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居士 第38章 兵分三路

才刚睁眼，他便惦念着松鹭的伤势，火急火燎地起身查看。

裙摆处血迹已然干涸，她双眸紧闭，冷汗涔涔，想必昨夜于她而言很是难熬。

再看鬼镖落处，伤口结了一层薄痂，还有些许棕褐色粉末，林抱墨凑近一闻，有股很清淡的草本香，应当是什么止血药草。

想来那玄衣人并非是为取他们性命而来，且尚有一丝人性。

情绪松缓下来，他这才有精力观察其他。

扫过一圈熟悉布景，林抱墨猛然惊觉，几人所处的地方正是山中草舍。

他们，是怎么回来的？

记忆中的片段都模糊了，想不起太多。

松鹭情况并不乐观，即便暂时止了血，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他更不能想太多。

“断血流，问荆草……”他呢喃着，扯开二人缠在一处的衣摆，跌撞着起身要起炉烧水。

然急则有失，林抱墨好几次没拿稳物什，任其倾泻，发出巨大声响，很快就将初佩璟与宗冶惊醒。

“林二，你且宽心。”宗冶凝眉，盯着晕眩的不适感，制止住躁动的林抱墨，“事宽则完，舍主尚有生机。”

“他这是关心则乱。”初佩璟检查过松鹭伤势，正色道，“她已经用过断血流了，去取人参入药。”

小林公子眼尾染上殷红，眼神瞬时清澈：“咱们这，还有人参这种稀奇玩意？”

初佩璟眨眨眼，道：“先前小葵怕我受伤，从府中取了些天材地宝。”

要不说，闯荡江湖还得有贵人朋友呢。

敢情若是人缘不好，随时都能死在路上。

才服下人参米粥，松鹭的状态显然好上许多，原先苍白的面颊也多了血色。

原先绷直的神经终于得了喘息之机，林抱墨长长呼出一口气，回眸正想替松鹭再谢过初佩璟，却只瞧见她与宗冶俯首在案台边，对着一件东西左右钻研。

“你们瞧什么呢？”他好奇上前，二人便让开身位，邀他一道拜读——龙游县地图。

“这是我方才给舍主换衣时发现的，”初佩璟指着上头，用朱砂笔标注的三座宅子，“宗冶说，这三家分别是县北关府、县东花府与县西刘府。”

林抱墨听得入神，正想追问他们有何可取之处时，遽然想起昨日那桩三童浮尸案。

“你也意识到了，对吧？”宗冶倚着房梁，推测道，“你说，这会不会是凶手留下的把柄？”

初佩璟立即否定他的猜想：“他脑子被飞镖戳傻了吧，还光明正大地留线索给咱们？”

嘶……

二人颔首，认为其言之有理。

没了头绪，林抱墨开始胡乱猜测：“难道是舍主和那凶徒鏖战三百回合之后，抢回来的？”

初佩璟和宗冶一致侧首，眼神里带了些怜惜之意。

好好的青年才俊，怎么就傻了呢？

“我倒是觉得，那玄衣人与我们相熟。”宗冶又道，“至少，与舍主曾是至交。”

商讨这么久，终于听到一个合理的猜测了。

初佩璟欣慰地点点头，附和：“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熟悉草舍，还给舍主用了止血药。”

“切。”林抱墨却不以为意，“说是至交，下手不也没轻没重。”

初佩璟戏谑地“哎呦”一声，调侃他：“林二，拈酸吃醋的本事见长嘛。”

“我没有。”

嘴硬的本事也见长。

明明耳根都漫上一层绯红了。

“咳咳。”试图端正身姿的小林公子清了清嗓，“这么说来，你们是以为，玄衣人乃舍主在耿霜楼时的同僚？”

“貌似，可以这样解释。”宗冶眯着眼，又提起图纸，质询，“但我仍然不明白，若他是帮凶，又为何要漏破绽给我们？”

若他不是帮凶，辅助白衣女子脱身，岂不是多此一举？

耿霜楼又想做什么？

林抱墨蹙眉，神情冷峻。

目光在画纸上扫过，初佩璟也想不通，但还是提议先纠结清楚他们诱骗的动因。

“总不能因为是想吃牢饭吧？”小郡主摆手，扯着嘴角嘲笑自己的废柴推理。

宗冶则更加直白：“也有可能，是在调戏……额，挑衅我们。”

“……”

小林公子哭笑不得，摆手说，还是等舍主醒来之后再做决断吧。

两位天马行空到不知东南西北的思想家咬着指头，哭笑不得。

全程清醒且听完全部谈话的松鹭，默默把头往内歪了三寸。

这都第四个案子了，除去无从考证的矿洞水鬼案，他们都并肩完成两桩要案了！

怎么这群人一点长进都没有！

甚至好像还退步了！

松鹭不禁开始怀疑，昨夜那迷香里是不是掺了些别的什么东西。

玄衣人的确是她同僚，耿霜楼白士，虽然隶属于裴长渡手下，却一直在为她做事，应该是信得过。

寻了个由头，松鹭总算撑着浑身酸痛的身子爬了起来。

当然，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断案。

林抱墨虽然心疼，却也没拦着初佩璟和宗冶把她架到书案前，你一言我一语地告知事情经过。

听完他们的复述，松鹭只觉自己一个头四个大。

“什么鏖战，什么熟识？”她一句话推翻对方所有推论，“我是被那女人迷晕的，连玄衣人的面都没见过，难道没人跟我解释解释，我腿上的伤从何而来吗？”

