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神 第22章 第 22 章

元净秋从不撒谎，踏上台阶，胧月皎皎的眼迎上邢灼风视线，“从魏公子那边来，方才去同他学如何种花。”

“是穿着这身衣裳去的吗？”

“嗯。”

邢灼风凝着她眼，忽而默了片刻，而后又笑问：“那位瞧见欢喜吗？”

“魏公子少言寡语，面上也没有多少情绪，欢喜不欢喜的……我也不清楚。”

他长眉稍下压，两眼溴黑恍若吞光，“那你呢？希望他是欢喜，还是不欢喜？”

“欢喜不欢喜，都无妨，”她眼底澄澈，浑然不在意，甚至不明白别人怎么想，关她什么事。

在大门前已经站了许久，元净秋看看他身后，问：“我们不去书房吗？”

邢灼风两眼一眨，眼底幽光消失不见，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姿势。

书房门开着，桌案上摆着两盏热茶，泡着的是金丝缕的菊，飘着丝丝缕缕的热气中夹杂着淡淡花的清香。

二人来时，万千放下茶水正躬身告退。

“站住，”邢灼风瞥了眼桌案上茶水，“撤下去，换新的来。”

万千愣住。

这茶水是方才邢灼风点名要的，如今一口未尝怎么就要撤下去？

但看自家少爷面色和善眸色却幽深，半个字不敢问，低头应了声“是”，当即将茶水撤走。

“是要倒掉吗？还没动，是不是有些浪费？”

浪费这个词是丁陶时常挂在嘴边的，元净秋也跟着习得了省吃俭用的美好品德。

邢灼风立在书架前，修长的指在书册上扫过，轻微发力也能看到手背凸起的经络。他从中抽出一本，在手中随意翻阅，“一针一线都是弟兄们刀刃上舔血换来的，这上好的茶自然不会倒掉，是让他们拿下去自己喝了，今日学这本吧，结束之后临摹会儿字就结束了。”

……

今日教习结束的很快，元净秋坐在邢灼风对面描摹他的字。

今日描摹的只有一个字，思。

至于是思念的思，还是思虑的思，那不得而知。

邢灼风没有像往日一样立在她旁侧，或是提点，或是帮她磨墨，只是端着茶水立在窗前，脊背笔挺，黑衣齐整，外头明光照着他俊美温润的面庞，不知在想什么。

元净秋描摹完之后，将笔停在笔山上，吹干纸上墨迹，再抬眼，见邢灼风还站在窗前，手中的茶好似没动，已经不冒热气了。

“邢公子今日话很少，可还是因为事情不顺利烦心？”她放下临摹的字，“需要我做些什么吗？毕竟我们是朋友。”

“朋友……”邢灼风口中滚了滚这两个字，转眼目光落在她面上。

姣好的面庞，带着说不明的干净灵气，往日眉眼那一分犀利被身上棉衣温暖的色泽中和，明丽似月。

他握着茶盏的手指轻轻摩挲边缘，指节不可见地收紧寸许。

后半句话消失在薄唇边，他笑容如春日辰光，问她，“明日还去学种花吗？”

“嗯，是要去一段时间的。”

“一段时间是多久？”他转过身正面对她，桌案正好抵在他腰身位置，“三五日？还是三五个月？”

他问，元净秋皆答：“都有可能，具体不清楚，要看我学的速度如何。”

“会不会种花，很重要吗？”邢灼风放下茶盏。

“学会了往后会有用处的。”

邢灼风“嗯”了一声，不再问话。

元净秋将临摹的字收起，跟他告别，“明日我会准时来的。”

“不必，”邢灼风淡笑着看她，仿佛善解人意且通情达理，“这段时日几处跑未免太过劳累，我等你学种花结束了再来，左右邢府就在这里，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会去，来日方长……”

元净秋也不疑有他，稍作沉吟点头，“也好，这段时日是有些忙。”

还要找在回丰城的魔头，隐隐觉得这是她的使命。

邢灼风缄默着凝她吐出“好”字的唇。

片刻，元净秋转身出门。

邢灼风款步绕出桌案跟上，目送她穿过拱月门消失在视野。

旁侧脚步声靠近，万千道：“少爷，小姐那边又闹腾着要出去。”

邢灼风仍旧望着拱月门方向，“万千，你喜欢花吗？”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花虽好，可回丰城冬日不该有花……”邢灼风转身迈入抄手回廊。

*

“阿秋在吗？”

第二日晨起，元净秋起床洗漱，外头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打开门，梅兰就站在门前，臂弯挂着竹篮，肩头挂着那日的包裹，只不过比最初瘪了很多。

见元净秋出来，她眼底微亮，迎上前一步，将臂弯竹篮递上前，“我进山找到的些野味，自己留了些，这些是给你跟魏公子的，谢谢你二人帮我搭建屋子。”

