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宗十四年,京城妖物肆虐,鬼魂戚戚。
魏卿许作为序向宗的二师姐自然要担起保护平民百姓的重任。
彼时大师姐宋恩施正在幻虚洞中陪四师妹刘艺涵清扫鬼魂。
至于师傅,早已去皇城寻找新上位的昏君皇帝了。
魏卿许拿了把趁手的古剑就去了城门,
城门内,百姓哀嚎声不断。
有的人想要破开结界冲出京城逃跑,有的人用着石子砸屹立在门口的保卫。
公主夏曾扯着嗓子喊道:
“门卫,把结界打开放我们等人出去!”
门卫焦急地推开想硬挤出去的百姓们说道:
“公主莫要胡闹,这是序向宗宗主下达的指令,而且冲破城门,外面就是妖物泛滥了。”
夏曾生来矜贵,面对着门卫的抗拒深陷不满。
“什么序向宗,分明就是一个唬人的小团队。你不放我们走就是想把我们围堵在城内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去!你们那几个人就知道忽悠百姓们有妖物,想控制我们一辈子!”
不知道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激起了民众们的怒火。
“你们这种贪官只会在月底收我们二十银子,也不在我们流离失所的时候来帮助我们,这不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吗。”
“在皇上面前就是惺惺作态,城内千名百姓的生命难到就不是命了吗?”
话音落,石块、烂菜叶一股脑朝着守城的侍卫砸过去,人群往前汹涌推搡,结界光幕被撞得泛起层层细碎裂纹,淡青色的灵力晃了晃,隐隐有溃散之势。
侍卫们手忙脚乱举盾抵挡,却不敢对寻常百姓动武,只能苦苦阻拦,额间全是冷汗。
夏曾站在人群最前方,一身华贵云锦宫装,居高临下地睨着守门众人,唇角勾起一抹讥讽:
“听见了吗?万民心声都在此处,区区道门旁支,也敢困禁皇族与子民?今日若不撤去结界,便是逼得百姓造反。”
她抬手一挥,身后跟着的几名内侍立刻上前,作势就要去撕扯结界根基,人群见状更是躁动,哭喊声、叫骂声混作一团,压得人胸口发闷。
魏卿许握剑的指节微微收紧,玄色衣摆被风掀起一角,缓步从城墙阴影里走了出来。
古剑剑鞘轻磕地面,一声清响穿透杂乱人声。
“公主,还有诸位乡亲,先静一静。”
她声音清冷静稳,没有半分威压,却奇异地让喧闹的人群稍稍停顿,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夏曾转头瞧见魏卿许,眼底怒意更盛:
“原来是序向宗的捉鬼师,怎么,要来替你们宗门辩解?”
魏卿许没有理会公主的挑衅,目光扫过周遭面带惶恐、怨怼的百姓,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诸位以为城外是生路,可昨日城西三十里村落,全村人一夜之间被妖物吞吃殆尽,尸骸无存,游荡的恶鬼沿路撕咬活物,但凡踏出这道结界,便是有去无回。”
“满口谎话!”
夏曾厉声打断。
“若真有妖物,为何你们不出去除尽,反倒把我们关在城中等死?分明是你们修为低微,不敢出城,拿我们做挡箭牌!”
人群再度哗然,方才控诉赋税的百姓跟着附和:
“是啊!收银钱的时候跑得勤快,真要护佑百姓反倒缩在城里!”“放我们出去,就算是死,也不愿困在此处任人摆布!”
有人捡起地上一块尖锐石块,直直朝着魏卿许掷来。她手腕轻转,古剑出鞘半寸,凛冽剑气凌空将石块劈成两半,碎渣落在地面,发出清脆声响。
人群瞬间往后缩了半步,忌惮地望着她手中泛着冷光的长剑。
“我不与诸位动手,是念在你们皆是无辜凡人,不知外界凶险。”
魏卿许垂眸,指尖抚过剑身上镌刻的缚鬼符文。
“序向宗布下结界,不是为了困住谁,是拿宗门灵力,替京城挡下城外万千妖魔。这些日子,我与同门日夜巡城,斩杀作祟恶鬼,安抚受惊亡魂,从没有半分懈怠。”
“懈怠?”
夏曾冷笑上前一步,锦衣绣鞋踩过满地碎石。
“那城外妖魔为何不见减少?百姓日日看见鬼魂游荡,夜里不敢安眠,你们收了供奉,却解决不了祸事,这不是欺瞒是什么?父皇若知晓你们这般行事,定会治你们妖言惑众之罪!”