裴楼主，装无辜的演技还是那么传神。

不过说到这里，林抱墨觉得自己该给一个解释。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么多的时候。

“舍主，这些都不重要。”他嬉笑着上前，为上级捏肩捶腿，“主要还是想请您下达指示。”

松鹭罕见地“哦哟”一声，唇角不自觉翘起，摆出首领的谱来：“现在知道本舍主多有号召力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简直是甘拜下风！”初佩璟已经能够完美拿捏她的心态，说话做事也总是最符合她的口味，一般只要初佩璟开口，松鹭无有不允准的。

当然这次也一样。

她展开图纸，扑闪着眼，无辜询问：“所以，舍主大人，现在需要小的做些什么呢？”

几人之中，宗冶竟然算是唯一一股清流。

他微微仰头，眉心上扬，显然是被他们俩这股巴结劲儿给吓唬住了。

“一个米商，一个脂粉商，还有一个佃户。”

松鹭咬着笔头，脑袋空空没有结果。

宗冶补充道：“唯一的联系就是，他们都是锦绣商行的挂牌商户。”

“你是说，这是一场针对锦绣商行的报复行为？”初佩璟把目光投向他，“可，为什么？”

关、花两家在商行中地位极高，一般人谁会直接选硬石头捏？

除非对方真是横死怨鬼。

很显然，这个猜想一早就遭到了否决。

根据千金失踪案的经验看，朱门绣户未必家世清白，高枕无忧。

“保不齐又是什么攫取金银的把戏。”林抱墨冷嗤一声，看惯了虚伪做作。

初佩璟却不以为然，反驳道：“可尸体不会骗人，尤其刘家那个，听说还是三代单传的独苗。”

多说无益，做他们这行，核心宗旨就四字：行胜于言。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松鹭一拍案，打定主意，“空想无用，咱们就走这一趟，瞧瞧其中究竟掺杂了多少冤屈！”

那，该如何分配行动路线呢？

初佩璟第一个提出想和松鹭一起行动，后者瞧着也欣然接受。

眼见着自己慢了一步，林抱墨旋即冥思苦索，硬是在松鹭应允前憋出一个理由：“舍主如今行动不便，郡主的武艺只够擒贼防身，遇到危急时刻怕是护不住舍主！”

谁还不知道他所思所想，宗冶啧啧两声，貌似无心地坦白：“也不知是谁把毒镖……我去！”

林抱墨雷厉风行，一脚踹在宗冶腿腹处，成功阻止对方泄密。

“综上所述，舍主还是跟我一队的好。”小林公子正了正衣襟，自鸣得意。

“……”

松鹭与初佩璟默默把视线移到宗冶身上。

国舅爷看着似乎也无法独自行动了呢。

松鹭扭头与初佩璟对视。

小郡主立即表现出抗拒，与些许嫌弃。

很好，那就兵分三路。

松鹭与林抱墨负责啃最硬的那块骨头——县北关府。

初佩璟选了更为熟悉的胭脂铺，她前往县东花府。

而宗冶择无可择，只能挑了县西刘府下手。

由于松鹭伤了腿，羊毛和白姑又要担当起拉车重担，其余二人则轻装上阵，唯一的重物就是钱袋与粮草。

四人自山脚一别，便分道扬镳。

县北有石嫣做照应，林抱墨驾舆时还夸夸其谈，认为这项任务不会有多艰巨。

何况，他还有她。

石府内，书生早早就收到信，欣喜着狂奔到布庄，同正在劳作的石嫣分享这件好事。

可他只看了前两句，后半封只字未读。

石嫣起先也是欢喜的，收拾好染料，擦拭干净双手，才接过信件仔细翻阅。

但越看下去，她眉头皱得越深。

书生不解她这番异样何来，便侧身与她比肩，往下读去：“吾等此来，是为三童浮尸案……”

书生住口了。

石嫣捏着信纸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而这些，再登贵宝地的松鹭与林抱墨，浑然不觉。

“恩人请进！”书生极其殷勤地邀请他们入内，直言家主已备好茶水点心招待。

行过这大半程，二人早已是口干舌燥，匆匆两盏茶水下肚，林抱墨才有力气开口表明来意。

书生很快制止他费力表述，直言自己已经知晓，却依旧面露难色。

两位来客对视一眼，在松鹭简单示意下，林抱墨试探性地问出口：“可是有何不妥？”

“非也！”他答得极快，轻叹一声，“恩人有所不知，这关寿关老爷，便是当初哄骗故去岳丈的奸商。”

二人一惊，他们都忘了石贯元这一层，于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能将错就错。

末了，松鹭抿唇，道：“若石家主不愿相帮，我们也不勉强。”

“不不不，既是恩人有所求，石府为报恩，也当有所表示。”言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拜帖，“两日后便是赏春宴，关府门户大开，恩人可以家主幕友之名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