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心 第1章 水母

“快！绕后门分两路！别让人跑了！”

昏暗的报废仓库由于多人运动而扬起成片灰尘，阳光从坍塌的一角流入让每颗灰尘无处遁形。

一个身形过分高大的人影利落越上仓库钢架，准备继续追击。

一道焦急的声音响起了。

“老大，人质们都找到了！”听及此钢架上男人身影一顿，不等有下一个动作，说话声又响起来。

“人质状态都不太好，需要即刻送回联盟。”

男人没有迟疑，立刻跳了下来，落下时却也悄无声息，只是激起一小片灰尘。

这次的行动还算成功，虽然跑了两个始作俑者，但大多数依然是落网的。

“有一名人质正在抽血！机器无法停止！”

正出神想着，一道噩耗随着通讯器精准无疑的灌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西伦立刻大步流星的照着腕表定位赶过去。

定位是一个相对“整洁”的简易手术室，四周是压抑的密封墙，墙上是各色药品血液甚至油渍的污点，惨白的灯光打量整间屋子。

靠近机器旁边架起一张颤颤巍巍的床，生锈而诡异的扭曲着 像冬日树末梢的枯枝随时要倒塌，上面缩着一个小小的影子。

西伦上前查看，是一个极其瘦弱的男孩子，皮肤因失血而发白甚至有些病态的透明。

他的目光转向面前还在运作的机器。

“抽了多少？”西伦检查仪器的过程中询问着。

“大概三百多毫升，还属于正常献血范围，但他的体质太特殊而且极差，已经有初步的失血过多症状了。”随行医生解释道。

三言两语间西伦检查了一遍，是程序性的机器，暴力拆解会触发终极代码自爆，他们都难逃，更别说床上瘦弱如影子般的男生。

原计划要从这些亡命徒手里抢下基地未免不是一场恶战，然而刺激惊险的火拼环节没有如期而至，对方放弃的很是干脆，所以能抓到的犯罪者少之又少。

而为了此次火拼，他们带的绝大部分的人员是武装部的，还有少数随行医生以应对突发情况，技术部的不与随行。

这种情况下，西伦反应迅速，立刻布置指令。

“三分之二的人员送人质回联盟医院，再来两名速度最快的队员去叫两名技术部人员来现场，剩下的做好仓库周围警戒！”

“是！”训练有素的队员们即刻分散各自行动。

西伦布置好一切后又反回到病窗前，抽血量快要达到350ml了，目测少年此时的状态，即使技术部赶到恐怕也没有多少时间。

他深邃的蓝瞳里倒映了病床上少年好看的面庞，问道：“你刚刚说他体质特殊是什么意思？”

随行医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开口：“他是只水母。”

“水母？”西伦愣了一下。

“做过三遍体质检查，确认无误是水母。”医生再次肯定。

空气再度凝固，氛围似乎比方才还窒息。

水母没有心脏，没有血液，孜然一身，终归于海。

而眼下这只水母，有血液……

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变异物种，更不知道攻击性怎么样，虽然他看起来瘦骨嶙峋。

西伦没有继续说话，只是重新开始检查机器。

突然病床上的人开始小幅度抖动，手也开始乱抓。

随行医生立即翻起病床上人的眼睛来看，又用简单工具包测量了基本数值。

其间小水母胡乱抓住了西伦的手，可能是西伦微凉的体温让他好受了些，他没有撒手继续乱抓而是死死攥住，身体止不住颤抖。

西伦沉默的看着，等着医生的结果。

医生摘掉手上的一次性手套迟疑着开口：“我初步怀疑他被注射了大剂量毒品，以及镇定剂。目前镇定剂开始失效了，抽血让体内血液循环更快，毒品扩散速度也在增加，他体质太差，可能……”

“毒品？”西伦脸色不由得难堪了几分。

“初步判断，毒品和血液融合成瘾性几乎成倍增加，他目前的症状类似于毒瘾发作，但成瘾时长还要仔细检查。”

医生的话没有说完，但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其中的含义。

西伦正想说什么，突然一阵响动传来。

“技术部到了！快带进去！”

西伦起身准备让到一边时，突然感受到手上一股微弱的拉力，他低头一看，是病人的手。

纤细苍白的手死死攥着，用力到指尖发白，但他并没有感觉到一点疼痛，甚至连个掐痕都没能留下。

西伦目光再次落在消瘦的脸和病态的皮肤上，表情复杂，最后还是留在了床边。

随行而来的不止有技术部，还有几名带了更精密仪器的医护人员。

医护人员眉头紧锁，做了最快最基础的检查，摇着头：“他绝对不能继续再抽了，最多500ml，他体质特殊而且太弱了，再多恐怕救不回来。”

