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灵宴 第107章 百宗3

“你是大善人！”

许冉感激涕零，握住小和尚的手，再三拜谢：“我快饿死，是你给我馍吃救了我。无以为报，”从衣服里掏出一个馍，“便还你一个馍。”

小和尚连摆手：“施主不必。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出家人慈悲为怀，不图回报。”

百沁瑶霸气挥卡：“香火钱。”

小和尚一手接过：“善哉善哉！女施主真是菩萨心肠！”

许冉看着手里的馍，默了默，啃着吃。

百沁瑶：“和尚，准备两间厢房，我们今晚住这儿。”

小和尚忙把二人往里让。

百沁瑶路过一房前，见明月当空正照，清辉流动在窗上，觉得别有一番意境，停住不走，说：“这间我要——”

“这是住持的房间。”小和尚忙压低声音，“住持喜静，我们平日都不往这边来，怕吵到他。若不是前几日有对心诚夫妇求福而来，住在那边厢房，我是千不敢万不能引你们到这边来的。”

百沁瑶啧道：“骗鬼呢？你们庙大，才空出两三间厢房来？你这话骗……”看眼许冉，道：“骗我兄长还成，可骗不到我头上。”

小和尚作揖：“出家人不打诳语。祥南庙的确厢房众多，然而多是住持开导施主、共话精奥经文的会客之所，因而仅留有几间空厢房。施主海涵。”

许冉听出端倪：“在同一时辰，会如此多的客？”说间，眸光凝在未见灯火的窗上。“就寝甚早，每晚的佛前功课，也忘做了么。”

二话不语，他震碎窗户。

“啊！”

房中尖声锐叫，白花花一片蠕动，钻被穿衣、窜梁掀席、跳躲伏地、忙得不行。小和尚大吃一惊，一指淹没在脂红粉白的突兀住持，颤巍道：

“住持你个傻波——”

百沁瑶看他。

“萨婆萨哆那摩婆。”和尚转口诵唱。

百沁瑶跳窗而入，急如流星抽剑砸人、北踹南踢、西扎东斩，接过师兄掷来的绳，一甩一绕一锁，绑住所有人。

许冉也飞身进屋，逡巡一遍，发现金银细软宝珠明翠数不胜数，“真个是关起门来当皇帝。业障深重。”

小和尚夺窗而入，奈何身手所限，骑窗难下卡在墙中，口里气骂：“住持，你个**……”忍，忍不了一点，“佛前CEO，藏污纳垢，肾亏尿漏，你个臭狗！”

这一夜，祥南圈佛子落马。

师兄妹为协助官方的人处置住持，在庙里多待几天。由于许冉打破了窗，主动修缮，众和尚见他木工手艺精绝，就请他做神像，每件屋子摆一座，警示庙中人莫再犯住持的错，因此二人又待了段日子。

这天到正殿闲逛，师兄妹看到一对夫妻在佛前长跪不起，走近一瞧，那妇人手中抱一襁褓，襁褓里露出一张小娃娃脸，粉雕玉琢。

百沁瑶小声：“他们好像，在庙里待了好多天了。”

许冉悲悯地望着那对夫妇，问：“瑶瑶，你的至纯异能，能用药治好那孩子么？”

百沁瑶抱臂：“我为什么要救？”

许冉不答反说：“你去看看那娃娃。”

百沁瑶点头上前，许冉立在原地等待。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见瑶瑶，从妇人手里抱起孩子，扮鬼脸逗婴儿，末了捏一瓣桃花，喂那娃娃吃。

花瓣流光闪烁，许冉看得出，是瑶瑶在上面覆了五成的至纯内力，远远超过救那女娃所需的能量。他想这么些异能，足够那孩子一生无病无痛了。

百沁瑶回来：“那女娃有点可爱。”指尖绕长发间的小麻花辫，“原来小孩儿，也不那么讨厌嘛。”把两手捧脸，鼓脸眯眼，学婴儿团着脸。“师兄你看，我学得像不像？”

“你这样，”许冉摸摸她的头，笑语：“我不知是叫你瑶瑶，还是叫娃娃了。”

百沁瑶吐舌，笑道：“叫瑶娃娃也行啊。”

这刻小和尚在门口道：“许施主，瑶施主，可用饭了。”

饭毕出庙。

百沁瑶抱怨：“吃素吃素，吃得想吐。一点肉也没见到，这段时间我都饿瘦了。”一面御上剑，把师兄拉上来。“师兄，我们去掏鸟蛋！”

许冉：“再打两只山鸡，抓头野猪？”

百沁瑶眼睛笑成月牙：“饱餐一顿！”

御剑全速，穿云过雾，渡水绕树，掠影抓猪。

百沁瑶大口吃肉，“还得是我家山下的猪，真好吃。”

