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紊这几天心情很差劲,她责怪自己没有保护好项链,连妈妈留给她的唯一一件遗物都保管不好。
她反复去了好几次逗留过多的地方,没有放过任何一处角落,依旧没找到。
纪笙歌看她上完课回来总闷在宿舍里,坐在窗台边,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很是心疼,虽然知道是丢了项链的原因,可踌躇在三,还是谨慎地关切,“紊紊,听说今晚有篝火晚会,想去看看吗?”
她自顾自盯着窗外看,回答:“不了,笙歌,你好好玩,我想一个人呆会。”
“好吧。”她小声嗫嚅,离开前补了一句,“那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苏紊虚无地盯着楼下的某一处,从展会回来的那天晚上,她在洗漱时,自上而下,无意间瞥见楼下两道十分般配的身形。
游月依旧着装性感妩媚,连路人都会投来几分目光,她叼着烟,深吸一口,缓缓从鼻腔吐出,喷在周彧卿脸上。
他不躲不避,各自喝了一口酒,笑意愈浓。
苏紊渐渐回神,抿紧下唇,似乎下了某种决心。
她把包里的东西全都倒出来,香烟、打火机、起瓶器落了满地,酒瓶则被她中规中矩地摆在窗前。
进去便利店买回来的是这些东西时,她也不知自己怎么了,现在也是,居然想学着变坏一点,想触及一些本不该属于她世界里的新鲜事物。
咔嚓,打火机的火焰照出她明亮如星的眼,烟身送往口中,咬住,点燃烟头。
她笨拙地学着电视剧里、过往路人看来的姿势。刚深吸一口,呛得她眼泪飙出来,烟团尽数从嘴里跑出来,袅袅升在空中。
她倔犟,一样不行就再试另一样。
烟味的后劲还未过去,手巍巍颤颤地用起瓶器开酒瓶,试了好几次才成功打开,刺鼻气味扑面而来,都说这是酒香。
苏紊阖上双眼,猛的喝了一大口,半点不含糊。
液体从喉咙滑进胃里,她只觉得辛辣无比,险些反胃,连连咳嗽。
烟酒竟然是如此难受的味道,他喜欢的人竟然贪恋这两样。
而他的女友也是,胆大知性,这些信手拈来。
顷刻间,绷紧的细弦断开,压抑了多日的情绪再也止不住,她埋在臂弯里无声哭泣。
怎么办。
我好像永远也成为不了那样的人。
努力三年,1095个昼夜,不敢有丝毫懈怠考入A大,靠他最近的那刻,才恍然发现,三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我和他早就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了…
还有海洋之泪到底落在哪里…
想完这些,苏紊一片混沌,似是不愿意面对现实,哭泣完便躲在被窝里,恨不得睡他个天昏地暗。
偏老天不会让她如愿,夜已深,电话铃声响起,苏紊从噩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打电话的人正是服装工艺老师,她立刻正襟危坐起来,按了接听键。
“苏紊啊,是这样,有个社团缺一名设计师,我点名推荐你了,认真对待哈,可以学到不少东西呢。”
终于有了一件让她开心的事,“谢谢老师,我会努力的。”
“等会他会给你打电话,别不看手机啊。”
果然,和老师通完电话后,社团的电话拨了过来:“请问你是服装设计专业的学妹苏紊吗?”
“是的,学长,我是苏紊。”
莫临川觉得声音有点熟悉,但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老师推荐你来我们社团,能帮忙修补衣服吗?”
苏紊不想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肯定又坚毅,“完全没问题。”
“今晚社团聚会,方便出来认识一下吗?”
