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灵宴 第61章 幻入香奁楼之刷几个子5

“小喇叭，你来找一快？”

骁沐胥道：“殿下和一快都在这儿，我们在商量如何把咱们楼扩建几倍的事。你有事也等我们决策完再说。”

这时叶荼和许孟宵调换位置，茉莉便站到一快身侧向太子行个礼。她道：“多谢殿下。”

许孟宵：“无妨。香奁楼前途无量，本座十分乐意为其欣荣出份力。”想到要保持玩世邪魅的人设，补一句：“当然也都是为了花魁。”

叶荼对茉莉轻语：“放心茉莉姐，少不了你的好处。你先回房。”茉莉两指扯扯他衣袖，附耳。

“姐姐没白疼你。”

“好了，你下去。”许孟宵很突兀急促地说。

茉莉应是，掉身出去，体贴地带上门。她回自己房间洗浴一番，照素日就寝，头上的珠钗玉簪会尽数卸下，不知今日为何，如意簪放掌心端详再三，终究簪在发上没除下。

她一闭眼，戏折子里的话，声声在耳，实在无眠，就穿戴齐整找一快。门里有光，看来还没睡。

茉莉：“一快？”

“来了。”叶荼开门，亦是披发即将入睡的模样。“怎么了？”

茉莉说：“我有点心事，”讪笑，“说出来必定让你发噱。”

叶荼一听有瓜吃，马上让开身：“进屋说。”

二人围桌喝酸梅汤。

茉莉先不知该怎么说听到了他和殿下的谈话，第一次听到不是有心的，因为她照例在楼上屏风后等着唱曲，哪料今夜一快起舞压根没有唱曲的意思，她等着等着，就听到了奇异的对语。

毕竟第二次是偷听的，不那么光明磊落。她有点难为情，便打算先聊点儿别的，再娓娓道来这件误把戏曲当真实的趣事。

“太子回宫了么？”

叶荼点头：“殿下身份尊贵，出宫有限制，到时间就回宫了。”

茉莉笑着“嗳呦”：“你一说出宫，我就想到那一样发音的出恭，如同……”耸肩抿嘴：“反正你得感谢姐姐我日日替你唱曲。”

“五五分还不够么？——茉莉姐真贪心。”叶荼又道：“我的歌喉，也算乐界的一股泥石流。”

“‘泥石流’？哪来这么些个新奇古怪的词？”茉莉说，“戏折子上看来的么？”

叶荼一怔：“戏折子？”

茉莉用团扇敲他脑袋：“装蒜。那‘幻境’‘激素’‘异能’什么的，不是你从戏折子上看来的么？”起身去书桌前翻看，“跟姐姐说说，戏折子藏哪儿了？”

叶荼思忖道：“茉莉姐，那可是很难买的，我还没看完。”

茉莉坐回来，切后余生般很高兴的样子，说：“悭吝。你与殿下志趣相投，探讨奇闻异志之精妙，却差点把我吓个半死。你不知，我当时差点从楼梯滚下来了。”

叶荼心想：“她听到了对话内容。不过显然是没意识到，没有什么戏折子，就算有——她才是戏中人。”

茉莉叽叽喳喳：“道怪了，我自小被卖至楼中，和楼主相依为命，楼主怎会是什么‘幻境’之外的人？”喝一大口酸梅汤，甘甜后唇齿间是干涩的，又喝口水润润。“真好，都是真的。”

叶荼明白袖手旁观，就这样让她沉浸在幻境里既定的背景，没有自主意识被操纵走完所赋给她的人物设定，是不节外生枝的最佳策略。

既然归途无法干预变更，那在能改变的范围内，完成她心愿，让她在幻境破碎灭亡时，无憾地离开，也算还了她这几月关照自己的人情。

“茉莉姐，你有什么心愿么？”

“心愿？”茉莉唇角扬笑：“希望楼里的人平平安安，一生顺遂如愿。”想了想，“最近有个小心愿。”

“是什么？”

茉莉道：“去楼外看戏。”想到今天发生的种种，蹙下眉，“你说奇怪么一快？我竟然从未出过香奁楼。”

“没出过楼？”叶荼问，“你方才说你是被卖进楼里的，并非是在楼里降生，怎么会没见过楼外世界？”

茉莉侧着身，肘弯支在桌上，头歪在掌心，望着窗外一隅之景。她道：“我不记得了。似乎，卖掉我的人，注重养生之道。”