许冉：“这还有鸡腿，你吃慢点，别烫到了。”

百沁瑶喝杯梅子酒，喟叹：“香香香！”一喝一叹。忽然“哈咻”之声掐断，她揪起许冉的衣领跃到剑上，说：

“有杀气。”

许冉望去，竟是几只白蝶停在食物上，用尖锐的喙刺穿厚厚的肉皮，将那鼓满的肥膏吸得单剩下一张干瘪的皮。

“这是何物……？”

“师兄，这几个毛头小子抢我的肉吃，我要教训教训他们。”

许冉一怔，在百沁瑶眼前晃晃手，问：“瑶瑶，哪来的小子？”

“这不就是么？”百沁瑶引他看蝴蝶。

话才落，白蝶振飞，疾扑上来。

许冉挥剑一旋，众蝶晕眩摔下。

百沁瑶惊喜道：“你何时脑子开窍，会还击了？从前不是敌人不把你打个半死，你都不还手么？更何况这几个是小孩！”

“瑶瑶，”许冉着急：“它们不是人。”

百沁瑶：“此话有理。欺负师兄的，都是畜生。”

“我指坠地的这些，都是蝴蝶。”

“为何我看不出？”

许冉若有所思：“总之这里危险，我们先离开。”百沁瑶应好，御剑载他离开。

路上，许冉遇见许多怪事，不乏是瑶瑶看不透的凶恶之兽，怪异聪颖企图捕人而食，邪残万分。

师兄妹从游览到巡览，以百宗所在山为点，向方圆推至百里，一边仗剑救下被异兽攻食的百姓，一边寻找致使动植物邪异的祸根。

百沁瑶十分忧心，因为她能吃的走兽只有鸟蛋了。她又煮鸟蛋，对许冉道：“这么耗下去肯定不行。凭我们两个人，寻这么大大大的范围，找祸水要找到马年猴月——哎呀，已经是马年了。”

许冉：“我思出了法子，只是不晓得师傅答应不答应。”

“你说我听听。”

“我想建一个解决诡异之事的机构，机构里的人如同我们，有奇技异能，能铲除怪邪、救死扶伤。我想要师傅支持，让我能直接吸纳百宗弟子入机构。”

“师兄你瞎操心。我打包票，我爹肯定——”

“我不同意。”老爷子厉声。

百沁瑶吃惊：“为什么？爹，你不侠义肝胆么？现在百姓有难，你干瞪眼不救么？”

许冉道：“弟子斗胆，可否探知缘由？”

百老爷子拐杖笃地，“许冉，你可知十万门规中，哪一条门规是最重要的？”

许冉：“弟子知，是第一条：本宗弟子，不可插手凡尘之事。”抬头，“可是师傅，苍生有难，我等岂能不救？”

百沁瑶也道：“是啊，怎能不救？而且爹，我们宗门的弟子不同于一般人，抗摔抗揍还抗饿——你不常说‘能力越大，责任越重’么？”

百老爷子阖上眼：“门规第一条，不仅是门规，也是我百家的祖训啊。违祖训是大逆不道！”蓦然眉眼愤张，“瑶瑶，欺师灭祖的罪，别说是你，就是爹也担不起！”

许冉惶然，百沁瑶倒看得开，偷摸跟他道：“管他呢？我们就这两天成婚，你当宗主，宗门归你管，爹说的话不算。”

老爷子霍地施展音传千里术，舌绽春雷、声震屋瓦：“今许冉目无尊长、以下犯上，即刻将其逐出师门，今生今世不得回百宗！”

“老头子你想怎的！”百沁瑶大怒，“你把师兄赶走，叫他赘给谁去？”

百老头子闭眼不语。

百沁瑶：“老头子你少装睡！”上手要扒开老爷子的眼皮。

许冉握住她手，说：“师傅这样做，有他老人家的道理。”相视道：“瑶瑶放心，我此生非你不赘。”

他看向百老爷子，直直叩首行礼，“师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弟子愿师傅身体安康，诸事顺心，牙口强健。许冉，就此去了。”

许冉掉过身，手被百沁瑶攥住。

“师兄去哪儿，我去哪儿。”

“瑶瑶，你等我。”

百沁瑶皱眉：“我能吃苦的，我可以每天只吃一个馍。”

许冉：“可我不能忍受你吃苦。”轻轻拍她的手，“瑶瑶，你信我。”忍痛挪开她的手，转身走。

许冉缩泪，推开门。

一挺拔少年霎时立在门前，抱拳道：“大师兄去哪儿，我去哪儿！”

门外一排弟子：“跟随大师兄！”

许冉震然，身后传来老爷子的声：“统统逐出师门！”他回首，两扇门缓缓关闭，瑶瑶的身影仿佛拉近了，但最终被厚重的门遮没。

少年道：“大师兄，”举起一空碗，“歃血为盟。我等誓死追随大师兄。”

