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灵宴 第94章 哥哥驾到

“好龙龙，来喝点水。”

小龙迷迷糊糊睁眼，被喂了清凉的水，接着把头枕在被上。浑身疼，动弹不得。忽闻到奇怪的气味，让原本难受的肚子更难受，似乎想把肚子塞满才好。

来人端来一碗拌菜的饭，坐在床边，用勺子舀一勺饭，道：“饿了吧，龙龙？来吃口饭。”

小龙张开嘴，饭菜一入口，觉得没刚才的水好喝，本能地不想让这食物在嘴中多停留，于是不嚼直接吞了。

一碗饭不到三分钟喂完。

“乖龙龙，你喜欢吃我做的饭啊。”来者笑：“你是一条有品味的龙。”又道：“我叫：陈微聆。陈是耳东陈，微是微笑的微，聆是聆听的聆。”

小龙不明所以，摇摇头。

陈微聆道：“你想让我写出我的名字？”为难道：“说实话，我学习一窍不通，写字，不太会。”摸摸小龙的头，“我除了力气大点，会耍个把戏……”起身。

“差点忘了，我要去马戏团上班了。”她为小龙掖好被子，“你放心睡觉——家里我施了障眼法，那些坏人找不着你的。”便出去了。

小龙眨眼睛，忽觉胃里翻江倒海，痛得不行，忍了一会儿，不疼了，却有点困，合上眼。睡梦中，好像有人把自己抱起摇摇。它正陶然舒服，肚子霎时被捶了一拳。

小龙把吃的饭哗啦啦全吐到桶里，然后又被喂水。

水真好喝，它想。

“小龙龙，我叫不醒你。”陈微聆道，“你是龙，好像不能吃人类的饭，所以食物中毒了。”把买的一篮子西红柿提来，拣了几个大的。“你吃番茄不？”

小龙扒拉爪子，握住红红的球吃，认为比水好吃。一连吃了半篮子，陈微聆替它擦擦嘴。它心里有些热，害怕地捂住嘴，生怕吐出龙焰来。

陈微聆：“你害怕么？”搂龙在怀，用手缓缓拍。“我会保护你的。来一个坏人，我训一个坏人，把他们训得像小熊小豹；毕竟我是干驯兽师的。”

小龙听喁喁细语，眼睛热热的，又湿湿的，哭了出来。

“乖龙龙，别哭别哭，”陈微聆揩它泪水，骤然缩手，“你的泪比火还烫。”

小龙被抱进房间，泪水滴到一个水桶里，滋啦声响，浴桶里冒出泡泡，吹出缕缕白烟。

陈微聆欢喜道：“好龙龙，你的泪太厉害了，我今夜洗澡都不用烧开水。”一面哄道：“不哭了，小宝宝，我唱歌给你听。”

小龙听着曼声的歌，不懂什么是“投进妈妈的怀抱”，但心底很温暖，想发出“妈妈”的音，然而是：“嘿嘿哈哈。”

陈微聆：“？”

她愣道：“你们龙都这样叫？怎么和我在电视上看到的不一样？”又说：“你是一条宝宝龙，大概还没听过龙妈妈的叫声。”把小龙放回床，“我先去洗澡，睡觉前，我教你威猛的，震天动地的龙吟！”

小龙安静等，然而妈妈的脚一碰被子，就闭上了眼：“呃呼呼呼——”

小龙趴在旁边，听震天撼地的声音，内心非常震撼，觉得肯定是龙的咆哮了，要不然没那么大声。

小龙潜心学了一夜。

陈微聆听小龙的“呃呼呼呼”陷入沉思，耐心教了多遍只是改不过来，一想总比“嘿嘿”好，就作罢了。

这天小龙在家等妈妈，妈妈身后多跟了个人，它一见就飞去把妈妈护在身后，蹬看衣衫褴褛的陌生人，立威道：“呃呼呼！”

男孩发抖。

陈微聆：“乖龙龙，他不是坏人。”蹲身握住男孩的肩，对小龙说：“这也是我捡到的孩子。他年纪比你大，是你哥哥了。”

小龙登时软化态度，围男孩转圈，很高兴：“呃呼呼呃呼呼。”

陈微聆对男孩道：“圆圆，以后我们三个是一家人了。”

圆圆垂泪，局促地把手背到身后，不作声。

小龙看他哭，自己很是得意，道：“呃呃呼呼呼。”表示：“是哥哥还哭。”

陈微聆会意：“小龙龙，不许欺负哥哥。妈妈每天上班，你和哥哥也要好好相处。”

