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志怪 第7章 第 7 章

第七章

天庭养老院香火断供行动指南（一）

凌霄宝殿的横梁在第三百七十二次晃荡之后，终于掉下来一块漆皮，不偏不倚砸在玉皇大帝揉膝盖的手上。

玉帝“哎哟”一声，把老花镜推到额头上，盯着那块青蓝色的漆皮叹气：“我说杨戬啊，你刚才说啥来着？香火？断了？”

杨戬一身银甲都磨得发乌，第三只眼闭着跟睁着没区别——

最近能量不够，开一次眼得耗三炷香，他舍不得开。他把刚从南天门登记处拿的报表摊在玉案上，纸页黄得跟从定军山挖出来似的：“玉帝爷爷，您自己看，上个月全天庭香火入账，折合凡间现金钞票，一共一百二十七块三毛。”

玉帝的老花镜“啪嗒”掉在玉案上，砸出来一个小坑。他哆哆嗦嗦摸了半天，摸出自己的养老工资单，指着那行数字给杨戬看：“我这个月俸禄，才三炷香？还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供的陈香，受潮了都快。”

“可不是嘛，”杨戬靠在柱子上，第三只眼挑了挑，“现在凡间谁还上香啊？年轻人拜佛都只发二维码，说电子香火，电子的那能算吗？吸进去全是数据，顶不了饿。上次财神爷抢了个电子红包，打开一看八十八块八毛，兴奋得一宿没睡，结果第二天拉稀拉得站不起来，说那玩意儿太虚，不顶饱。”

俩人正说着，门外摇摇晃晃走进来一个胖肚子，肚子上还套着个磨破了的猪头面具——

那是天蓬，哦不对，现在得叫猪刚鬣，退休前管天庭天河水军，退休后就住进了天庭东南角的养老院，叫什么来着，“三十三重天离退休神仙养老服务中心”，听着挺洋气，实际上院墙都塌了一半，连打扫卫生的扫帚都是嫦娥当年奔月带上去的，柄都磨细了三圈。

天蓬一进门就“咕咚”坐在门槛上，把面具摘下来抹汗，脸上的油蹭得门槛亮堂堂：“不行了不行了，刚才去蟠桃食堂打饭，大师傅说这个月口粮减一半，米都是五千年前剩下的陈米，煮出来的粥能照见南天门的石狮子。我说杨戬，你可得想想办法，再这样下去，我那钉耙都要当废铁卖了换馒头吃。”

话音刚落，一阵香风飘进来，嫦娥抱着个化妆盒走出来，鬓角的白头发都露出来了，她赶紧用丝巾挡住：“我说什么来着，当年我就说要搞个瑶池美容会所，那帮老神仙说我不守妇道，现在好了吧？连买根染头发的染发剂都买不起，你看我这头发，白得跟王母娘娘的蟠桃园树根似的。”

玉帝摸着自己的白胡子，胡子掉了一半都快成光头了：“都别说了都别说了，当年咱们天庭多风光啊，凡间家家摆神龛，过年过节还杀猪宰羊供奉，那香火，浓得跟雾霾似的，吸一口顶三天不饿。现在呢？你去南门外看看，那香火炉，都长草了，上次托塔李天王去掏鸟蛋，掏出来一窝兔子，兔子都比香火多。”

杨戬挠了挠头，第三只眼突然跳了一下——

他昨天偷偷下了一趟凡，去凡间的网吧转了转，看见一帮年轻人对着个方块盒子大呼小叫，还有人对着镜头跳舞，底下人给送钱，叫什么“直播”“打赏”，说一个百万粉的网红，一个月能赚好多好多钱。

他当时就留了心，偷摸拿了本凡间的《直播入门一百问》，藏在哮天犬的狗窝里，现在正好拿出来说道说道。

“我说各位，”杨戬往前站了一步，把那本皱巴巴的书掏出来，封面上还沾着哮天犬的口水，“我有个主意，咱们下凡，搞直播，涨粉，涨了粉就有香火，不对，有了流量就有钱，有钱就能给咱们养老院发俸禄，还能修修凌霄宝殿的顶，总比在这儿饿肚子强吧？”

天蓬“腾”一下就站起来了，肚子晃了三晃：“直播？就是那个能跳舞能吃东西的？我看凡间那些胖子吃播都火了！我会跳八戒舞！当年高老庄娶亲的时候我就跳这个，全庄的大姑娘小媳妇都爱看！”