元净秋看篮子里的野味，分出一半放在家中，提着剩下的篮子走出，“我正好要去魏公子那边，你一起去吗？这些你亲自给他。”

“好，一起。”

魏时家离元净秋很近，梅兰并不知晓，张嘴准备问元净秋什么，却见她在一处屋宅前停下，到嘴边的话噎住。

“到了。”

“这就到了？”梅兰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看看眼前屋子，又回头看看元净秋的屋子。

这么近，这魏时怕不是早有预谋，想近水楼台先得月？

“漂亮姐姐？”

布满花的窗户从里面推开，魏见满头碎发的脑袋探出，肩头垂落的长生辫随着风晃荡。瞧见元净秋身旁多了个女子，他眉头皱起，又变成戒备的小兽，“她是谁？”

“梅兰，你哥哥也认识的。”

魏见哦了一声，并不感兴趣。

一只手从后方伸来，直接揪住他衣领。

“又爬窗，摔了如何是好。”魏时蹙眉，语气带着责备，将他往下拉拽时，还是伸出另一只手将他仔细护着。

“这有什么怕的，我如今已经比窗户高了。”魏见嘴里嘟哝。

魏时手抚他脑袋，连同那长生辫一并抚过，没有理会他，视线探出窗外看着元净秋二人。

“二位进来吧。”

门窗微敞，外头的光射入照在屋内。魏时一边将花儿搬到日光洒落的地方，一边让魏见给元净秋两人端茶倒水。

“城内居住区那么多地方，你怎么偏偏将屋子盖在这里啊？”梅兰捧着热茶，眼神略微暧昧地看魏时。

魏时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又垂下眼没有言语。

“兴许是人多的地方，口舌也多吧。”元净秋接过话头，替魏时解答。

魏时停下手中动作抬头看她，停了一秒复又垂下眼去。

“不过初次见我，为何突然躲起来？”那日他说是另有缘由，元净秋好奇他的缘由是什么。

“躲起来？”梅兰精准捕捉八卦，“为何为何？”

魏时背转过身擦拭叶片，留给二女一个清冷薄削的背影。

本以为他不会回答，片刻后才听到低低的嗓音。

“怕旁人觉得我特意搬来此地，别有居心，另有所谋……”

梅兰眯眼，满脸意会地浅嘬了口茶水。

闲聊结束，魏时切入正题，“今日讲培土吧……”

说到养花时，他平时的沉默寡言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梅兰听得打盹儿，元净秋还是一如既往很认真。

趁着好不容易结束的空挡，梅兰凑近学习培土的元净秋，学着她的样子松松土，佯装不经意问道：“昨日我见你一黑衣男子同行，不知那位是……”

“你说的大抵是邢公子。”

“邢公子？邢家镖局那位大少爷，邢灼风？”

“正是。”

“他与你什么关系？”

“朋友。”

“朋友……”梅兰顿了顿又问她，“你们认识多久了？那位……”

“元姑娘。”

低沉的嗓音插了进来，打断梅兰后面问话。

她回头，见魏时广袖灰衣，捧着花种踱步过来，感应到她视线，目光迎上，两眼沉寂深黑。

视线一错即分，快得让梅兰恍惚觉得那幽深的眼神是一场错觉。

她再去看魏时。仍旧是身形薄削的文弱书生，两眼也是平日里带些孤寂味道的模样，没有方才那刹那的压迫感。

但心头怪异，她已不想待了，跟元净秋说了声有事要忙，便起身告辞。

屋内只剩下元净秋与魏时二人，魏见在门外，借着日光欣赏窗户上开的花。

“元姑娘，没有必要旁人问什么便答什么。”

“嗯？”元净秋往土壤里放花种，看旁侧的他，“是在说梅兰吗？”

魏时抿着唇，不予置否。

“不妨事，她不像坏人。”就算是坏人，她也想不出问几个问题能对她造成什么伤害。

“好坏并不会写在脸上，元姑娘还是多留心些的好，土壤压得太实了，种子会发不出芽来，应当这样……”

搬弄起花草来，魏时整个人好似短暂放下了男女之别，只有师生。他顺势从元净秋手中接过铲子，掌心擦过她手背都浑然不觉，在她面前演示如何松土下种。

不知不觉，两颗脑袋越凑越近。

……

从魏时家中离开时，已日上正中。

元净秋开始串其他人家的门。

也不多逗留，进门便是四下嗅嗅，搞得那些人家一脸莫名其妙，却又不好多说什么。

毕竟元净秋四下嗅闻之后，还提醒他们最近大抵不太平，要他们多加小心。

日头落山之前，她回家用膳，紧接着洗漱安寝。

翌日再次出门前去魏时家，却见其家门遍结冰霜。

开在窗上的花已尽数化为冰雕。

哦吼吃醋真邢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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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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