叶荼：“人参泡脚，枸杞泡澡？”

茉莉噗哧笑出来：“什么嘛？按你这养生的法子，得生出一身的痱子。”她指尖在下颔点点，“主人就寝早。”

叶荼大脑飞快一转，从小到大都在做阅读理解的他，把这话当成“逐客令”，以为茉莉是困了想休息才说这句，便起身：“茉莉姐明日见。”走了。

茉莉：“？”她迷惑：“这貌似是他的房间。”

数秒，门一开，叶荼站门口跟她大眼瞪小眼。他半晌憋出句：“茉莉姐，我鬼混回来了。”

茉莉忍笑，没忍住：“瞧你那样儿……哈哈哈。”抱肚子笑，“有没有把殿下顺路捎来啊？”

叶荼落座，脑海里已浮现出月黑风高夜，一只手把许孟宵平举过头顶，后边紧跟一群举火把的大臣骂骂咧咧叫他“小不死的！”的画面。他不禁道：

“刺激。”

茉莉惊讶：“你真想过掳太子？”

叶荼实话说：“没想过掳他，想过撸他。”

茉莉：“？”

她听不懂，道：“何字？我不解，然听着不似好词。”强调，“一快，你几颗脑袋？那可是太子，未来的天子，是你想鹿就鹿么？想那样就那样么？”

叶荼：“不有句名言叫‘天拿撸’？天，就是，拿来撸的。他是太子，我就要撸他，把他撸成‘杰’子。”

茉莉：“？”喝口酸梅汤，在房中踱步，左思右想，终于坐定道：“我晓得了。‘杰’子是杰出之子，你想辅佐在殿下身侧，助他成为千古圣君！”她拍拍叶荼的肩，“姐姐相信你，一定能鹿到殿下。”

叶荼：“我会努力的。”

茉莉一脚踏凳，一边高呼：“我茉莉，也有志向！我要腰缠万贯，金银细软，数钱数他个通宵达旦！”

叶荼与她相见恨晚，大有结拜成搞钱二人组的念头。但转念一想，这幻境的钱又带不出去，他赚了算白赚，不如把每日扣掉债务剩下的钱给茉莉，或者用钱买首饰衣裳送她，更实用些。他道：

“我努力把你送上富不死排行榜。”

嘻嘻哈哈一阵。

茉莉对叶荼道：“今儿太尽兴了。”步至门边，回身双手一合，放在脸边做个枕枕头的动作。“一快，好梦。”

叶荼等她的身影随两扇门的合上而消失，才说：“希望你死后，在地里也能长眠好梦。”自去吹烛熄灯睡觉。

两眼一睁就是干，穿衣洗漱和装扮，正待下楼吃早饭，忽看到大门口特意等候的青云，顿时心说：“不像请安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茉莉头上扎把如意簪，就蹬蹬蹬地掠过叶荼去迎青云。他心道：“怕不是簪子扎到脑子了？”肚子饿了，他没多看，去吃饭。

通常是单独开桌饭在茉莉房里，叶荼三餐在她房间吃，方便她教琴棋书画之类的。他吃完早饭，仍不见茉莉来，就倚在阑干一看，还在那儿聊。不仅如此，她一面聊，一面只管把脚尖踢踏地板，鞋头都磨出了个大洞。

叶荼：“她这状态怎么这么像……”瞅瞅，“被传销的洗脑了？”定睛在茉莉发髻上的如意簪，“一个簪子就快把茉莉拐到传销窝里了。”暗道：“不行。茉莉还没过上一天富婆日子，决不能让她先给一个簪子拐跑了。我得多送她首饰。”

叶荼再聚焦在她发髻上。

如意簪边上渐渐多了金簪、玉簪、翡翠簪、宝石嵌金簪、珍珠簪，眼花缭乱，给茉莉簪成了刺猬头。她一掉身，那连续一个月天天来、上班打卡似的青云也转身离去。

茉莉移步上楼：“青云公子说我的样貌似朵芙蓉花。”

叶荼说：“他是想说‘天然去雕饰’，重在‘去雕饰’，叫你别戴那么多首饰。”茉莉当场拔下几支簪子。

“我明晓的，他说我素雅些好。”

叶荼：“你不喜欢戴么？”

茉莉：“喜欢。但他……”

“茉莉姐，”叶荼看着她的眼睛，“你这是怎么了？管他作甚？”

