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泽说:如果问我夏天该是什么模样,我最先想起的,永远是外婆家的那个夏天。
是午后日头最盛的时候,我们光着脚丫跑到田埂上疯跑,踩过带着露水的青草,追着蝴蝶和蜻蜓跑遍整片田野。晒得脸蛋发烫,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衣服被汗水浸得透湿,也不肯回家。直到外婆站在村口喊我们吃饭,才恋恋不舍地往回走。
是傍晚用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冲澡,井水带着青苔和泥土的清冽气息,浇在身上的那一刻,一整天的暑气都烟消云散。大人们吃完晚饭,就把圆滚滚的西瓜沉进井里,说等星星睡醒了,就可以吃了。
等暮色四合,萤火虫提着小灯笼在院子里飞来飞去,星星一颗一颗爬上墨蓝色的夜空。外婆就会把泡得冰凉的西瓜捞出来,一刀下去,咔嚓一声脆响,红瓤黑籽,甜汁顺着刀把往下流。我们捧着半个西瓜,用勺子挖着最中间最甜的那一口,听大人们躺在摇椅上,摇着蒲扇讲关于月亮和嫦娥的故事。
那时候的夏天好长啊,长到我们对世间万物都充满好奇。我们会蹲在墙角看蚂蚁搬家,会趴在草丛里捉蛐蛐,会仰着头数天上的星星,以为夏天永远不会结束。
后来的夏天,是学生时代的夏天。
是晚自习前洗完澡,趿着塑料拖鞋,顶着湿漉漉的头发靠在走廊栏杆上聊天。晚风把头发吹得乱飞,也吹走了一下午的闷热和疲惫。我们聊着不着边际的梦想,说着班里的八卦,看着远处的晚霞一点点褪去颜色。
是黄昏时分的操场,总带着一种温柔的滤镜。晚霞把跑道染成橘红色,篮球场上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广播站放着当时最流行的歌。风里带着青草和栀子花的香气,吹过窗台,也吹过少年少女们悸动的心。
是头顶那台老旧的吊扇,永远咯吱咯吱地转着,把粉笔灰吹得漫天飞舞。我们趴在课桌上,一边听老师讲着永远也讲不完的知识点,一边偷偷幻想,这台转了十几年的风扇,会不会突然掉下来。
人的一生会经历很多个夏天。有空调房里喝着冰可乐的夏天,有海边踩着浪花的夏天,有加班到深夜窗外霓虹闪烁的夏天。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夏天变得越来越短,也越来越没有味道了。
原来我们的一生,真的只有那么几个夏天。
那些被蝉鸣和晚风填满的夏天,那些无忧无虑、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夏天,那些和喜欢的人一起度过的夏天,那些连汗水都带着甜味的夏天,会永远刻在我们的记忆里,闪闪发光。
往后的所有夏天,都不过是在怀念它们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