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归 第1章 第 1 章

人类，需要进化吗？

人类，还会进化吗？

人类，你能进化吗？

没人知道答案，但总有人不顾一切地去打开禁忌之笼，美其名曰生命的探索。

直到大灾变的到来。

直到公共卫生危机爆发，直到海啸台风地震同时登陆各地，直到山林被火海吞噬，直到物种异变入侵，直到死了很多人，直到人均寿命不到五十时……

探索依旧，永无止境。

当**打开理想之门时，首先来的不是荣誉和勋章，而是死亡。

还有希望吗？

不知道。

但大人们永远都在跟孩子们说，希望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存在。

希望是存在的。

或许历经劫难的成年人，早已不再笃信希望，却依旧前仆后继、一往无前，在废墟之上开辟新的生路。

成年人的成熟，就是让孩子们看到希望，相信希望。

因为，有希望就会有盼头，有希望就会有活下去的理由，有希望就会有下一代。

希望的延续，即是生命的延续。

“你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吗？”徐千鹤下巴撑在手上，无聊的看着终端上的新闻。

一旁的江凛舟正低头专注调试着刚成型的智体模块，指尖在光屏上飞快跳跃，头也不抬地应声。“你在想我。”

话音落，他顺手将调试完毕的模块文件推送至徐千鹤的终端，语气随意。

“看你太闲，发你玩玩。”

“这是什么？”徐千鹤点开。

江凛舟抬头，非常自豪地介绍起自己的佳作。“这是强化司南的智能模块，我给它取名心衡。它能配合空天卫星组网对所有监测到的人进行身心状态可视化建模人物画像，同时通过司南主系统接入城市案底库、舆情数据、治安记录、人员出行轨迹。根据大数据联动和人物画像进行行为逻辑推演，评判风险等级。普通民生区的普通人不会采集数据，不要用这种表情看我，我当然知道这是侵犯人权的。我设定了权责，如果是……我是说如果，有人出现在重点管控区域、高危街区、案发高频地带、通缉人员活动区就会被标记监测，通报给外勤队和巡逻队。”

“你知道我们被流放了吗？”徐千鹤的嘴角都在抽。后辈太卷了，来这里三年了不仅兢兢业业白做工，还力图变得更优秀，这很恐怖了。

“知道啊，这就是能让咱们立功，重返巅峰的宝贝啊。如果调试可行，我就申请专利了。”

话音未落，江凛舟的光脑「开明」骤然弹出预警提示。

光脑是终端的便携式状态，其中加载各种模块，除了是信息终端，还能全域通讯、感知监测、多功能智能联动。同时，可以变化成多个体态，比如手环、耳钉、耳环等。并且，与登记使用者心念想通。

开明内部，司南系统的心衡模块加载进度跳至百分百，它立刻锁定了徐千鹤异常的情绪信号，告知了江凛舟。

“江江，徐队在生气。”

江凛舟腿一蹬，滑动椅子，探头过去。

赫然发现，徐千鹤的终端页面上，一行加粗的标题刺目无比 ——第一基地沦陷。

他再定睛细看，百慕小队、超级英雄小队、超新星小队全员阵亡，异能监察官裴峥战死。

“裴监察……他死了？”江凛舟下意识呢喃了一句。

记忆翻涌，裴峥用枪顶着他额头时的触感清晰地浮现。

他摸了摸额头，那张不驯的脸骤然闯入大脑。

“我估计……我们要被重启了。”徐千鹤看到电话弹窗。

江凛舟也看到来电人的名字。

裴朝，第二基地话事人，也是裴峥的哥哥。

徐千鹤开了免提。

“看到新闻了吗？”对面的声音很冷漠，仿佛新闻上死的人没有他的弟弟。

“节哀。”徐千鹤只能这么回他。要不是礼节问题，他甚至想放鞭炮。

“直升机还有两小时到达废弃基地1号，你们收拾好行李，从现在开始，你们被第二基地征调，参与第一基地救援工作。”

徐千鹤哈了一声，看了一眼旁边的江凛舟，飞快地说道：“这位领导，我们不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在此之前，你们以无视人类生命为由，剥夺了我们小队的人身自由，发配我们来废弃基地养老，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迟到的深情比狗贱。”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对面挂断了电话。

下一秒，江凛舟抓起徐千鹤的手。“好哥哥，打回去。”

徐千鹤一把甩开此人的手，深吸一口气，照办。

电话接通后，不等对方开口，江凛舟先一步开口。“裴朝，你好像忘了我也在这，没有我的同意，群星小队不会为你们工作。”

“你是谁？”对面的裴朝问。

“江凛舟。”

对方没有接话。

江凛舟看了眼徐千鹤，又看了眼正竖起耳朵的队友。“我要求，开放我在联盟内的权限等同于裴峥，群星小队的执行权不受约束，归还群星小队之前的所有积分，这是我们的钱。另外，除了这些要求外……”