剑锋划指，众血落碗，蘸血涂唇，歃血成誓。

于是许冉携十几个百宗弟子自立门户，从匠人手艺学起。毕竟饭碗不能丢，拯救苍生前先拯救肚子。

尽管百老爷子不准百沁瑶见许冉，然腿长在她身上；即便屋顶有重兵把守看住她，然而上天无路，入地有“门”，她用铲子刨出地道，虽每每挖错方向，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五年内成功找到许冉。

这时许冉已把机构的雏形规划好，分两个组织，由雾担任机构的智能运转系统。百沁瑶乍一看，感觉有模有样，实际上，她明确说是空架子：

“师兄，你的想法是好的，可你有许多地方考虑欠缺。这机构既是面向黎庶百姓，必少不了跟世俗上的什么公司啊平台啊打交道，你得有人脉，还得有资金啊。”

许冉惭愧：“其实考虑了。只是说起广阔人脉，我只有一身筋脉；说起流动资金，我只有大脑神经。”

少年道：“大师兄，我已与我妻商议此事，她同意以她的名义牵头，说动四大家族作赞助商。”

许冉欣喜：“小许，你何时娶妻的？”

“前阵子。”小许害羞道。

百沁瑶：“这什么小许，你说的‘四大家族’，可是‘涂镜凌穆’？”

小许：“正是。”

百沁瑶伸个懒腰，道：“不用你老婆费事。只要我出面，他们乖乖给师兄当赞助商。”

大小许一诧：“何出此言？”

“你们不知，这四大家族本是多年前从百宗分支出的小宗派，他们可想攀枝搭线再回百宗的。不看僧面看佛面，我出马，保证没问题。”

许冉困惑：“多年前分支，却一直想回宗门？为什么？”

百沁瑶：“管他作甚？拉到赞助就行了。过程不是关键，结果才重要。”

赞助有了，可许冉总坠坠不安。他按章程召开第一届联谊会，会上，赞助商说出了令人难以相信的秘密。

镜家道：“许队长，想必百大小姐告知过你，我们四家曾今是从百宗分出去的。你想知道原因么？”

许冉礼貌道：“愿闻其详。”

穆家：“这百宗传承千年而久盛不衰，你可知，究竟为何？”笑一声，“也对，百宗的老狐狸精明至极，你怎会知？”

“这千年传盛的秘密，”凌家接话：“就藏在，那群峦万山中。”

涂家吐出两个字，砸向许冉：“‘灵气’。”

许冉拧眉：“用于修行之物么？”

镜家：“这气体可不一般。我们先人当年，就是因为窥探到百宗深藏的这‘至尊福气’，才被逐出宗门的。”

穆家恨道：“老狐狸独享灵气，贪得无厌，光顾着发扬百宗，也不为我们四个着想，也不管其他宗门。”颇为嘲讽，“现在好了，当今不见宗门唯见豪门。”

许冉忍不住问：“俗话说福祸相依。这‘灵气’只有好，没有坏么？”

涂家：“并非。若有千人同吸灵气，则独有十人受福，而其余便遭殃。”大义凛然，“我们先人起初，为救百姓于水火之中，想尽办法要毁灵气，没奈何被百宗宗主除名逐宗。”

凌家哀叹，又像看救命稻草似的注视许冉道：“先人未能铲除的劣根，到了我们这一代，该同它做个了断了。我们有了你的协助，我想，很快就能觅到灵气所藏之处。”

许冉心中明镜：“嘴中言心中想，他们分明是想霸占这修行之气。不过若真如他们所言，灵气损人至深，我非把它销毁不可。”又思：“当下要将机构开下去，少不了四人赞助，我这边还需假意答应，换取资源再作打算。”

他这边不得不哄骗，把四个赞助商哄得喜上眉梢；那边与瑶瑶在地道相会，问“灵气”之事。

“我一概不知，”百沁瑶道：“但师兄你莫急。家中有藏书阁，历代宗门发生的事详记在书中，都能翻阅到。我回去找一找，总能发现甚‘灵气’的。”

许冉抚了抚她头发，“瑶瑶，谢谢你。”

“好了师兄，别肉麻了。你欠我的谢谢，从襁褓时开始说，说到白胡子老头七老八十，道一辈子也说不完的。”

二人笑然话别。

许冉在地道穿梭，看着蜂窝似的漫天地洞，一面心疼瑶瑶五年的艰辛挖洞，一面迷糊，好像每条道都走过。转过来，拐向去，变的是步数，不变的是原地踏步。

他没法子，唤雾来领路。

雾也未走过万窟地道，然保证道：“根据智能穹灵的第六感，雾一定将主人带出去。”它在前领路，忽然趴在土壁上。“主人，这里面有好多好多能量，好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