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餐后,王小刚将整理好的资料分发给了众人。
“这是你们昨天提到的医院和美容院工作人员的名单,还有近半年的请假记录和离职记录。”王小刚打了个哈欠,昨晚显然也没怎么睡好,“你们昨晚说的离异独居女性这个方向,我连夜筛了一遍,初步锁定了三个人选。”
许清宴接过资料翻看,宋景已经凑过来,两个人的脑袋几乎要碰到一起。
“第一个,张翠芳,54岁,原镇医院妇产科护士,三年前离婚,独居在城东老小区。”
“第二个,李秀梅,61岁,退休教师,丈夫病逝十年,独居在镇北自建房。”
“第三个,王丽华,47岁,原化妆品公司销售,离异五年,有精神科就诊记录,住在城西公寓楼。”
“等一下,”齐施彦凑过来,“第三个这个……有精神科就诊记录?”
宋景抬眼看了他一下:“昨天说过了,凶手需要对美有异常执念,精神状况不稳定反而更符合侧写。”
“那就先查这个王丽华?”曲沁问。
宋景摇头:“分头行动效率更高。张翠芳和李秀梅,我和许清宴负责。王丽华……”他看向曲沁和刘好,“你们两个女生去接触,理由就说社区关爱走访,别打草惊蛇。”
“为什么让我们去?”刘好小声问。
“因为你们没有攻击性,”宋景说,“王丽华是前销售,对女性戒心会比男性低很多。而且……”他顿了一下,“她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你们可以以同病相怜的姿态切入。”
曲沁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她长期服药?”
宋景从资料里抽出一张纸推过去:“昨天在医院查到的。她每个月都去镇医院精神科开药,开的是一种叫怡乐平的安定剂。”
许清宴愣了一下,凑过去看:“我昨天怎么没注意到这个?”
“因为你那时候在喊饿。”宋景淡淡地说。
许清宴:“……”
齐施彦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发抖,被许清宴瞪了一眼后假装咳嗽。
“那我们呢?”徐睿亦开口问,“我和齐施彦做什么?”
宋景想了想:“你们跟着王小刚继续查美容院。不一定所有美容院都干净,有些可能表面上正规,私下提供特殊服务。盯紧那些有独立地下室或者后门的美容机构。”
“明白。”徐睿亦点头。
分配完任务,众人分头行动。
许清宴和宋景走在前往城东老小区的路上,晨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个王丽华,你注意到她吃的药了吗?”许清宴突然问。
宋景“嗯”了一声:“怡乐平,药瓶上写的功效是改善情绪、缓解焦虑,但我昨天查了医院药房记录,这种药的处方签只有精神科主任一个人能开。”
“只有一个人能开?”
“对,药房的人说,这种药是特殊管制药品,其他人没有权限。”宋景说,“一个普通的抗焦虑药,为什么要特殊管制?”
许清宴皱起眉:“除非……它根本不是普通的抗焦虑药。”
宋景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有一丝赞许:“所以等王丽华这边有结果,我们得想办法进镇医院的精神科看看。”
城东老小区。
张翠芳住在三楼,房门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许清宴敲了半天门,里面才传来一个警惕的声音:“谁?”
“您好,我们是镇派出所的,想跟您了解一些情况。”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后,才不情不愿地把门打开。
张翠芳比资料照片上苍老了许多,头发花白,法令纹很深。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居家服,屋里有一股浓重的药味。
“警察?”她双手抱在胸前,“我犯什么事了?”
许清宴笑着摆手:“没有没有,就是最近镇上出了些失踪案,想问问您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张翠芳的表情松了松,但身体还是紧绷的:“我一个老太太,能注意到什么。”
宋景在屋里扫视了一圈。
客厅很整洁,茶几上放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是一对中年夫妻和一个小女孩,三个人笑得灿烂。
但相框被反扣着放,只有背面朝上。
“那是……您的家人?”宋景问。
张翠芳脸色变了变,快步走过去把相框翻正,然后压在了一本书下面:“没什么好看的。”
宋景没再追问,转而问:“您以前在镇医院妇产科工作?”
