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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舛 第17章 异香稻草人(17)

作者:木槿沂 分类:科幻灵异 更新时间:2026-02-04 03:18:47 来源:文学城

早上七点,生物钟精准报时钟,沂琛眼皮倏地掀开,他习惯性地侧头,望向斜对面那张床——

空的。

被单平整铺展着,总有靠近枕头的地方留着一点浅淡的褶皱,像从来没人躺过。

沂琛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在被子上轻轻摩挲两下,心里漫过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怀疑,但也没多想,掀被起身就去洗漱了。

等他走到楼下大堂时,就看见小宇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沂琛顿时就发觉事情不太对:“怎么了?”

闻声,小宇抬头,手里抓紧了钥匙,随即道:“你醒了,昨晚安队抓到嫌疑人了,受了点伤,陶副他们已经先回市局了,我们也准备了。”

沂琛的脚步霎时一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急色:“安队伤得重不重?”

“被嫌疑人袭击到脑袋了,不算太深,但流了不少血。”

“走吧,”沂琛走到小宇身边与他同行,“怎么不直接喊我。”

小宇笑笑:“陶副说你应该不怎么喝酒,突然被叫醒会难受的,所以让我在这等着你。”

“辛苦了。”沂琛朝他点了点头,语气里添了几分温和。

“不辛苦不辛苦。”小宇摆了摆手,推开玻璃门,“安队都没喊累,我这点算什么。”

两人驾车就往市里开,轮胎碾过清晨还带着露水的柏油路,一路风驰电掣,直到开回市局,两人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大厅里还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早餐铺的酱香,沂琛一进去就看见陶玙提着包子往里走,两人互相对视两眼。

“来了。”陶玙率先发话,从袋子里拿出两袋还热乎的包子,递了过去。

等两人都接过去,沂琛根本没心思尝那肉馅的香味,径直开口问:“陶副,安队人还好吧?”

陶玙沉默两秒,眼底掠过一丝后怕,随后叹出一口气,伸手拍了拍沂琛的肩:“没事,差点脑袋/被/干/废而已。”

“啊?”沂琛瞬间觉得嘴里那点残存的酱香全散了,舌根发涩。

陶玙见他这反应,噗呲一下笑了出来,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别担心,安队他皮厚肉糙,那干劲也不是唬的,人现在医院,晚点回来开会。”

沂琛紧绷的肩线这才松了几分,点点头:“那个嫌疑人呢?”

“在审讯室,老安说要亲自审他。”陶玙率先迈步往里走,皮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人沿着走廊往里走,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向沂琛,眼底带着几分深意,“我们这次有收获,不但抓到了嫌疑人,还有一个你会比较感兴趣。”

沂琛眼里闪过一丝探究:“什么?”

“你不是对死者的死法非常感兴趣吗,当时还特意去海之那询问,这次我们拿到了异香。”

“异香?”果不其然,沂琛的眼神瞬间亮了,“所以说,嫌疑人昨晚是来拿回藏匿的/毒/品/?”

“可以这么说,”陶玙勾起嘴角,“走,带你去看看那东西。”

这个线索一出,就说明案发当天,这人比警方先一步摸进案发现场,不仅和死者有过正面接触,最后还把死者的东西藏了起来,也难怪警方当时勘察现场时,除了冰冷的死者,几乎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痕迹。

法医部

“来得巧了,”俩人一进屋,就被海之看见了,他手里捏着份刚打印好的报告,扬声喊着,“安队带回来的那袋/毒/品/鉴定结果出来了。”

陶玙伸手接过报告,目光沉凝地扫过上面的成分分析与鉴定结论,眉峰不自觉蹙起;沂琛则径直走向桌前,目光落在那方透明物证袋上——白色/晶/体/盛在袋中,在顶灯冷白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泽,结晶形态和/海/洛/因/几乎别无二致,凑近了,那股萦绕不散的诡异香味更清晰了,淡而冷,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钻得人鼻腔发紧。

沂琛抬手拿起那只透明物证袋,将东西凑到眼前细细端倪。

明明是令人沉沦的可怖毒物,入了他的眼,却渐渐失了形,眼前的光影层层叠叠褪去,扯着他坠进一片尘埋已久的回忆里。

耳畔撞进杂乱的脚步声,从木屋四周围拢过来,那是刻在骨血里的恐惧;浓烈的血腥味冲破鼻腔,腥甜中混着铁锈气,呛得人作呕,挥之不散地黏在鼻尖;细碎的呜咽,压着嗓子的哭啼,从身旁飘来,很轻,却扎心。

最后那句冷硬的“永远都不要回来了”撞进耳膜……

混乱的记忆里,那股诡异的香味却从始至终清晰得很,丝丝缕缕涌满整间木屋,缠在血腥味里。

沂琛看着那滩渐渐模糊的血渍,再凝神时,模糊的红固然与眼前物证袋里的白晶重重叠在一起。

当年的香,眼前的东西,分毫不差。

“为什么这上面的鉴定显示还有几处分化物质未知?”