“陛下如今深陷深宫,被邪祟迷了心智,早已分不清是非黑白。”
魏卿许抬眼看向夏曾,眼底藏着一丝疲惫。
“家师此刻入宫,便是为了除去缠上陛下的阴邪,待祸根清除,自然会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今日城门结界绝不能开,一旦屏障破碎,城内数万男女老少,都会沦为妖物腹中食。”
这番话非但没能安抚众人,反倒戳中了夏曾的痛处。
她自幼仰仗父皇庇护,听闻皇帝被邪祟缠身,只当是道门为自己办事不力找的借口,当即勃然大怒:
“一派胡言!父皇龙气护体,区区阴邪岂能近身?我看是你们序向宗图谋不轨,想借妖祸挟持皇城!”
说罢,她回身扬声冲人群呼喊:
“诸位乡亲,这道门中人满口谎言,再留结界,我们迟早尽数死在妖鬼手里!随我一同冲破屏障,去往别处避难,总好过在此坐以待毙!”
煽动之下,百姓彻底失了理智,潮水般朝着结界涌去,侍卫的盾牌被冲撞得摇摇欲坠,结界光幕裂纹越来越多,几处薄弱的边角已经透出城外灰蒙蒙的妖气,隐约能听见远处妖物尖啸嘶吼,听得人心头发麻。
魏卿许见状,不再犹豫,纵身跃至结界前方,古剑完整出鞘,青白色灵力顺着剑身流淌,在周身铺开一层厚实屏障,将汹涌而来的人群隔绝在外。
灵力激荡起微风,吹得她鬓边发丝散乱,明明孤身一人,却生生拦住了数百民众。
“谁若执意冲破结界,便是自寻死路,今日我魏卿许,绝不能让你们踏出城门半步。”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夏曾气急,挥手令内侍上前硬闯,几名内侍手持木棍朝着魏卿许挥去。
她侧身轻巧避开,剑柄轻敲几人手腕,木棍应声落地,力道收得极有分寸,只将人击退,不曾伤人性命。
“魏卿许,你敢阻拦本公主?”
夏曾气得面色涨红。
“待我回宫禀明父皇,定要抄了你们序向宗!”
“公主只管去,只是在此之前,我要守好这座城,守好城中百姓。”
魏卿许抬眼望向远处街巷,眼底掠过一丝想念,不知此刻凌羡身在何处。
昨夜二人还相约入夜后一同巡街,他在外游离收徒,此番恰逢京城大乱,特意赶过来与她汇合,约定今夜在城南老槐树碰面。
合作九年,相守四年,每逢乱世祸事,他们永远并肩同行,今日这般乱局,她心底难免盼着那道肆意张扬的身影出现。
人群的冲撞还在持续,结界灵力持续消耗,魏卿许额角渗出薄汗,维持屏障渐渐吃力。
她分神的片刻,一名青壮年百姓趁机绕过侍卫,攥着柴刀朝着结界劈去,光幕猛地一颤,一道巨大裂痕蔓延开来,腥臭的妖气顺着缝隙涌入城中,街边顿时传来孩童惊恐的啼哭。
一股阴冷黑气顺着裂缝钻进来,化作半透明的恶鬼,朝着近处一名老妇扑咬而去。
百姓吓得四散逃窜,尖叫此起彼伏,夏曾也慌了神,往后退了数步,躲在内侍身后,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魏卿许心头一紧,提剑即刻冲上前,指尖捏出缚鬼符咒,凌空一抛,符纸燃作金红火焰,死死缠住恶鬼脖颈。古剑横劈,凄厉鬼嚎响彻城门,恶鬼转瞬消散在火光之中。
可结界的裂痕还在扩大,源源不断的妖气渗透入城,暗处已经有零星小鬼伺机而动,百姓乱作一团,互相推挤踩踏,不少老人孩童摔倒在地,哭声不绝于耳。
“看见了吗?这就是城外的东西。”
魏卿许收剑回身,看向面色惨白的众人,声音沉了几。
“方才若是打开城门,方才那只恶鬼,便是涌入城中万千妖邪里最弱小的一只。你们一心想要出逃,是拿自己、家中老小的性命赌渺茫生路。”
方才持刀的青壮年握着柴刀,手臂止不住发抖,看着方才恶鬼消散的地方,眼底满是后怕,再也不敢上前冲撞结界。
人群的躁动渐渐平息,方才怒骂序向宗的百姓垂着头,沉默不语,只剩下细碎的啜泣声。
夏曾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嘴上依旧不肯服软:
“不过一只小鬼罢了,多带些侍卫护卫,总能寻得安身之处……”
“城外百里,妖巢遍布,寻常刀剑伤不得邪祟分毫,凡人侍卫再多,也只是白白送命。”
魏卿许打断她,抬手擦拭额角汗珠,灵力持续耗损让她指尖微微发颤。
“我们道门之人,生来便是斩妖缚鬼,守人间太平是本分,我们布结界、日夜巡城,从没有想过要困住谁,只是想给大家留一处安全之地。”
人群里一名白发老者缓缓上前,躬身对着魏卿许道歉:
“魏小姐,很抱歉我刚才太过于激动并没有了解诸多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