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居士 第146章 初入军营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锣鼓声起，盖过某人的誓言。

“落子无悔。”

最后一日，裴长庸终于得到机会，在大会落幕时，向整个江湖递上辞呈。

在此之前，她还需要以东家的身份，为今次胜出的豪侠送上桂冠。

林抱墨站在人群中，委屈地抱着风息剑。

眼睁睁看着爱侣与旁人比肩而立，小林公子的心，可比生剜还难受。

“别可惜了，谁叫你技不如人呢。”宗冶适时送上几句“问候”，再递过手中小食，聊以慰藉。

说是这样说，可林抱墨依旧心有不甘。

“只差一点而已。”

他如是道。

不错，决战时，他与魁首确实难分伯仲，就连裴长庸也拿不准谁能胜出。

可惜，对方的剑稍快他半步。

“多谢裴楼主。”

魁首钟似故抬头时，正对上某人乌黑深邃的眼。

只那一瞬，他便知晓，有人立于不败之巅，不仅仅展现在武学之道。

而裴长庸无视对方脸上惊艳之色，侧身避开后生纠缠，视线正好与堂下林抱墨对上。

小林公子眼中怒气更甚，但在瞧见她的目光时忽又变了神情，转而笑脸相迎。

众人欢呼雀跃，为魁首的扬名立万载歌载舞。

晚宴前，裴长庸已换下盛装。

初佩璟正站在她身侧，怀抱着玄狐大氅，仔细打量着。

“怎么了？”裴长庸觉得好笑，不由看向她，问道。

“没什么。”小郡主很少有神情悲恸的时候，现下便算例外，“只是觉得你苦心经营半生，到头来还是给旁人做嫁衣。”

裴长庸听懂了，于是展颜调笑：“原来元元是怕我吃亏啊。”

“才没有。”

初佩璟撇过头去，不理会她的逞强。

她还是说了，在席间宾客云集时，拒绝了钟似故的搭腔。

“诸位，本座决意，将耿霜楼楼主之位传与胞弟——”主座上，裴长庸一身石涅色劲装，尤其干练。

她起身，举杯，将台下目光引到手边某人身上：

“裴长渡。”

只听一声脆响，话中人的酒樽碎了。

酒液浸了半身，黄麂正欲上前为他整理衣裙下摆，却让他亲手制止了。

裴长庸今夜就要走，一刻也等不及。

前脚才向旧友辞别，后脚就与初佩璟在官道上碰头，驾轻就熟地钻入车帐中。

等等，也许还有位不速之客。

林抱墨站在风口，生怕裴长庸瞧不见他似的，还举着火把拦路。

他确实得逞了，裴长庸舍不得他。

虽然开口时，提及的仍是旁人：“温冶他们呢？”

“锦绣商行之事尚未了结，他们明日便启程，回龙游县。”林抱墨满目坚毅，是真的下定决心，“兄长、嫂嫂和闻叔也要归乡，紫槐门百废待兴，需要一个顶梁柱。”

何止，虽说八魁大势已去，刀墨院等人仍对紫槐门宝库虎视眈眈。

有人放心不下，命卓呈跟随前往。

“那你呢？”裴长庸不动声色，问他。

有微风拂面，吹出少年眼中三分柔情。

“我离不开我的顶梁柱。”

裴长庸答应了他的同行，即便初佩璟言明，她并未向长越王去信说明：还有一位好友要来拜访。

“无碍。”林抱墨笑着将纸笔递给她，“现在写也不晚。”

“林二你怎么随身带这些东西？！”

“跟温冶学的。”

“好的不学，学坏的。”初佩璟很快接受了这个借口，顺便再踩一脚，“下次别带了，要是变成书呆子，行主可就不要你了。”

嘿！

裴长庸觉得自己有必要挽回一下形象：“我可没这么说。”

语毕，林抱墨旋即附和：“我家阿善说，文武兼修才是高手风范。”

这话，肉麻的嘞！

激得初佩璟打了个寒战，啧啧两声，骂他们无耻。

从幽客郡赶至长越郡前线，少说也要五日脚程，风餐露宿对裴长庸来说不算什么，更多的忧虑是这一路行来，她都不见任何裴长渡的眼线。

“这不是好事吗？”

酒楼内，初佩璟头也没抬，匆匆回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裴长庸说，以她对自家弟弟的熟稔，裴长渡若不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动静，是不会轻易放她走的。

对此，林二公子如是评价：“像他的品行。”

他可还记得南山上，裴长渡挑衅他的那一吻。

越想越生气，林抱墨决定今晚夜宿街头。

即便最后还是让裴长庸打晕背回去了，他也没有放弃讨回公道，又摁着人在房中温存。

好几次灭不了火，险些着了某人的相，都本着名分未定四字原则，硬生生忍了下来。

“你要是去做和尚，保准能修成正果。”

某位心生不满的裴姓女子道。

而小林公子蜗居客栈一角，可怜兮兮地抬头望她：“那你何时答应，让我上门提亲？”

“……”