陶玙指尖点在报告的‘未知成分’标注处,语气满是不解与凝重。他反复摩挲着纸页上的检测数据,GC与HPLC的图谱曲线像两条缠绕的荆棘,标注的/氯/胺/酮/、/吗/啡/等成分尚在预期之内,可那几处突兀的峰值,却完全超出了国内已知毒品的数据库范围。

沂琛闻言,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陶玙身旁,迅速在报告上扫过。

虽属于不稳定成分,却仍是常见管制/毒/品/类别,紧随其后的“未匹配物质×3”字样,以及图谱上那些偏离常规的尖锐峰值,让人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氯/胺/酮/和/吗/啡/只是幌子。”沂琛指着未知成分对应的图谱区域,“这东西被刻意调配过,用常见/毒/品/的成分混淆视听,真正棘手的是这几样未知分化物,国内数据库里应该没有匹配项,要么是有人专门为了规避检测,量身定制的新型配比。”

“技术科试过调取国际禁毒组织的最新数据库比对,还是没找到吻合的。”海之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走过来,瞥见报告上的标注,“这几种物质的分子结构很特殊,稳定性极强,不仅能增强成瘾性,还能延缓/毒/品/在体内的代谢速度,检测难度大大增加。”

“有几项成分在国内出现寥寥无几,溯源难度极大,就像目前能明确检测的/但/尼/丁/,这类在新西兰或是西巴尔干地区的流通记录居多,剩下的未知成分,涉及跨国核查,流程繁琐且受限太多,不好推进。”

“这不就说明这玩意不仅在国内铺了售卖渠道,在国外也是同样路子?”陶玙将报告重重拍在桌上,心头疑惑突然清晰。

“可以这么说。”海之点头,“他们敢在中国铤而走险,国外的毒虫基数本就不小,更别提不少国家的相关法律比国内宽松得多,售卖起来自然肆无忌惮,利润空间也更大。但也正因为这种逍遥,境外渠道鱼龙混杂,反而更容易暴露痕迹,出纰漏。”

陶玙深吸一口气,又猛地吐出,眼底翻涌着怒意:“这些不法分子真是太肆意了!一边跨过/贩/毒/,一边手上指不定沾着多少人命,裹上贩卖/毒/品/和故意杀人这两项罪名,枪子都不够他们吃的了!”

“咚咚——”

两声轻叩打破屋内凝重,几人闻声齐刷刷抬眼望向门口,门被轻推开来,是小宇,他立在门框边,语速干脆:“安队回来了。”

安景舟额角缠着圈厚厚的白色纱布,深色外套松垮地披在肩上,露出里面沾了点尘土的衬衫。身后跟着个拎本的书记员,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审讯室,没多做停留。

审讯室里只开着中央顶灯,白光直直打在唯一的嫌疑人卡文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他双手被厚重的手铐牢牢锁在桌沿,铁环与桌面碰撞痕迹还泛着冷光,头垂得极低,额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肩膀塌着,后背弓成一道疲惫的弧线,整个人透着股被毒虫啃噬殆尽的消磨感。

门被推开的瞬间,卡文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看清来人后,又迅速垂下了脑袋。

安景舟在他对面的椅上落座,身子微微前倾,直勾勾钉在卡文低垂的头顶,那眼神沉凝又锐利,似要将人从皮肉到骨血盯出个窟窿来。

“姓名。”声音冷硬干脆,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卡文。”拖沓的尾音从卡文喉间挤出来,又轻又哑,裹着股破罐破摔的散漫。

安景舟指节轻叩桌面:“我说原名。”

卡文终于缓缓抬了抬头,眼窝深陷的眸子里翻涌着讥笑,像渴极了的人撞见毒水,既嘲讽又带着点病态的亢奋,一字一顿咬着牙:“原名,卡——文——”

安景舟忽然低笑一声,目光精准锁死卡文的眼睛,字字清晰地砸过去:“刑宥,湘华锦阳人,今年29岁,七岁父母因吸毒离世,从小沿街乞讨,十七岁跟着你们幕后老板做事,一干就是十二年,没说错吧?”

