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性者玩焉 第39章 feasibiity 39

瀑布后的洞穴与世隔绝，只有水幕永恒的轰鸣充当着背景音。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外在的刻度，只能通过叶苍纪伤势的缓慢愈合和体内力量一丝丝的恢复来粗略感知。

他几乎是不眠不休。除了必要的觅食和调息，所有时间都耗在那座破损的远古祭坛前。一次次地尝试向那些晦涩的符文注入混合力量，如同一个偏执的考古学家，试图从时间的残骸中挖掘出真相的碎片。

过程缓慢而艰难。每一次力量注入，都只能让祭坛亮起片刻，投射出一些更加支离破碎、难以理解的影像和音节。大多数时候，收获甚微。但叶苍纪没有放弃，他的耐心在巨大的焦虑和紧迫感中被磨砺到了极致。

那个小女孩出奇地安静和乖巧。她似乎本能地知道不能打扰叶苍纪，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坐在角落，看着叶苍纪对着发光的石头比划，或者自己玩着捡来的小石子。叶苍纪偶尔会分给她一些食物和水，她便小声道谢，不再像最初那样恐惧。

通过那丝死寂的灵魂纽带，叶苍纪依旧每天固执地传递着意念。

【我还活着。】 【找到了一点线索。】 【你到底还在不在。】

没有回应。永远是那片冰冷的虚无。但他能感觉到，这条纽带本身，似乎因为他的力量恢复和持续不断的呼唤，而稍微凝实了那么一丝丝，不再像最初那样仿佛随时会断裂。

这天，当他再次将恢复了不少的混合力量全力注入祭坛时，异变发生了！

祭坛猛地一震，光芒大盛！投射出的不再是模糊的碎片，而是一段相对连贯、却更加令人心悸的影像——

那是一片无尽的战场，星辰崩碎，空间扭曲。两个庞大到无法形容的虚影在厮杀！一个周身环绕着血海与永夜，一个则完全由流动的、吞噬光线的阴影构成！它们的每一次碰撞都引发规则的震荡！

画面一转，两个虚影似乎两败俱伤，即将陨落。在最终消散前，它们各自剥离出了一点最核心的本源，强行打入了一个刚刚诞生的、脆弱的凡人位面……

紧接着，影像切换，变成了这个位面中，两个被选中的凡人种族——一个获得了那点血色本源，皮肤变得苍白，渴望鲜血，畏惧阳光；另一个则融入了那点阴影本源，能行走于虚实之间，却也被现实所排斥……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祭坛的光芒再次熄灭。

叶苍纪却如同被雷击中，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明白了！

吸血鬼和影兽的起源！根本不是自然进化！而是两个古老到无法想象的、来自位面之外的恐怖存在（或许就是所谓的“祖”）在临死前，播下的“种子”！是它们力量在这个位面的延伸和载体！

而所谓的“预言”、“血脉融合”、“黎明之子”……很可能根本不是这个世界本身诞生的希望象征，而是那两位“祖”在陨落前布下的后手！是它们试图通过血脉的融合与升华，在这个位面重新苏醒、或者培养出适合它们夺舍的“容器”的阴谋！

阿尔伯特的仪式、“千目之影”的企图，甚至猎魔人协会极端派系对纯血的清洗……恐怕都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这古老阴谋的一部分！

而他和许庄舟，这两个分别继承了相对纯净“祖”之力本源的血脉，他们的结合，无疑是最完美的“催化剂”和“温床”！

许庄舟现在的情况……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力量暴走或意识迷失！极有可能是吸血鬼一方的“祖”之意识，在混合血脉和极端情绪的刺激下，率先开始了苏醒了！

彻骨的寒意顺着叶苍纪的脊椎爬升，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过是棋子，是古老存在博弈的舞台和养料！

【……许庄舟……】他无意识地呢喃着，手指深深抠进祭坛冰冷的石缝中。

所以，那双漆黑的、只剩下饥饿的眼睛……那就是“祖”的目光吗？

所以，那通过纽带传来的冰冷吞噬感，就是“祖”的本能吗？

那么许庄舟呢？他自己的意识呢？是被吞噬了？湮灭了？还是……被囚禁在那无尽的黑暗深处？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愤怒，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里爆发！

不是为了自己被利用的命运，而是为了那个总是冷着脸、别扭又固执、却会在最后关头把他推开的混蛋吸血鬼！

他必须回去！必须把那个混蛋从那个该死的“祖”手里抢回来！

就在这时，那根死寂了许久的灵魂纽带，突然极其微弱地、极其短暂地……波动了一下！

就像在无尽黑暗的深海里，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涟漪几乎微不可察！

但叶苍纪捕捉到了！

那不是“祖”的冰冷和饥饿！那是一丝极其熟悉的、属于许庄舟本身的、冰冷又暴躁的意志碎片！虽然一闪即逝，瞬间就被更深沉的黑暗吞没，但确确实实存在！

他还活着！他的意识还在！只是在挣扎！在被吞噬！

希望如同野火般瞬间点燃了叶苍纪的瞳孔！

他猛地站起身，体内那恢复了不少的混合力量因激烈的情绪而汹涌澎湃！

有希望！就还有机会！

他不再犹豫，走到洞穴角落。那个小女孩正蹲在地上，用石子画着歪歪扭扭的图案。

叶苍纪蹲下身，看着她。这几天，他利用恢复的一点力量，结合洞穴里找到的某种特殊矿物，勉强制作了一个能极微弱掩盖气息的小护符。

“听着，”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同以往的决断，“我不能带着你了。”