“对,干了二十年。”
“那您认识王丽华吗?”宋景突然问。
张翠芳的手顿了一下,随后语气明显冷淡了:“不认识。”
许清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不自然,和宋景交换了一个眼神。
“好,打扰您了。”宋景没再纠缠,拉着许清宴告辞。
走到楼下,许清宴才开口:“她认识王丽华。”
“嗯,反应不对。”宋景说,“而且她家里有药味,不像是老年人常备药的那种,更像是……镇静剂。”
“她也在吃怡乐平?”
宋景没有回答,但眉头拧得更紧了。
城北,镇医院。
曲沁和刘好按照宋景说的,以“社区志愿者”的身份敲开了王丽华家的门。
王丽华比资料照片上瘦了很多,颧骨突出,眼睛大得有些吓人,但五官底子还在,年轻时应该确实是个漂亮女人。
她开门时手里攥着一个药瓶,看到是两个女生才放松了警惕。
“有事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怕吵到什么人。
“您好,我们是镇上的志愿者,想了解一下社区独居老人的生活情况。”曲沁笑容甜美,语调温和。
王丽华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她们进了屋。
屋内很整洁,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
茶几上摆着一瓶鲜花,墙上挂着几幅水彩画,画的是同一个女人在不同年纪的肖像。
曲沁仔细看了一眼——画上的人,应该就是年轻时候的王丽华。
“您画得真好,”刘好小声说,“是您自己画的吗?”
王丽华的嘴角弯了一下,这是她们进门后她第一次露出笑容:“嗯,闲着没事画着玩的。”
曲沁注意到她手里的药瓶——怡乐平。
和宋景说的一样。
“您身体不舒服吗?”曲沁关切地问。
王丽华的笑容淡了一些:“老毛病了,睡不着觉,医生给开的。”
“那您平时一个人住,会不会觉得孤单?”
王丽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说:“习惯了。以前有老公,后来他嫌我老了,跟别人跑了。现在一个人,反而清净。”
曲沁心里一紧,嘴上却柔声安慰了几句。
临走时,她借着帮王丽华收拾茶几的机会,瞥了一眼压在花瓶底下的纸——是医院的处方单,开药日期是三天前,医生签名栏写着:□□。
精神科主任。
同一时间,徐睿亦和齐施彦跟着王小刚排查到了镇北一家叫“焕颜”的美容院。
这家美容院从外面看很普通,招牌有些旧了,但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身很新,显然常有人来。
齐施彦正想往里走,被徐睿亦拉住了:“别从正门。”
“啊?”
徐睿亦指了指美容院侧面的一条窄巷:“那边有个后门,刚才有个人从后门进去了,穿的是白大褂。”
“白大褂?”齐施彦愣了,“美容院的人穿白大褂?”
“所以不对劲。”徐睿亦说,“我们绕到后面看看。”
两个人贴着墙根摸到后巷,果然看到一扇铁门虚掩着。
徐睿亦轻轻推开一条缝,里面是一条通往地下的楼梯,灯光昏黄,隐约能听到机械运转的低鸣声。
齐施彦咽了口唾沫:“我……我们要下去吗?”
徐睿亦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你在上面望风,我下去。”
“不是,你一个人——”
“你太吵了。”徐睿亦说完就闪身钻了进去,留下齐施彦一个人在巷子里风中凌乱。
地下室不大,但摆着好几台医疗设备,有些许清宴昨晚在医院看到过类似的——心电监测仪、输液架、还有一台半人高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曲线。
墙上贴着几张照片,全是年轻男女的脸,每一张都被红笔圈出了五官,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笔记。
徐睿亦凑近看,其中一个男人的脸他认识——昨天资料上看到的失踪者之一。
他屏住呼吸,用手机拍下照片和笔记,正要撤走,楼梯上方突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下来了。
徐睿亦心跳骤然加速,迅速关掉手电,闪身躲到一台设备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双穿着黑色皮鞋的脚出现在楼梯口,停在了他刚才站的位置。
“……又有老鼠进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徐睿亦的手心开始冒汗。
“嗡——”
许清宴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齐施彦发来的消息:睿亦进地下室了,有个女人下去了,联系不上他!
许清宴脸色一变,猛地拽住宋景的胳膊:“出事了,走!”
两个人拔腿就往焕颜美容院的方向狂奔。
身后,城东老小区三楼的窗户后面,张翠芳拉开了一角窗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她的手边,一个药瓶倒在茶几上,标签赫然写着:怡乐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