小龙吐出舌头“略略略”，一径飞到洗澡屋子，打长长的哈欠，滴了两滴泪在自己的浴桶里，随即在门口探出头：“呃呼呼。”

陈微聆摸男孩的头，说：“小龙很喜欢你，把洗澡水都给你烧好了。”

圆圆：“微聆阿姨，我没衣服换……”

“没关系，你先去洗，我裁补套睡衣给你，保证你洗完有衣服穿。”

小龙在空中翻个滚，溜到衣柜前帮妈妈找针线，一并用龙角勾住搁在桌上，再抬尾巴卷个番茄，时不时喂妈妈吃口，再自己吃一口。

陈微聆刚做出一套衣，里边喊：“微聆阿姨，我洗完了。”

陈微聆：“正好，睡衣缝出来了。我让小龙给你送来，行么？”

里边默了默，说：“我可以出来拿的。”

“那哪儿行？山里夜晚冷，你身上沾水被风一吹，会感冒的——小龙是男孩子，你别害羞。”

小龙爪子抱衣：“呃呃呼呼呼。”

陈微聆笑语：“圆圆，小龙刚说：‘哥哥我来咯。’”

圆圆穿衣服出来，踏双破布鞋，踩住鞋后跟当拖鞋。身体瘦弱，一身白色的睡衣更显单薄，像片纸。

陈微聆连让他坐下，把棉袜棉拖鞋拿来，弯身放鞋，瞥见他脚踝有一圈圆牙印，立马认出是蛇咬的，赶忙翻找药膏给他。

“你被蛇咬了怎么不跟阿姨说？”

圆圆涂伤口，道：“我不想麻烦微聆阿姨。”

“圆圆，”陈微聆柔声道：“你把我当个大朋友就好了，阿姨并不会认为你是麻烦。你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圆圆攥紧棉签，喃喃应好。

陈微聆问：“圆圆，我可以量下你脚的大小么？”

正说时，小龙已把卷尺带来。

圆圆：“当然可以。”待接卷尺，脚被一握，瞬间一激灵，腿一蹬往后倒。幸好小龙闪来把他抵住，才没摔跤。

陈微聆吃惊道：“对不起啊圆圆，阿姨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很讨厌人挨到你。”弯身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圆圆急红脸，弯身道歉：“你能握的你能握的。我没关系的，真的。”

“不不不，”陈微聆摆手：“你讨厌就说，我再不乱动了。”

“呃呼呼。”小龙递给哥哥卷尺。

圆圆注视尺子，一时没了主意，呆呆问道：“微聆阿姨，你要赶我走么？”

陈微聆一怔，道：“不会啊。我会照顾好你的，像照顾小龙一样。”

小龙落在圆圆腿上，把头勾着，斜眼仰看他，像是问：“真哭啦？”

圆圆把手挠挠小龙的龙角，破涕而笑：“龙龙可爱。”

陈微聆推推小龙，“你先起来，哥哥要量量脚，妈妈明天好做鞋——圆圆，三围也量下，我替你做几件贴身衣服。”

圆圆仰头微笑：“谢谢微聆阿姨，你帮我，大忙了。”

小龙飞到床上把被窝暖热，晚上跟哥哥睡，妈妈在一边打地铺。它不知道为什么，哥哥睡觉蒙头，怕被子把哥哥的空气一点不给，便悄悄掀开被角，却发现被窝里很亮，又暗了。

小龙觉得神奇，哥哥的眼睛像太阳，一睁开就亮，一闭上就暗了——原来哥哥在装睡。

它溜进被窝，在他耳边低语：“呃呃呼呼呼。”表示：“哥哥还不睡？”见哥哥没出声，就又把头探出被子，在妈妈的龙吟哄睡中，甜甜入梦。

小龙醒来，看床边垒了几套衣服，晓得是妈妈做的。它看哥哥没醒，先轻爪轻尾飞到桌上吃番茄，妈妈正端来热乎乎的饭菜。

吃了七个番茄，哥哥醒了。

圆圆捏筷子，目光在长毛毛的馒头、斑斑点点的饼子、长芽的土豆逡巡，问：“微聆阿姨，这能吃么？”陈微聆已拿起一馒头撕皮吃了。

“肯定能吃。我教你啊，只要食物没变成沙子粉子，蒸蒸热热还能吃。”

圆圆悬筷子，犹豫不决，想了想，最终夹了块发芽的土豆，咬牙送嘴里嚼了。嚼着嚼着，他双眼一睁，感觉身体变得两样了：“好好吃！”

他把盘中的菜全倒在碗里，狼吞虎咽。

陈微聆笑道：“圆圆，你每餐都得多吃点，我要把你养胖一点。”