说实话,放在平时,苏紊不会去这种场合,既不会说恭维话,又带不起热氛围,去了也只是补个人头的存在。
这一次,她有点想去,“好的。”就当放松心情。
“那加个联系方式,我把地址发给你。”
…
两小时后,纸醉金迷。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矗立眼前,利落锋利,这所酒吧建在这中间,苏紊抬头,确认一遍地址无误,感叹,还真是纸醉金迷的地方。
夜色旖旎,灯火撩人。
苏紊刚一推开包厢门,便被烟熏了满身,其中有几个面孔有点眼熟,她隐约猜到了什么,舔了舔涂了润唇膏的嘴唇。
“原来是你啊。”莫临川从人群里冒出来,满脸惊喜。
苏紊扯出笑意,想到今晚避免不了会碰见周彧卿。
他肯定会相携女友而来,早知道就不来了。
她扣了扣指尖,有点后悔,很快被挤进热闹里,重金属音乐持续震颤耳膜,酒香飘荡整个房间,刺激鼻腔黏膜,男男女女皆沉醉其中,唯有苏紊不太适应。
更不能接受的是,莫临川竟把盛满酒的杯子送到她面前。
那种刺激感又从喉咙里冒出来,不愿再历经第二次,没有伸手去接,“不好意思啊学长,我不会喝酒。”
莫临川不依不饶,把酒搁置苏紊面前的玻璃桌上,无比认真地说:“新人加入都得喝,社团规矩,不喝就是不给面子。”
苏紊盯着杯,咬咬下唇,左右为难之际,头顶上忽然传来一道富有磁性的声音,“哪来的规矩,我这个当社长的怎么不知道。”
苏紊闻声,抬头仰望。
周彧卿站在灯光下,薄唇微抿,鼻梁挺立,浓睫在下眼睑留下一层淡淡阴影,深遂眼眸有种勾魂摄心的魅力。
此时他黑色薄底皮鞋,下身西装长裤,身高欣长,上身洁白衬衫,宽肩窄腰的完美身材比例被修饰地更加好看,袖子挽至胳膊肘,露出肌肉线条,一只手臂上搭着黑色西装外套。
苏紊收回留恋在他身上的目光,往后瞧,空无一人。
他没有带女朋友来吗…
周彧卿二话不说拿起她面前的酒一饮而尽,还不忘将杯底展示给莫临川瞧,“我替她喝。”
然后带有提醒意味的笑指了指肇事者,意思是别欺负新人。
莫临川显然很尴尬,迅速转移话题,“穿得这么正式?”
周彧卿将威士忌倒入杯子里的动作顿了顿,回答,“陪老爷子去参加了个慈善晚会。”
随后提高音量,转身举起,弯了弯腰表示歉意,“不好意思各位,我来晚了,自罚三杯。今晚所有消费,我买单。”
话毕,全场欢呼雀跃,周彧卿真如他所言连喝满满三杯露出笑意。
他心情不好。
苏紊眼睫翕动,飞速捕捉到对方那一抹掩盖在心底的情绪。
莫临川往旁边挪位置,周彧卿单手扯松领带,利用腿长的优势,跨过那道玻璃桌角,顺势坐在苏紊旁边,对方精仿羊毛面料似有若无地摩擦着她的手臂。
离得好近。
苏紊不敢动,浑身僵硬,脸愈发滚烫,心如擂鼓。
莫临川倏忽问道:“女朋友怎么没来?”
周彧卿将西装外套搁置身后,眼皮也没抬,轻描淡写吐出两个字,“分了。”
苏紊微微一愣,她真的看不清周彧卿,如果不够喜欢为什么要在一起,如果非常喜欢又为什么急着分开。
“又分了?。”莫临川清楚他的德行,仍诧异。
周彧卿冷笑一声,不言语,喝了一口闷酒。
莫临川将手搭在他肩上,挥手去掉不快,坦然道:“没事,就你这条件,什么样的找不到。”
酒劲上了头,周彧卿挑了挑眉,“那,要不你给介绍?”
莫临川真将他的话语当了真,扫视一番后,灵光乍现,目光驻足在苏紊身上,嬉皮笑脸地说,“苏学妹怎么样?”
周彧卿眼皮跳动一秒。
两人对于这个话题防不胜防,苏紊分明没喝酒,却感觉整个人晕乎乎的,脸红害羞的埋下头,耳垂瞬间染成了绯色。
周彧卿只在她身上停留一秒,没有多余的目光,端起酒杯,指腹婆娑着杯口,赔出一个笑脸,“玩笑过了啊。”
“我说真的,你俩颜值相当,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莫临川越说越起劲,觉得帅哥就得配美女。
“考虑考虑,你不谈过一个这挂的吗?”穷追不舍,誓要一个答案,苏紊也在等一个回答。
戏虐的话语张口就来,谁也没看见周彧卿的神色黯淡下来。
“不会开玩笑就他妈的别开!”
