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旧恨 第861章 第861章 危情终散

汤芷芬见柳惜见闹了这一场，西定军定又要动手，忙叫万古山庄弟子戒备。

周连日跪着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穆仁惊忧，与殷流镜一同将他翻过身来，二人见了周连日正脸，更是焦心。只见周连日口鼻眼耳都流了血，双目紧闭，殷流镜连叫几声也不见他答应，穆仁伸手去探他鼻息，气息甚弱，心头一紧，转而怒视柳惜见。

素清见琴通月也给柳惜见踏倒，过去扶起她，琴通月神志尚算清明，但也是神疲力弱，站不起来身，便又坐下地去。

殷流镜掐了几下周连日的人中，周连日这才醒来，他兀自记挂与柳惜见争斗一事，眼睛左右一瞟，不见人，问道：“那叫柳惜见的呢。”

穆仁向后努努嘴，看柳惜见已在人阵之外，那具棺材她放在身后，这一时，她立在雪地上，也正瞧着这面。

穆仁起身问道：“柳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柳惜见瞧了他一阵，才道：“做什么？我方才不是已说了吗？”

周连日急想与柳惜见较量，哪知想要站起时，微一动弹四肢百骸便刺痛起来，他咬牙挣了几次，都起不得身。

周连日心中大骇，暗道：“我这身子，不会是废了吧。”心登时冷了大半。

殷流镜道：“周护法，你怎么了？”

周连日素性气傲，也不愿在人前示弱，道：“无事。”又低声问道：“柳惜见呢？”

穆仁瞧周连日不对劲儿，已猜到他受了伤，思想片晌，示意身前的西定军散开，一众兵士慢慢退往左右，周连日这才见柳惜见在前头路上抱臂站着，神情有几分得意。

周连日气急血逆，呕出一口血来，殷流镜和郎王寿担忧他伤势，齐去搀扶，一人问道：“如何？”一人道：“伤的这样重！”

柳惜见朗声道：“我万古山庄的人，死了也能把你们踩脚下，倒不知虚有其名的是何人。”

周连日气血攻心，又晕了过去。

琴通月急呼了一声“周护法”，怒上心头，直眉瞪眼道：“小小年纪，心地恁地歹毒！”

柳惜见冷眼道：“你很气，很怒，很恨是不是？”

琴通月不答，只心中的气更添了几分。柳惜见又道：“你们不过伤了一个周护法，便这般恨这般气，我万古山庄十四条人命，你说该恨是不该，该讨公道是不该。”

琴通月怎又不明这些情理，只是身属西驰岭，自是要护着西驰岭的人，此刻管柳惜见说什么，是非如何，也不能先低了头，又道：“人各有命罢了，死了的，不过是命数到了。”

柳惜见道：“那看来，西驰岭上好些人的命数也该到了。”

穆仁轻轻皱眉，他知自家主子是要保蒙浮差的，更别说夜书夫人了，而他与柳惜见见过一面，赞佩其武功为人，是以也不愿同其撕破脸，方才便说了一些周旋敷衍的言语，原想拖延，哪怕夜书夫人一时给柳惜见带走也无甚紧要，反正蒙浮差在常亦手下受了伤，到了三日后，说蒙浮差去治伤半道上便死了，夜书夫人又非亲手害死常夫人和常亦之人，柳惜见他们若是顾全万古山庄的正道正义之名，想着不会多为难。却没想，他的话都给柳惜见堵了回来。

更不曾想，周连日硬声硬气，率先与万古山庄弟子动手后，至此他便知西驰岭、扶疏岭与万古山庄之间诸事再无商量余地。

穆仁与周连日等人终是相识相知多年，不说情深意笃，也总算是有交情，今见周连日在柳惜见手下受了如此重伤，也不免有几分恼，便道：“柳姑娘，穆某人来领教领教你的高招，瞧你能不能也把我踩脚下。”

郎王寿和殷流镜齐道：“大哥！”

穆仁摆一摆手，要他二人莫要言语，又与柳惜见道：“柳姑娘，可肯屈尊与在下动手？”

柳惜见道：“凡争凡斗，皆有明目，穆大侠是为何要与我动手，这可要说明白。不然，我如今寻仇，怕误伤了你。”

郎王寿上前来拽住穆仁，道：“大哥，事已至此，放他们去吧，咱们难道还要折损十人百人，去扛蒙浮差的罪孽，不值当，大哥。”

穆仁看周连日、琴通月都已受了伤，再耗下去，只怕二人伤势加重，且这剑拔弩张的当头，再争下去多半也不会生什么好事，不如缓缓，叫几个武功好的人暗中盯着柳惜见一行，待他们稍松懈之时，寻隙将夜书夫人救回去。他这里思忖过，便道：“好，便照姑娘你说的，三日后，咱们在天子山见，在此之前，夜书夫人若是再受伤，我可不会与你罢休。”

柳惜见道：“我要见到蒙浮差，方能保她无事。”

穆仁道：“姑娘的话，咱们会转告给蒙浮差的，不过，蒙浮差中了你大师兄一掌，只望你大师兄的摩冰掌不要太厉害，不然蒙浮差若是在这两日便死了，穆某也无能为力了。”

柳惜见道：“那容易，你们把他尸身带来便是！”

琴通月喘着气道：“姓柳的，你想旁人些好积点德吧！”

柳惜见向她一瞅，道：“与你说句实话，如今我比谁都盼着蒙浮差好好活着呢。”

各人讶异，琴通月“哼”地一声，冷笑道：“我不信！”

柳惜见道：“怎么不是真的，蒙浮差最好是好好活着，这样，我方有亲手血刃这厮的机会呀。”

琴通月又是一阵气，汤芷芬在一侧道：“不错，蒙浮差死几百回也不够的。”

仇无可破口大骂，肖成君从脚下抄了捧雪，捏成雪团，对着仇无可嘴巴掷了过去，仇无可闻得声来，挥起手中单刀劈去，将肖成君投去的雪团子劈得碎溅四散，他骂了一声“你娘的”，便要上前去寻肖成君，穆仁叫住，方才作罢。

穆仁扭过头来，道：“柳姑娘，咱们如今不与你们纠缠了，你且管好你手下人。”

柳惜见不言不动，穆仁瞧了她片刻，一手高举，下令回城，西定军闻声，骑了马的便拨转马头往回过去，原先凭脚力奔行到此的，也各自整列人阵，要回去了。

裴一将周连日一把捞起负在背上，神色愁烦地向柳惜见望了一眼，叹气离去。素清也背了琴通月回去。穆仁需得统军，命郎王寿断后，便也去了。

西定军撤去，过得一阵，便只剩了一众万古山庄弟子，郎王寿满面忧思，几次张口欲与柳惜见说什么，终还是没说出口。

倒是柳惜见坦然自若，道：“郎大侠保重。”

郎王寿这才说道：“姑娘也保重。”言罢，看人都已走远，方跟了去。

这一时一地，便只剩了万古山庄几十个弟子立在雪中，各人免过一场恶战，都松了口气，但一见同门的棺材、骨灰，又是各自凄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