裴长庸又不说话了，用脚勾起薄被，往身上一盖：“改日再说吧。”

又是改日。

林抱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只是片刻就变作失落。

见人蹲坐在暗处，久久不曾起身，裴长庸不由开口，先把人骗上来安寝。

“咳咳。”她轻咳两声，又道，“待你及冠，便可向我提亲。”

一句话，便将对方哄得心花怒放。

林抱墨抱着自己的被褥，蹿到床前，眨巴着眼，问：“真的？”

“真的。”

裴长庸眼神诚恳。

虽然她每次说谎，眼神都很诚恳。

但这并不妨碍林抱墨每每信以为真。

这头二人**调得不亦乐乎，那头初佩璟听了个真切，抿着唇，缩在衣物堆起的床榻间小声偷笑。

她可没有火炉一样的人物暖床，只能给自己抱着自己入睡了。

不过，一想到林抱墨要向裴长庸提亲这事，她便压不下嘴角笑意。

哎呀呀，届时该送什么礼比较合身份呢？

日夜兼程赶到长越军营时，宗冶送来报平安的书信也与他们一道，前后脚进了长越王手中。

“宗国舅也在？”看完信的初景礼挑了挑眉，抬眼看向下首三人。

“父王，孩儿与他是意外相识，同路不同道。宗温孝也并非皇帝眼线，他不过是奉命前来调查官盐案的钦差，更是畴阳郡监军御史，于长越军而言，区区芝麻小官，鞭长莫及。”

堂下，初佩璟紧张地一通解释，座上，初景礼淡笑着照单全收。

“本王知晓了。”他道，转眼见她衣摆脏污，不由开口，“元元，何不下去梳洗一番？”

“父王？”小郡主脸上有些许错愕，她原以为是自己太过莽撞，惹得爹爹不快，正欲请罪时，又听上位者笑谈：“上次回京述职时见你，还是漂亮齐整的千金贵女，如今倒是成了泥娃娃。”

初佩璟终于听懂了他的意思，羞赧地看着身上尘土淤泥，小声开口：“父王莫不是嫌弃女儿……”

“没有没有！”长越王蓦地大惊失色，连连摆手，“父王的元元，如何打扮都是倾国倾城。”

初佩璟终于舍得对她的老父亲展颜，再把裴长庸推了出去，说是见面礼。

“知道您老缺徒弟，女儿这就赶着生辰前，送您一个。”她握着裴长庸的手，冲初景礼摇了摇，“父王，我这朋友力气可大了，要是挥起刀来，没准，比你还气派！”

“是吗？”长越王忽的收了笑意，看向二人眼中多了几分审视，“不知少侠先前师从何人？”

“回王爷，”裴长庸答曰，“龙雀刀。”

旁人还不知这三字的重量，但初景礼懂得。

于是当场敲定：“你这徒儿，本王收了！”

言罢，他仍觉不够，嘱咐身边军师：“奎卿，明日就带本王的好徒儿去营里转两圈，也让他们瞧瞧，何为巾帼不让须眉！”

初景礼，这个名讳像文人，又实打实是个武将。

长着一张天怒人怨的脸，举止却是如此豪迈，颇有长越人的风骨。

林抱墨微微勾唇，望向喜逐颜开的裴长庸，也是打心底里为她高兴。

军师张贲脸上更难掩笑意，连连答：“是。”

谁料，最先提出反对的却是初佩璟。

倒也不是什么其他原因，而是……

“父王，你傻啦，拜师礼都没成呢！”小郡主瘪了瘪嘴，“再说了，您嫌弃女儿脏，就不嫌弃徒儿脏了？”

说着，她扭头，指着同样风尘仆仆的裴林二人：“你瞧他们一个两个的，也没比女儿干净多少嘛。”

“是是是，父王糊涂了。”初景礼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招呼仆役来领人下去梳洗。

军营本是没有这些侍从小厮的，他们原是初景礼知晓女儿要来投奔亲父时，从王府调出来的人手。

营帐条件艰苦，焚香沐浴什么的，是来不及了，三人就简单冲了冲水，换身干净的兵卒衣服就出来了。

没了珠钗点翠，两位姑娘都将长发束起，不施粉黛。

初景礼见了，还是心疼，左右思索，得出一句：“往后，你们还是住王府吧。”

“才不呢。”初佩璟又第一个站出来反驳，“父王膝下唯有女儿一人，可早年父女分离，如今终得重逢，父王还想甩开女儿不成？”

“也罢也罢。”初景礼亦忍俊不禁，知晓他们都是有主意的后生，便也没了顾虑，转而与裴长庸道，“好徒儿，方才奎卿算过天时，道今日酉时五刻便是吉时。”

闻言，小辈面上还闪过几分受宠若惊。

而长越王兴致未消，挥斥方遒，高声道：“行了拜师礼，庸儿便是我初景礼麾下悍将！”

面前人慷慨陈词、鼓舞士气的模样，倒叫裴长庸真生出对父亲的尊崇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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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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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初入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