茉莉下意识辩驳：“我自然要管青云公子。我心……”顿住，不晓得何缘由差点脱口而出“心悦他”？尽管与青云攀谈，日日相见，甚至心头莫名会盼望他来，然而她清楚——她并不心悦他。但就这样的清楚，她依旧无法控制情绪，冲口道：

“你别管。”

叶荼眉梢一挑，心言：“这么护着他，恐怕是他给了茉莉很多钱。”于是好奇问：“青云那公子给你刷了几个子儿？你现在拉出账单我看看好吗？”

茉莉：“一个子儿也没捞到……哎呀，别问了。他是户部尚书之子，亏不了我就是了。”

叶荼不敢相信：“且不说问他要一百万巨款。你这么鸟他，却一个子儿也没拿到？茉莉姐，我一听青云声音便知，他是外强中干，身无分文，空手套白狼。”

茉莉：“如何听得出？”

叶荼：“你听过他的笑声没？”不等回答，径自模仿笑几下，“那笑声起伏和语调，跟我基本没区别，一听就不是有钱人的笑声。”

茉莉竟不知一快有此等绝技，听音辨财，实在玄妙！她道：“那殿下的笑声，是否是同你口中所道的有钱人的笑声？”

叶荼说，“他待会儿来，你就能细听了。”

茉莉吃惊：“殿下要驾临？我去禀报十快哥，再吩咐下去预备迎驾。”

叶荼道：“不用。殿下微服私访，提前吩咐过，楼里一切如常，不必诚惶诚恐备全礼节。”

茉莉松一口气：“成。”搓搓簪钗，“务必侍奉好殿下。还有，我的房间与你的不过几步路，青云公子将至我房中请教音律，可会打扰到殿下？”

叶荼想着，正好借箜篌声盖住他们谈话内容，免于偷听。因道：“我和殿下动静很大，你们弹的丝竹声越大越好。”

茉莉霍地面颊一红。她胡思乱想之际，大门踏进青云，携带一包糖炒栗子。他道：“师傅，栗子买来了。”

茉莉道：“一快我过去。”将首饰撂到叶荼手上，到青云跟前了。“多谢公子。”

“师傅的脸红嫩嫩的。”青云抬只手，茉莉本来想躲，不知怎的没动，就任他摸了。“我见犹怜。”

茉莉抓过油汪汪的纸包，顺势退一步让开身：“公子上楼吧。”

青云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隔四五条街才买到的。师傅不谢谢我？”

茉莉笑语：“教你足足一月的箜篌，不够么？”

青云：“远远不够。”

茉莉愣了下：“什么？”

“哈哈，”青云咻咻地笑，从齿缝中喷出话：“师傅真不经逗。”

茉莉目光落在他脸上，明明一副俊朗的面貌，却平白无故教人恶心，很想踹他一脚，没那么做，反而赌气似的扭身上楼，留他在后边边唤她边来追，打情骂俏一样。

茉莉道：“你来追。”话出口，手攥紧纸包，十分不理解自己的所作所为，心说：“我病了么……？”

青云：“师傅藏不见了。‘爱而不见’，徒儿会搔首弄姿的！”

叶荼：“……”

茉莉含笑溜青云一眼：“傻子，是搔首踟蹰。”

青云：“差不多。”

二人亲亲热热地从叶荼边上掠过。他立在原地凝思：“这青云有问题。茉莉要是被他洗脑成功，性命丢了次要，钱感觉也保不住，以后十有**要守寒窑挖野菜。”

有声来：“秃秃？”

叶荼回神，与许孟宵相视：“悄无声息的。”

许孟宵问：“吓到了么？”

叶荼逗他：“嗯。”

许孟宵闻声，轻抚叶荼头上翘起的一撮毛，道：“摸摸毛，吓不着。”叶荼捻起一缕长发挠他的脸。

“痒痒毛，脸挠挠。”

他们到房间，箜篌声淌来。

许孟宵：“查了一个月，对于那NPC的消息，我总算有眉目了。”

叶荼把酸梅汤推到他面前：“找到了？怎么找的？”

许孟宵：“我将迷梦队队长的音色，及他激动时的语气词描述成册，每位大臣人手一本。”喝口酸梅汤，继续道：“我只说册上之人对我有救命之恩，大臣自然不会放过与太子交好的机会，尽心尽力寻找。最终锁定了目标。”

叶荼：“谁？”

“户部尚书的令郎——哦，不对，”许孟宵道，“准确讲，是前户部尚书的令郎：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