“我说了不算。”裴朝说。

“第一基地没了，你作为顺延的第二基地领导，你说了很算。如果你希望救援顺利的话，你必须答应。我们在外的名声谁都知道，我们是疯子，疯子是不被信任的，你既然要启用我们，就开放我们的执行权。我可不想在关键时候，武器受限、权限被卡，被你们这群坐办公室的文弱书生害死。”江凛舟无视徐千鹤的挤眉弄眼，无非就是让他对人礼貌一点，婉转一点，以及拒绝这趟任务。

养老人徐千鹤，很不想离开这里去上班。

他也不想，但他留了一个要命的东西在第一基地，价值连城。他必须尽快取回来，免得被叛变者拿到。

“你们当时联合要求，将我们下放到这里的场面我还历历在目呢，您的记性可别这么差。”

一年前，群星小队执行探索计划，回城途中发现有人在进行非法实验，将异变物种基因注射入小孩身上，最小的不过五六岁，最大的也仅有十余岁。这些实验人员意图研究出通过异化转移，强行突破人类体能与基因的极限，实现所谓的人类再进化。

当时涉及实验的小孩很多，其中有五名小孩激发出了异能，徐千鹤当时没有发送信息回去请示，而是直接带队屠了实验室。

谁曾想，这个实验室是黑曜石集团名下的，还有政府的许可证。

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所有研究皆为人类存续与种族进化。

这是监察厅给出的评判，他们用道德绑架的方式压下小孩所受的折磨，用“全人类的未来”这顶大义的帽子，让人连辩驳都显得无力。

而他，江凛舟，毕业后就被选入战斗小队，为基地出生入死完成了数次任务，未来无限美好。那时的他始终坚信世间黑白分明，坚信基地的规则、上层的决断皆是正义的。然而现实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利益即正义，权利即正义。

人是靠不住的，唯有权利，一往无前。

现在，机会来了。

“裴朝，作为群星小队副队长，以及司南系统创造人唯一的儿子，我的要求并不过分。”

“让徐千鹤接电话。”裴朝冷漠的情绪终于有了波动。

江凛舟抬手点开免提，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得逞的狡黠，轻轻朝他挑了挑眉。

徐千鹤无奈地看了眼江凛舟，看着少年一副胸有成竹、早有盘算的模样。他没有犹豫，直截了当地说道：“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徐千鹤，你能不能有点主见，你是他的前辈。”电话那头的裴朝摔了杯子，咬牙切齿地道。

“你是他的领导。”

徐千鹤从不纠结这些有的没的，对他来说，实用才是最对的。江凛舟的诉求，他非常赞同。

“你还有两小时，我们等你的好消息。”徐千鹤说完，挂了电话。

江凛舟开心地跟他拍了个掌，眉眼弯弯的满是雀跃。

身后的队友看了看外面的天气，又各自摸了摸额头，然后互相狠掐了一把。

“我靠你怎么这么大力气，你当我是沙包啊！”姜淮痛得跳起来，脸都皱到了一起。

“看来是真的。”杨如意站起身来，走到徐千鹤身后，看了看终端上的新闻，看到裴峥和超新星战死的消息，切了一声：“活该。”

“诶，你这心眼这么小可不行，人都死了，死者为大。我们的宗旨是什么？念一遍。”徐千鹤很不喜欢这种行为，当下就板起脸来，手往上一伸，就要打到杨如意的下巴。

杨如意下意识挽手一挡。“和平和谐，敬畏生命，守正本心，不负职责。”

随后撇了撇嘴，小声嘟囔：“要不是他们，我们压根就不会被流放。”

“这里养老多舒服。”徐千鹤一脸佛系，他是真的想在这里安稳躺平，混到退休，与世无争。

“舒服什么啊！”姜淮揉着被掐红的胳膊凑上来，一脸苦大仇深，“积分全被清零，一分工资都没有，兜里空空如也，这叫什么养老？这叫流浪！要不是我们私下接点零散外快糊口，咱们早就饿死了，还能等到那狗日的启用咱们！”

“怎么说话呢，咱们听老大的，死者为大。”江凛舟心情很好。

“嘿，你刚刚耀武扬威的，你现在当和平使者了？”姜淮挑眉冷笑，半点不饶人。

江凛舟却没接他的话，视线重新落回终端的新闻页面。“说你傻吧，第一基地沦陷，多少精英小队全军覆没，连裴监察都死了，这说明什么？”

姜淮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说明什么？”

江凛舟嗤笑一声，语气凉薄。“说明敌人实力深不可测，咱们当初要是没被下放，留在第一基地，现在就是冲在最前面送死的炮灰。”