嫦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赶紧打开自己的化妆盒，里面只有半支口红色，还是当年西王母赏赐的：“我我我！我搞美妆啊！我活了几千年，什么养颜方子没见过？玉兔还能给我当助手，搓珍珠粉那叫一个细！带货！肯定能卖爆！”

玉帝摸着胡子犹豫了半天，最后一咬牙：“行！反正现在天庭都快揭不开锅了，死马当活马医！杨戬，你牵头，咱们养老院那二三十个老神仙，都跟着你下凡，赚了钱回来，我给你评天庭年度优秀退休职工！”

就这么着，一群退休老神仙，背着铺盖卷，偷偷溜出南天门。

杨戬揣着仅有的一百二十七块三毛香火钱，带着天蓬、嫦娥，还有攒了一肚子劲儿的老神仙们，踩着南天门的云头就下凡了。

落脚点选在了凡间一个十八线小城的老居民区，房租便宜，一个月才八百块，押一付三刚好把钱花光，连买床的钱都没剩，一群人晚上就打地铺，天蓬呼噜打得跟天河水涨潮似的，吵得嫦娥一夜没睡，第二天起来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正好试她的消肿眼霜。

第一天开直播，杨戬提前半小时就架好了手机，手机还是托顺风耳从凡间二手市场淘来的，一千块，刚好把那一百多块花完还欠了顺风耳八百，顺风耳说没事，以后涨粉了分他点香火就行。

天蓬翻出个红布裤子，还是当年高老庄媳妇给他做的，洗得发白了，他往肚子上一套，勒得肚脐都快挤出来了，对着镜头呲牙笑：“家人们，我是猪小八，今天给大家跳个八戒啃瓜！”

音乐一响，天蓬就扭起来了。

那肚子跟着一颠一颠，耳朵甩得跟蒲扇似的，扭到兴头上还把猪头面具戴上了，原地转了三个圈，差点把手机撞翻。

杨戬在旁边举着支架，手都攥出汗了，一看观看人数，七个，其中五个还是天庭来串门的老神仙，剩下两个是刷到同城错进来的，待了三秒钟就走了，还留了一句“这大爷挺能扭啊”。

第一天直播下来，涨了三个粉，一个是卖减肥产品的，一个是发色情广告的，还有一个是附近小学的小学生，说看猪爷爷好玩，关注了。

天蓬瘫在沙发上，喘得跟狗似的，拽着裤子喊：“这不对啊！我当年在高老庄，村口大姑娘小媳妇都围着看我扭，怎么现在没人看了？”

嫦娥补了补口红，对着手机调亮度：“你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人喜欢看好看的，看有用的，看能省钱的。你等着，我开个美妆号，叫‘月宫嫦娥姐姐’，给大家试试我带的天庭胭脂。”

她把化妆盒打开，里面摆着五六个小瓷盒，都是玉兔亲手捣的，盒子还是当年昆仑仙玉磨的，小巧玲珑，看着就高级。

她对着镜头，把胭脂往手腕上一涂，那颜色，粉里透红，跟三月桃花开在瑶池边上似的，她笑着说：“家人们，这胭脂是玉兔用瑶池晨露加桃花瓣捣的，纯天然无添加，抹上显气色，黄皮也能 hold 住，今天开业福利，九十九块钱一盒，包邮哦。”

说完等了五分钟，评论区就一条留言，还是那个小学生留的：“阿姨，你这个粉饼在哪买的？我想给我妈妈买。”

嫦娥一口老血差点喷在手机上，合着这人把胭脂看成粉饼了。

九十九块钱一盒，别说赚了，连快递费都不够，就算卖出去，一盒才能换三根香，够谁吸啊？

一连一个星期，直播间人数最多的时候也就一百多，还都是来看天蓬扭屁股乐呵的，一分钱礼物没收到，带货卖出去两盒胭脂，还是顺风耳买了送给情人的，连本钱都没赚回来。

房租下个月就要续了，一群人蹲在出租屋的地上数钱，数来数去一共才一百二十六块七毛，比上次还少了六毛钱，那天蓬早上偷偷买了个包子吃了。

杨戬蹲在门口抽烟，烟是五块钱一包的红.双.喜，抽了三天还剩半包，他第三只眼闭着，半天憋出一句话：“不对，咱们没找对路子。凡间现在讲究人设，讲究流量密码，咱们几个都是老神仙，得蹭热点，得搞反差。你想啊，咱们都是活了几千年的老家伙，跟凡间那小鲜肉比，反差不就来了吗？”

