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澳岛,暮潮蔓过沙滩,把白日的燥热卷走了大半,落日早已跌落,就剩下了那轮皎洁的月。白金似的光屑浮在粼粼的波面上,随浪轻轻地晃荡。晚风裹挟着清咸的海味佛来,撩动着岸边的椰叶沙沙作响,潮声随着人群的喧闹,叠着一声又一声。
兽人们在此举办宴会。水晶灯流光落满长厅,杯盏相碰,发出的脆响混着笑声蔓开,丝绒桌布衬着银色餐具,果香与香槟清甜纠缠在一起。宴会上的人有说有笑,暖黄的光揉碎在眉间,满室皆是热闹鲜活。
崔怀谦看见了陆砚之,小声道了句:“哎呀呀,陆少,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盼来了。”崔怀谦穿着一袭黑色西服,拿着两杯香槟,大摇大摆地朝陆砚之走去,来到栏杆边,“你不是一般不来这个场合吗?”崔怀谦露出牙嬉笑,递给手中的酒杯,扬了扬自己的下巴,一脸纨绔。
陆砚之依在栏杆边,双手交叉,看着崔怀谦手中的那杯酒,有意无意地接过:“这次我亲口给你说的我不来吗?”陆砚之直起了身子,单手插在了裤兜,一手拿着那杯香槟喝了一口,“在家闲来无事,想着过来看看。”
“行行行,你陆少爷反正向来忙得不见人。今天遇见了,那可要好好玩玩,我给你说....”
崔怀谦未言完,只见他和陆砚之两只眼睛突然变得猩红,因为他们身为狼人闻到了一股兔子味。
“你闻到了吗?”崔怀谦舔了舔牙尖,兴奋了起来。
这次的宴会,陆陆续续地来了好多达官贵人,除了食肉动物,还有些食草动物,共赴这场宴会。狼人的嗅觉尤为灵敏,要是闻到兔子这些食草植物,就算没有进食的意思,不自觉就会双眼变红,这是生而就会做出的反应。
陆砚之看似平静,实则作为狼人的自己也做出了相同的反应:“屁话,气息这么浓狗都能闻到。”
气息越来越近,崔怀谦和陆砚之的眼睛越来越红。
“你好,这里的洗手间在哪?”邱屿站在陆砚之的背后,左手轻轻拍了拍陆砚之。他的西服上似乎粘了些奶油,想去洗手间擦擦。可向来路痴的邱屿并没有找到洗手间的去向,误打误撞地上了二楼。
而二楼正是给狼人设置的专属位置,像邱屿这等食草动物是不敢上前的。
陆砚之闻到了强烈的气息,瞬间转身。目光锁定在了身后的邱屿。
邱屿看着陆砚之的眼睛,是血红色。父亲曾告诉自己,兴奋的狼就像如此。邱屿的呼吸声立马颤抖着,脚像注了铅似的重,根本抬不起来。
邱屿软下了身子,嘴里不停地念“狼,是狼。”
崔怀谦闻声也转了身,看着摊地的邱屿,变得更加兴奋:“哟,小兔子,我带你去卫生间。”话罢,就要蹲下身子要细细观察邱屿。
邱屿看着崔怀谦的眼睛,像吃人的恶魔。邱屿喘着粗气,连连后退:“不要过来。”
崔怀谦也不是要吃邱屿的意思,就是想着逗逗这个小兔子。在现在这个时代了,谁还要吃这些兔子,都是吃所谓的三文鱼,喝所谓的香槟。总的来说,崔怀谦就是不正经,想调戏邱屿。
崔怀谦看邱屿退一步,就要紧跟一步:“大灰狼要来吃你啰。”
陆砚之平静了下来,把眼睛变回了原来的蓝色:“崔怀谦,别犯骚。”
闻身的邱屿,看着站在栏杆边的陆砚之,眼睛不再发红,看来那人回了理智。虽然都是狼,但得站一方吧,不然要被眼前的人活生生地吞了。
邱屿慌乱地起身,跑到了陆砚之身边,藏在陆砚之的背后。
崔怀谦“嘶”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把眼睛变回了正常颜色:“真没意思。”
陆砚之斜了斜身后的人,双手都在发颤,看来是真的被崔怀谦吓到了,陆砚之瞥了瞥一楼的大厅:“夏和来了。”
崔怀谦瞪大了眼珠:“哪呢?”