圆圆满嘴米粒：“一定多吃。”

小龙和哥哥站在门口，挥手跟去上班的妈妈说拜拜，之后便在院子里玩乐。

它在土里刨蚯蚓，等蚯蚓一缩一拱费劲爬，就撮尖嘴吹出小小的火焰，烫边上的土，赶着它满院子跑。等蚯蚓跑不动倒地上，它又不喷火，待在边上等蚯蚓恢复体力，再继续赶它。

眼前有黑影子，有人站在身后。

“小龙。”

“呃呼呼呼。”

小龙旋身抬头望哥哥。

圆圆朝它打开手臂，问道：“跟哥哥玩吧？”

小龙毫不犹豫，举爪比“OK”，用龙角把蚯蚓叉起送回刨土的地方，哥哥也来帮它给蚯蚓盖上土。回屋，哥哥抱着它看书，喂它吃番茄，不住把脸偎在它身上揉擦。

小龙十分得意，以为哥哥很喜欢自己，等妈妈回来就要跟她说这件事。

“小龙，你识字么？”

小龙摇头。

圆圆：“我教你写。”

他一手抱龙，一手翻抽屉，发现纸笔文具很多，崭新不染，都没开封。取来几张纸铺在桌上，握小龙的爪子，爪子再握笔。

“先教你写‘妈妈’。”

“呃呼呼。”小龙爪子动动。

“怎么了？”圆圆问，“这样教你，你手不舒服？”

小龙晃晃爪子，想让哥哥知晓它是想直接用爪子写，然而哥哥没理解。它抽身飞，身体一顿，被哥哥抓住尾巴。

小龙懂哥哥，他怕它跑去和蚯蚓玩不和他玩，为了让哥哥放心，它主动把尾巴缠住哥哥的手，带他去找抽屉里的墨水盒。

圆圆：“你想用爪爪写字？”

小龙被理解，高兴地摊开两只爪子，搂哥哥的脖颈抱一下：“呃呼呼呼。”

圆圆重新拥住小龙，改为用它的爪子蘸墨水写。一笔一画：“这两个字，是‘妈妈’。会写了么？”

小龙自信地应了一声，歪歪扭扭写“妈妈”。它越写到后面，字隔得越开，写得越大，像放在水里荡开似的。

“现在教你写妈妈的名字。”

小龙摇摇爪子，眨巴眼瞧哥哥。

圆圆问：“你是，想先学‘哥哥’？”

小龙在纸上打对号。

圆圆不语，半晌问：“为什么？”

小龙想着妈妈的名字，自然是妈妈来教自己写更好；同样哥哥的名字，也是想哥哥来教自己写。但这些话都说不了，只能合起爪子比了个“爱心”。

“你喜欢哥哥么？”

小龙笑起来，在纸上画个勾，在“妈妈”旁边也画个勾，等哥哥教会它写“哥哥”，又在“妈妈”和“哥哥”间画对号，意指：“妈妈也喜欢哥哥。”

小龙不明白哪里说错了，因为哥哥掉眼泪了。

到中午，小龙吃了妈妈留下的新鲜番茄，哥哥则把厨房里没热的菜全吃了。小龙又有件乐事和妈妈说:

哥哥最爱吃妈妈做的饭。

晚上妈妈回来，小龙把发生的事一一说了，不忘把写字的纸展给她看。

陈微聆感动得不得了，又是抱小龙龙，又是夸圆圆，末了说到午饭的事：“圆圆，你会不会做饭？我中午赶不回，你要是会做饭，我就不那么担心了。”

圆圆思索道：“微聆阿姨，我不会做饭。我只会热饭菜。”

“那也好。”陈微聆道：“我早上多做一顿饭，中午你热热，千万别吃冷的，小心拉肚子。”又问：“你昨夜和小龙一起睡，休息得好么？”

“非常好。”圆圆把头贴住小龙脑袋。“我喜欢弟弟。”

小龙骄傲地昂起龙头，对妈妈说：“呃呃呼呼呼。”

“好好好，”陈微聆揉小龙的头，“你棒你棒。”顺手想掳下圆圆的头，及时停住手。

圆圆笑了笑，仰起头，道：“阿姨摸头。”

小龙先将爪子摸哥哥的头：“呃呼呼。”

圆圆：“弟弟不乖。”

小龙撇嘴：“呃呼呼呼？”

“没有不乖，”陈微聆弯眼道：“小龙最喜欢哥哥。”

小龙：“呃呼呼呼呼。”

“爱妈妈哥哥。”圆圆拨小龙的龙角：“哥哥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