天蓬啃着从菜市场捡的烂苹果，含糊不清地说：“反差？啥反差？我一个退休天河水军元帅，现在跳八戒舞，这不反差吗？”

“不够，”杨戬摇了摇头，烟圈吐出来，飘到天花板上，“得把咱们天庭养老院那点事儿说出去，卖惨啊！现在人就爱看这个，什么退休工人再创业，什么老爷爷老奶奶不服老，咱们这不就是一群退休神仙再创业吗？就叫‘天庭退休神仙再就业，为了一口香火拼了’，保证有人看！”

嫦娥眼睛一亮，赶紧拢了拢头发：“哎，这个点子好！我上次看直播间，好多人卖惨都火了，就是不能太假，得真惨。咱们本来就惨啊，香火断了，食堂开不下去，玉帝老爷子都快吃不上饭了，这还不够惨？”

说干就干，第二天杨戬就拍了第一条短视频，背景就是出租屋的墙，一群白发苍苍的老神仙坐在身后，天蓬肚子瘪了一圈，脸都瘦了，嫦娥鬓角的白头发故意露着，杨戬站在前面，银甲敞着怀，第三只眼睁着，里面都有红血丝了，他对着镜头说：“家人们，我们都是天庭退休的老神仙，原来靠凡间香火吃饭，现在大家不信神了，香火断了，养老院都快开不下去了，我们几个老家伙下来赚点香火钱，想给院里那些不能动的老哥哥老姐姐一口饭吃，路过的家人给点个关注，点个免费的赞，谢谢大家了。”

说完，天蓬还对着镜头鞠了个躬，肚子太大，差点闪着腰，嫦娥在旁边抹了两滴眼泪，还真挤出来了——

毕竟昨天晚上被天蓬呼噜吵得睡不着，本来眼睛就湿。

这条视频发出去，当天晚上就爆了。

杨戬睡醒起来，拿起手机一看，吓了一跳，点赞五十多万，评论十几万，涨了二十多万粉。评论区炸锅了：

“我靠，这cosplay玩得真像啊，这银甲质感绝了！”

“这个猪爷爷太萌了吧！肚子一扭我笑了十分钟，这反差感我爱了！”

“姐姐你别哭啊！我给你刷礼物！不就是香火钱吗？我给你买！”

“不会是真的吧？有没有人扒一扒，这团队太会玩了，卖惨都卖得这么真实。”

“嫦娥姐姐你这脸真好看，八十多了吧？看着跟三十似的，快带美妆！我买！”

当天晚上开直播，一进去就是几万人在线，礼物刷得跟流星雨似的，天蓬刚跳完一遍八戒舞，屏幕上就飘过来十几个嘉年华，嫦娥一上架胭脂，一千盒五分钟就抢光了，连杨戬放在旁边卖的香包，就是用天庭香草缝的，九十九一个，抢得比胭脂还快。

下了播一算账，后台余额整整二十三万块。

一群人围着手机，眼睛都直了，天蓬伸手摸了摸屏幕，跟摸蟠桃似的：“我靠，这就二十多万？比咱们全天庭一年香火都多！”

杨戬赶紧转了钱交房租，剩下的钱全部买了香，整了个大卡车拉到城郊没人的地方，点着了给天庭送上去。

那烟顺着风往上飘，飘到三十三重天，正在蟠桃园门口蹲着啃干馍的玉帝吸了一口，当时就精神了，胡子都不掉了，对着南天门喊：“够味！够劲！好久没吸这么足的香火了！”

就这么着，“天庭养老院”账号火了。

天蓬每天跳八戒舞，粉丝都叫他“猪嘟嘟”，说他比那些小鲜肉可爱多了，吃播的时候一口一个猪头肉，粉丝看他吃都流口水，直播间小黄车的卤猪头，一天能卖好几千份。

嫦娥开美妆，主打“神仙护肤”，什么瑶池水面膜，玉兔捣的腮红，还有她自己发明的“嫦娥奔月去皱法”，教大家揉脸去皱纹，粉丝一群三四十岁的大姐，天天蹲她直播间，她带什么抢什么，说用了确实皮肤好了，不知道是神仙法力真有用，还是心理作用，反正销量蹭蹭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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