周彧卿将酒杯砸在桌上,全场噤声,纷纷看过来。
莫临川吓得瘫目结舌,不知是哪个字眼惹恼了他,苏紊也是没料到对方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周彧卿青筋挑动,抬手挥了挥,表示没事,又揉了揉眉心,意识到失了分寸,放缓声音,没有了刚才的凌厉,多了几分无奈,“抱歉,我不碰乖乖女。”
他另外多补一句,“我的意思是,尊重女生,这种话少说,不要乱点鸳鸯谱。”
场面一度陷入僵局,苏紊也意识到不对,鼓起勇气调节氛围,说:“我给你们讲一个笑话吧。”
“你知道白雪公主为什么命运坎坷吗?因为她身边小人多。”
冷不丁地扯出一个冷笑话,谁都没有笑,更多的是尴尬,默默拿起果汁喝了一口,嘟囔着嘴说:“这个笑话不冷吗?”
苏紊意思到这一点,扮鹌鹑似的埋下头,懊悔不已。
头顶上这才传来性感的哼哧一笑,苏紊抬头,看见周彧卿别过了脸,喉结上下滚动一次。
苏紊知道,现在他才是发自内心的笑了。
莫临川见气氛缓和,立马接话,“也对,你那么多女朋友里全是御姐型。”
“……”
后面的话苏紊再也听不真切,只有那句“我不碰乖乖女”严严实实地砸在她的心上。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吧,我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努力那么久,到头来,连张入场券都没有。
她盯着桌上的瓶瓶罐罐越来越视线模糊,想把自己灌醉,醒来后再也不会记得。
她没有,只咬牙把洇到眼眶的泪水憋了回去。
几个小时过去,周彧卿喝得酩酊大醉,让所有人都回去,不要管他,他想一个人呆着。
他按揉他的眉心,苏紊有点不放心,开口询问:“学长。你,还好吗?”
周彧卿没有回答她,反而抱歉,“不好意思,刚才应该吓到你了吧。我也替他跟你道个歉,刚刚的话别放在心上”
苏紊摇摇头,周彧卿让莫临川过来,叮嘱,“这么晚,一个女孩子回校不安全,开我的车,送她回去。”
苏紊不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他今晚的确很难过。
众人尊重他的意愿,皆数退场,苏紊走出纸醉金迷。
晚风吹在人脸上应该是凉快舒适的,可她却被吹出泪水。夜晚的街道五光十色,霓虹闪烁,可她,呵,暗恋窥不见天光。
消息页面频频跳出几个消息,点开一看,是很多人发给她的生日祝福,再看一眼时间,恰好是零点。
【纪笙歌:生日快乐,紊紊宝贝,又长大一岁了哦。】
还有他国异乡,从未正式见过面、同父异母的哥哥——【闻砚之:生日快乐。】和一笔转账。
外婆外公也发了消息,还打错了字。
苏紊笑着笑着就哭了。
对啊,今天是她的生日啊。
苏紊抿紧下唇,心有不甘,身体也不听使唤的折返回去,“莫学长,你先回去吧,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解决完我会自己打车回去。”
从一开始的快步走,到迫不及待想见到他时的大步跑。
赶到包厢时,沙发上的男人额头连着眼皮都很红,微分碎盖的发型,额前刘海正好挡住眉,白衬衫略显凌乱,领口解开了两粒扣,露出一大截脖颈和胸肌旁边的肌肤。
苏紊调整呼吸,慢慢走近,伸出手,隔空描摹,从眉到眼,从鼻到唇,像在绘制一幅画作。
他喜欢的这个人,长得这么好看,那么地温柔,有很多很多的优点,还有那么多人喜欢他。
但都不及她的喜欢。
苏紊眼红又脸红,握紧拳头,弯腰,俯身,阖上双眸,做了件十八年以来最勇敢的事,也是最后一件与他有关的事——她偷吻了她的缪斯、侵犯了她的神明,蜻蜓点水,小心翼翼。
对方的唇瓣凉凉的,她的脸蛋热热的,酒香清冽甘甜,她的心炽烈又破碎,眼角滚落一滴热泪。
今年的生日愿望依然是希望你天天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