崔怀谦暗恋夏和,从小就暗恋。
陆砚之随口一说:“一楼大厅。”
崔怀谦也不管什么小兔子了,不管不顾地跑下了楼,迎接他的夏和。
邱屿见陆砚之支开了崔怀谦,从陆砚之的胳膊间,探出了个脑袋,兔子惯性双手抬起,邱屿摸着陆砚之的胳膊,小心翼翼地看了看。
确定崔怀谦离开,才松开了一口气。
“崔怀谦走了,你可以松手了。”陆砚之双眼冷漠,平静地道。
话末,虽然宴会正热闹非凡。但唯有陆砚之两人的空间尤为冷淡,邱屿反应了自己的双手,脸颊唰地红了起来,舌头打了结,支支吾吾地说:“噢,谢谢你,不吃我。”
边说边离得陆砚之远远的,隔得有好几米。
陆砚之看了看邱屿,一双杏眼,弯弯的眼睛,两颊间还有两个酒窝。陆砚之平淡地说:“我们狼人不吃兽人,刚刚纯属生理反应。”
邱屿看着陆砚之一本正经,好像也没有说谎,但是崔怀谦的举动给邱屿吓得不轻:“好,我知道了。那个……我先走了……”邱屿虽为感激,但再怎么说,眼前的陆砚之也是个狼人。此地是狼人的专属地盘,可得快点离开,不然还会再次引火上身。
陆砚之顺手指了指,指着右边,低着眸子说:“洗手间在那边。”
“奥……我不去洗手间……我去大厅看看。”
陆砚之没有再理会,又转过身来,依在栏杆上,悠闲地喝着手中的香槟。
邱屿看着陆砚之宽大的背影,摸着身边的墙,跨了一步又一步,见陆砚之真对自己没有杀心。才迅速转身,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咚咚”地跑下了楼。
陆砚之没有在意刚刚发生的事,像这种胆小的兽人见到他们狼人,就会感到害怕、恐怖,这对陆砚之司空见惯。
陆砚之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两声,他单手拿了起来,看到上面的备注:崔怀谦。
陆砚之按了接通按钮。
“喂,陆少爷,你说的夏和在哪呢。”
陆砚之眼皮眨都没眨,摇了摇手中的酒杯,顿了几秒:“他没来,我耍你的。”
“我草,陆砚之,你……”
没等崔怀谦说完,陆砚之就挂了电话。
此刻的陆砚之站在顶端,看着大厅里面的人,欢声笑语,随着音乐,裙摆炫出温柔的弧度。陆砚之在等着,要看着一出好戏。
陆砚之见手上的表的分针正好走过六点钟方向,刚好到了晚上九点半。
灯光都暗了下来,聚焦到了舞台上。
今天的宴会是拍卖会。
舞台上的主持人道着开场白。
“欢迎各位来宾,各位藏友们:大家好!欢迎莅临本次转场拍卖会的现场,感谢各位远道而来,与我们共赴这场艺术与收藏的美好相遇!”
众人欢呼,发出齐声的尖叫声。
“本次拍卖会,我们为大家甄选了一众珍品,每一件拍品都承载着独特的价值与故事,静待有缘人收藏。本次拍卖会正式开始!”
众人再次欢呼,道出振聋发聩的欢呼。
灯光再次闪烁,唯有几道追光再次叠加,精准地聚在舞台上,四周昏暗下,舞台被衬得尤为显眼。
台下的人安静地等着,舞台上出现了第一件物品。一大块的白布遮着,但灯光下,隐隐约约可见是一件花瓶。
“第一件要拍卖的物品是青花瓷。”话罢,拍卖人就拿下了白布,把拍卖品展示了出来。
“这件物品是由唐代……”拍卖人说着这件物品的来源。
陆砚之站在二楼,不紧不慢地拿了里衬的烟,侧过脸,点燃了那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陆砚之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但今天的确闲来无事,就跑来看了看,人群聚集,个个戴着虚伪的面具,说着阿谀奉承的话,让陆砚之嗤之以鼻。
陆砚之又抽了一口,听见场下的人叫拍着数字:“一百万,一百五十万,一百五十五万……”
“五千万!”
喊拍的正是崔怀谦,崔怀谦拿着拍子,大声道出,歪着嘴,笑脸迎道:“五千万!”
“五千万一次!”拍卖人拿着锤子敲了一下。
崔怀谦转了转眼珠,看着旁边的人都不敢抬价,笑着看着青花瓷。
“五千万两次!”拍卖人拿着锤子又敲了一次。
众人议论纷纷:“五千万还是有点贵……”
“五千万三次!成交!恭喜崔少爷获得此物。”
崔怀谦放下牌子,邪魅一笑:“承让啊,各位。”
“原来他是崔家,怪不得出手这么高。”
陆砚之冷哼,呼了一口烟雾。
他不经意又瞟了瞟桌台。
昏暗的灯下,有一个瘦弱的身影,不合群地坐在一边,在食品区吃着蛋糕。
那人转了转身子,来到另一面。
陆砚之看到了他的脸,原来是刚刚的兔子。嘴巴鼓鼓地,一直吃着蛋糕,大口吃了几口,还会瞪像大葡萄的眼睛,发出连连感叹。
陆砚之的视野直接锁定了邱屿。
见他是吃完了蛋糕,又来到了水果区。
一手拿着葡萄,一手拿着草莓。
只见陆屿是吃了一桌又是一桌。没想到人小鬼大,看着瘦瘦的,肚子是无底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