他抬眼，目光清亮。“说真的，咱们还得谢谢他们。要不是他们当初联手把我们踢出来，现在登上新闻、全员战死的，就是我们了。”

“这么算下来，我们确实该感激他们，为他们好好祈祷。”

江凛舟故作沉思，随即灵光一闪，拍掌道：“那就祝他们下一世投个好胎，别当人了，当畜生吧。”

语气戏谑又刻薄。

“你说的有道理。”姜淮瞬间顿悟，深以为然地点头。

一旁的徐千鹤无奈抬手捂住额头，眉心狠狠跳动，只觉得满心疲惫、无力又心累。

苍天在上，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用带孩子了！

“老徐！这可是咱们蛰伏三年的复出之战！”江凛舟兴致勃勃，伸手推着他的肩膀催促，“你赶紧收拾收拾，好好打扮一下，拿出你当年狂帅酷炫爆炸天的气场！”

说着，他目光下移，落在徐千鹤脚下的人字拖上，嫌弃意味拉满。“色相必须要抓起来，别白白浪费你这张脸，胡子也刮干净。当年你可是执法局公认的门面担当，快去收拾！”

“祖宗，裴朝还没同意呢。”徐千鹤都要给这祖宗跪了。他其实也是注意形象的，但是这破地方要形象也没有用，这里都是没有异能的老弱病残，没人在意形象。他甚至爱上了胡子拉碴、脚踩人字拖、身穿宽松花裤衩的摆烂养老生活。

虽然队伍里几个小的喜欢卷，但没关系，他闲就可以了。

不会带团队的领导不是好领导，不会带团队，你就只能干到死。

徐千鹤立志做一个不扫兴的好领导。

“他凭什么不同意，这是咱们应得的！”姜淮已经开始对镜抓头发了。

“我看够呛，尤其是第一条。你要求和裴峥等同的权限，你想做什么？”杨如意忽然也开窍了。

“当然是试探他们的承受范围了。”江凛舟打了个响指。

话音刚落，来电铃声响起。

是视频通话，来电人—柏温。

江凛舟虎躯一震：“是暴君！”

姜淮和杨如意见状，立刻闭嘴，溜到门口，离他远点。

江凛舟深吸一口气，连忙收起散漫姿态，点开接听。

视频里的的人坐姿端正，一身纯黑制式服装一丝不苟，搭配着沉稳的黑色镜框，眉眼刻板又冷硬。

全身黑色，唯独瞳孔是金色的。

江凛舟下意识端正了半躺姿势，老老实实地将终端摆好，规规矩矩坐得笔直。“校长好。”

柏温，星海异能学校校长。

所有从星海异能学校毕业的人，即使毕业后再次遇到校长，本能的还是惧怕。

尤其是，这个人，冷血无情，六亲不认。人送外号，暴君。

“江凛舟，你很怕我？”

“没有。”江凛舟脱口而出，话音落下才察觉语气太硬，颇有些挂不住面子，立马轻咳一声挽尊补救，语气圆滑又讨好：“我怎么可能会怕您？您可是我最亲爱的校长，不卡我论文让我顺利毕业的大好人。”

身边凑过来的徐千鹤没忍住低笑出声，又飞快捂嘴憋住。

“鉴于第一基地现在事件的紧急性，你的权限正式开通，级别与裴峥持平。但考虑到你行事难以约束，群星小队此后归我直管，执行任务的全过程，都会处于实时监控之下。对此，徐队，有异议吗？”

徐千鹤心里嘀咕，不愧是校长，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他放下手，扯出笑脸：“荣幸至极。”

躲在门外的姜淮和杨如偷偷探着脑袋，因为是进化者，他们视力和听力非常不错。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 “惨了” 两个字。被这位暴君亲自盯梢，往后的日子怕是如履薄冰。

江凛舟硬着头皮开口：“校长，两小时才过去十五分钟，裴朝打报告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联盟临时全员会议，他全程开的免提。”柏温淡淡解释。

“哈？”江凛舟下意识挑了挑眉，嘴角抽了抽。

徐千鹤偏过头，强忍着笑意，肩头几不可查地轻颤。

“第一基地事件的相关任务我已经下发邮件了。两小时后，你们出发，祝你们好运。”

视讯关闭。

所有人下一秒，不约而同的打开光脑，点开小队邮件，下载了50个G的附件。

一打开，全是PPT。

几位即将应征的“牛马”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烦闷的叹息。

过了三年养老，还是让他们看到PPT了。

果然 ，人类无论进化到何种程度，都离不开PPT。

生命的演变本就始于交融。人类之进化系种族存续之根本，为踏向更高阶的生命形态，我们愿奉上人类基因，放下壁垒，坦然与异种相融。

为人类存续而付出，是我们至高无上的荣光。

这是三年前的洗脑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