乖巧，村子里没有人不喜欢你。”我笑着，揽上他的肩，“所以，山神大人也肯定会喜欢你。如果山神喜欢你，那我们遇到危险的话，他肯定会出手来救我们的。”

我知道这是诡辩，但我只是个小孩子。

小孩子为了探险，撒点微不足道、无足轻重的小慌无伤大雅，不是吗？

小于本来不愿意，可看着三牙抱着他苦苦哀求时，他还是心软了。

三牙又笑，手下力道又重了一分。

他对人没个分寸，我好不容易把他拖开时，小于脖子上都已经出现了一道红痕。

“下次注意点。”我怒斥他，“这要让于叔于婶瞧见了，你怎么解释？”

但这小子只是吐了吐舌头，什么都没说。

上山那天，大邱难得起了个大早，挨家挨户把我们几个从被窝里拽起来。

“今天要进山，等咱们下了学就去。”他十分激动，就连夫子的枯燥课堂也听得津津有味。

三牙就不一样了，也不知道他昨天晚上做什么去了，一整天都昏昏欲睡的，提不起精力。

我还真有些担心他，听说山背后有座废弃矿洞，咱们这几个细胳膊细腿，要是一时不察掉到里头去，那真是不堪设想……

小于么，还是那样，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听进去那些之乎者也的。

好在今日有一股动力提着，憧憬着下学后的勇者之行，我竟也觉得今日比往日时间过得都快。

夫子叫散后，眨眼间，堂内便只剩下我们四人。

大邱大喊解放，提溜着小于就要闯上神山。

啊，我这里的“提溜”，指的是拉着他的手腕，没有别的意思。

其实一切进行的比我们预料的快。

爬到山腰时，太阳还没落下。

三牙说他找到一处落脚地。

我们跟着过去看，是一座小泥房，简单住宿是没问题。

我们很快决定在这里暂住一晚。

大邱提出打猎，他满身蛮力，没准真是一把好手。

虽然小于带的食物足够我们撑过今夜。

三牙要去打水，我和小于则留下生火。

火才刚升起来，大邱突然跑了进来，说打猎的绳索得给他一根。

我们找遍了屋里屋外，根本没有麻绳的痕迹。

无奈，小于只能撤下他的腰带，丢给大邱。

大邱开心地走了，回来时提着兔子，五花大绑的，我险些以为是只难看的田鼠。

兔肉鲜嫩，火烤后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油润的感觉在嘴巴里炸开，我们满脸餍足地摸了摸肚子。

今天这一顿，也许是山神恩赐。

说到这里，我们又开始祈祷。

祈祷今夜能见到山神，祈祷往后一切顺遂。

可事与愿违，比山神先来的，是水鬼。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玩意。

很高，很大，头发披散在眼前，湿漉漉的。

他没穿衣服，身上只有几片碎布料盖着，叫声尤其骇人，像是女人的尖叫，刺耳又恶心。

显然，我们都被吓得不轻。

就连大邱也傻了，直愣愣坐在原地，动也不动。

还是三牙拉着他跑出小路，可山里头哪有什么四通八达的阡陌小道，只能寻个还算能落脚的地方，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前奔。

水鬼还跟在身后，我们的体力也走到了极限。

终于，三牙突然脱口一句：“我们，是不是少了个人。”

我一惊，不自觉停下脚步。

一，二，三……

小于不见了。

在我们意识到和小于走散之后，水鬼就突然从我们身后消失了。

于是大邱又提议：“我们，回去找找他吧。”

三牙打了个激灵，问他为什么。

“你傻呀，我们四个一起来，当然得一起走。”他说，“不然，我们怎么跟于叔于婶交代？”

大邱说的确实有道理，我也认为小于是我们的一员。

他要是丢了，就意味着我们并不是受仙人庇护的神童。

听我这么一说，三牙也支吾着同意了。

小心绕到原地，我们这才发现，方才那座小泥房哪是什么安居地，分明是大人口中的极凶之地——那座压着数十条人命的废弃矿洞！

三牙又打起来退堂鼓，他害怕其中怨灵冲出来把我们撕成碎片。

“那小于呢？”我问。

大邱这次回答得很快：“去寻仙人救他！”

对啊！

我们恍然大悟。

若是能寻到山神，救一个人还不容易。

但这件事难就难在，我们压根不知道山神所在，更怕在寻到山神前就被水鬼生吞活剥。

“都怪你这个乌鸦嘴！”大邱忍不了了，指着三牙泄愤，“说什么精怪，这下真惊动了，我们该怎么办？！”

三牙本来胆子就小，被他这一吓更是直接哭了出来。

我实在头疼，没理会他们，自顾自地往前走。

突然，一声嚎叫划破夜空。

我们知道，是水鬼又来了。

“快跑啊！”三牙突然发力，一头撞在大邱身上，而大邱的身形极其壮硕，他吃痛，向前几步，竟把我也推倒在地。

就这样，我们磕到了石头，在泥地里过了一夜。

好消息是，我们活了。

坏消息是，小于死了。

他们是在后山矿洞里找到的尸体。

听说死于非命的灵魂，死后也是身有残缺的。

我扶着空了半块的脑洞，眨了眨眼。

判官，我的陈述完毕。

什么，你问我有没有撒谎？

……或许你想知道的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