听罢医生的话，西伦看向一边的技术人员，问：“这台机器多久才能关掉？”他看向机器上加粗大红的407ml字样，问了一句。

“这台机器防火墙设置极其严密，攻克最少要十五分钟！”

现场还是氛围紧张，但众人还是呼出一口气，毕竟十五分钟基本上能控制到最大身体可承受范围。

此刻的病房安静的落针可见，只有技术部敲代码的哒哒声以及实时监测仪器的滴滴声。

单调的声音无法引起人们无聊的情绪，因为每一声都像燃烧病人生命发出来的。

西伦被握着的手突然感觉到有规律的力道，他低下头看向病床，意外撞进了一副碎粉钻般的眼睛里。

他醒了。

纯的没有一丝杂质。

感受到西伦的目光，男孩苍白的脸朝着他吃力的笑了下，可能是察觉到西伦的目光，他轻声安慰道：“不怕，很快就抽完了的。”

第一次被别人哄着安慰，更何况是被自己还处在危险中的病人安慰，西伦产生了一些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一时没有开口。

男孩却误以为他还是没有放心，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生硬的试着转移他的注意力：“你长的好漂亮。”

西伦愣了一下，却没有被带偏，这次他终于问出了口：“你不疼吗？”

却像句废话，怎么可能不疼。

男孩又费力转头笑了下：“没事的，我习惯……”

话还没说完，男孩的身体突然更大幅度的痉挛了一下，眼珠也不断上翻，床被摇的吱呀作响。

西伦立刻抬头看向技术部。

“该死的，这帮畜生根本就没想让他活！防火墙攻开以后植入了病毒！”技术部说。

“机器抽血速度加快了！”一个姑娘惊恐的喊道。

443、456、469……

猩红的数值跳的极快，在场所有人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无止境的加快。

“能不能试着强行拔掉抽血管！”有人提了一嘴，但立刻被人否定了。

“抽血管是倒刺设置，强行拔出来整条胳膊都得报废，而且这边根本没有大型止血仪器。”

数值还在跳动，大字跳动到500时床上的人已经哆嗦着脱力了，陷入昏迷状态，手划过西伦的手无助的垂落，只剩小拇指尖勾着他的中指。

西伦皱眉看向床上抽搐的一小团，不断质疑着自己，难道只能看着他一点点死在他面前吗？自己难道连个弱小的少年都保护不了吗？

他撸起自己的袖子，环视了四周一圈，这里是专门来抽血倒卖的，仪器倒是不少，他在里面挑出一根抽血管递给医生。

冷硬的声音开口：“用我的，输给他。”

医生愣了一下，见西伦冷硬的表情，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输血，赶忙摇头：“别乱来，如果血型不一样溶血一样会死，我们无法确定他的血型。”

“人鱼血不会。”西伦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

人鱼，古老神秘的种族，强大而高贵。

医生犹豫了片刻，但病床上人脱力的抽搐使他动摇了。

目前根本没有可行的办法，不放手一搏就只能看着人一点点走向死亡。

最终还是设置了档位开始给男孩输血。

血液一寸一寸抽离身体的感觉，像是无数蚂蚁在舔血，又疼又麻。

西伦相信，输血恐怕也没好到哪去。

他沉沉的目光又落到病床上的人身上，这么瘦弱的身躯，承受的痛苦是双倍，而且，不知道承受了多久。

西伦不自觉的摸了下水母的脸，瘦的甚至没有他巴掌大，很嫩，像是再用力一下就能直接碎掉。小脸依旧透明，却没有刚开始那么苍白。

不同动物血有不同作用，所以动物血一直是人们争相购买的上等补品，有利益可图，才有了现在一幕，圈养血童。

血童，自幼养来供人抽血，如果不被发现，可能一辈子被困抽干致死。

西伦的眼里透露着天生的怜悯，人鱼是高贵古老且神秘的物种，对弱者的保护，简直就是刻进本能里的责任。

人鱼血的效果出乎意料的好，病床上的一小团又恢复了些许意识。

小小的手再次攀附到西伦的手中，仿佛这样就会安心。

他迷糊的睁开眼睛，手往上摸，在快要摸到手臂上的针头时终于被西伦摁住了。

“别乱动。”声音还是偏冷，带着些许训诫意味，但柔和许多。

小水母收回了手，表情有几分呆滞，但紧接着突然拼命大喊并且试图拔掉手臂上的输血针。

“你会死的——”

尖锐的声音轰炸了所有人的耳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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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水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