“脑子没开瓢啊?看来没用足劲儿,不然这会,也轮不到你坐这审我。”

“这你放心,你这个人,我审定了。”

刑宥往后一摊,脊背抵在椅背上,抬眼瞥着安景舟:“你们审我没用,手上没沾血,我没杀人。”

安景舟将顾泽帆的照片放在他面前,冷白灯光下,照片里的人脸格外清晰:“说说,最后一次见顾泽帆是什么时候。”

刑宥眼皮都没抬一下,视线扫都没扫照片,喉间扯出一声轻嗤:“就他出事当天前一天,见过一面。”

“见面做了什么?”

“还能干嘛?这种人傻钱多的生手,见面除了给他介绍点成色更好的货,还能有的?无非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交易。”

安景舟话锋突然一转,目光淬着冷意:“异香在市面流通的货,除了你,还有谁在经手?”

“异香?”刑宥闻言,眉峰挑了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愣了两秒突然低笑出声,肩膀都跟着颤,“你们倒会给这东西起名字,挺贴切。”

“那这东西,你们管它叫什么?”安景舟好奇道。

“没什么固定名字,圈子里都喊它——CET RICH。”

“这名字确实不错,倒是太符合你们这群人铤而走险、想靠这脏东西发横财的情形了。”

安景舟推开审讯室的门走出来,他抬手松了松领口,周身还裹着审讯时的沉凝气场。

旁边观察室的门也应声打开,陶玙与沂琛相继走出来,三人目光猝然交汇,走廊里的空气一时静了几分。

“看样子线索又断了。”陶玙先开了口,这话正中几人心头。

地板映出三道交叠的影子,不知过了多久,沂琛忽然抬眼,声音沉定:“我看未必。”

陶玙和安景舟的目光瞬间都落向他,安景舟率先开口:“你怎么看?”

沂琛抬眸与安景舟对视一眼:“这个刑宥也不是无事可用,我们可以利用他进入酒馆内部,顺便打听异香的幕后人。”

安景舟点点头,道:“顾泽帆的社会关系也不能放下,他的家人、朋友都要彻查,还有名下所有公司这几年的资金进出,一笔一笔捋清楚,肯定会有破绽。施安烨到底隐瞒了什么,还有顾唯,多年不能回国,偏偏今年突然回来,这里面的缘由,也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他又对陶玙说:“这几天多加派人手,盯着刑宥,审得细一点,别让他有机会藏着掖着。”

“是!”

考虑到安景舟的伤势尚未痊愈,沂琛被安排负责安全送队长回家的工作。

沂琛握着方向盘,车子平稳地驶入午后的阳光里,暖融融的光线透过车窗洒进来,他侧眸瞥了眼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的队长,额角的纱布泛着白,问道:“安队,伤势没事吧?”

安景舟闻言缓缓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几分刚从疲惫中挣脱的惺忪,随即轻笑一声又闭了回去,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自嘲,周身裹着阳光的暖意,整个人都显得松弛了些:“差点就让那小子得逞,真要脑子开瓢,现在也坐不到这儿了。”

沂琛指尖微顿,又快速稳住方向盘,余光扫过:“怎么不把我喊起来?两个人行动,也不至于受伤。”

“主要是当时太黑了,视线受限,大意了。但凡换到白天,就那孙子的身手,能碰到我一根手指?”说罢,安景舟转过头,声音放轻:“别问了,到了喊我,睡会。”

“行。”沂琛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额角的纱布被晒得微微发热,安景舟的目光却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上,眼神放空,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琢磨着什么。

思绪不经意间飘远,昨晚的画面突然闯入脑海——脸颊泛着淡淡的晕红,少了几分办案时的疏离,多了些难得的柔软,平日里精瘦的面颊竟也能夹出一丝肉来,透着点与性格不符的憨态。

想到这里,安景舟自己都没察觉,嘴角悄悄上扬了些,眼底的疲惫被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取代。

窗外阳光依旧暖融融的,车厢里静悄悄的,只有发动机的轻微声响。

安景舟收回目光,轻轻吁了口气,安心地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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