小女孩抬起头，大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恐惧和无措。

“这个你拿着，”叶苍纪将那个粗糙的护符塞进她手里，“沿着山洞后面的那条地下暗河往下走，大概一天左右，应该能走出山区。碰到人，就说自己迷路了，把这个给他们看，或许能帮你找到安置的地方。”他指了指护符上一个模糊的、他模仿古老符文刻下的记号，那在某些隐秘圈子里代表“无害求助”的意思。

这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了。

小女孩握着护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哭出来。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小声问：“……你要去找那个……很凶的哥哥吗？”

叶苍纪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嗯。去找他。”

“……他很危险。”小女孩怯生生地补充了一句。

“我知道。”叶苍纪扯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但我更危险。”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暂时庇护了他的洞穴和这个意外同行了一段路的人类幼崽，不再犹豫，转身毅然决然地走进了那轰鸣的水幕，消失在瀑布之外。

小女孩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握紧了手里的护符，久久没有动弹。

……

重返山林，叶苍纪的气息已然不同。虽然伤势未愈，力量也未恢复到巅峰，但那破釜沉舟的决心和刚刚获悉的惊人真相，让他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散发着冰冷的锋芒。

他不再刻意完全隐藏气息，而是利用影兽的阴影亲和力，如同真正的幽灵般在林间穿梭，速度极快，方向明确——直指当初那座悬崖！

越靠近悬崖，空气中的能量残留就越发混乱和恐怖。焦黑的土地、破碎的岩石、深不见底的裂缝……无不诉说着当初那场战斗的惨烈。甚至还能感受到一丝丝残留的、令人极其不适的冰冷吞噬感，那是“祖”之力残留的污染。

叶苍纪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战斗结束似乎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协会和“千目之影”的人早已撤离。许庄舟（或者说那个东西）呢？是被带走了？还是……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感知着周围的一切。灵魂纽带依旧微弱，但那丝波动之后，不再是完全的死寂，而是像接触不良的线路般，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混乱的杂音。

这证明许庄舟的意识还在挣扎！

他循着那丝微弱的感应和残留能量最浓郁的方向，最终来到了悬崖边缘，那片曾经是哨所的、如今已化为焦土的废墟上。

这里的气息最为可怕。地面的岩石仿佛都被某种力量侵蚀过，变得脆弱而怪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绝望和不甘的味道。

叶苍纪闭上眼睛，全力放开感知，同时将自身那混合力量缓缓铺开，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每一寸土地，每一丝能量残留。

突然，他在一处极其隐蔽的、被巨石半掩的裂缝深处，感知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要消散的……熟悉波动！

不是“祖”的冰冷！是许庄舟的！虽然微弱到极致，仿佛风中的残烛，但确确实实存在！

叶苍纪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立刻冲过去，徒手疯狂地挖掘那些焦黑的碎石！

手指被割破，鲜血淋漓，但他毫不在意！

挖了不知多久，终于！

在裂缝的最深处，一块相对完整的、带着弧度的黑色金属板（似乎是哨所屋顶的残骸）下，他看到了——

一小团……微弱蠕动的、介于液体和影子之间的……东西。

它通体漆黑，却隐约能看出一点人形的轮廓，极其微小，只有拳头大小，表面不断冒着细小的气泡，散发着许庄舟那独特的、混合了血能和暗影的气息，但同时，也缠绕着那股令人厌恶的、“祖”的冰冷吞噬感！

它像是一个……未完成的茧？或者说，一个被强行剥离出来的、濒临消散的……碎片？

而许庄舟那丝微弱到极致的意识波动，正是从这团小小的、脆弱的“东西”里面散发出来的！

叶苍纪的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将那一小团东西捧了出来。

它在他掌心微微颤动，表面的黑暗如同潮水般轻微起伏，那丝熟悉的意识波动似乎因为感受到他的存在，而稍微活跃了那么一丝丝。

所以……这就是结局吗？

许庄舟没有被带走，也没有完全被吞噬。他在最后关头，似乎用某种方法，将自身最后一点核心意识从“祖”的掌控中剥离了出来，藏在了这里，等待着……或者说，仅仅是残留着？

巨大的悲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瞬间击中了叶苍纪。那个总是冷着脸、强大又别扭的吸血鬼，最终竟然变成了这样一小团脆弱的、随时会消散的存在……

但同时，一股更加坚定的、不容置疑的决心也随之涌起！

还在就好！哪怕只剩下一丝意识，一点碎片，也还在就好！

只要还在，就有希望！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团微弱的生命之火捧在掌心，混合力量化作最温和的能量流，如同涓涓细流般缓缓注入，维持着它那微弱的生机。

“听到了吗？混蛋。”叶苍纪低下头，对着掌心那团微小的黑暗，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我找到你了。”

“别想就这么算了。”

“你欠我的，还没还清。”

掌心的那团黑暗，似乎极其微弱地、回应般地……闪烁了一下。

如同黑夜中，那颗最初亮起的、微不足道却固执的星。

前路依旧漫长而艰难，希望渺茫如尘埃。

但寻找与救赎之路，于此，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