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有路 第72章 争执

随后米迦勒跟着路西菲尔在图书馆内一路风驰电掣——穿过木门后，两天使竟直接来到了与原位置相距甚远的另一片区域，而像这样嵌进书墙里的木门几乎隔几步就能碰见一扇。这些“传送门”零零散散地分布在书城迷宫当中，将偌大的南图书馆第九层空间切割得无比混乱。

凭借至高天的威能，路西菲尔只需扫一眼便能精准地在无数木门间挑中留有混沌痕迹的那个，周围的场景不断变动，米迦勒追得眼花缭乱，险些被副君殿下直接甩脱，途中他不忘向对方打探一些诸如“怪物是怎么潜入图书馆里的”、“它想干什么”、“天父难道没有发现它吗”之类的问题，可惜路西菲尔全程对此充耳不闻、一个词也懒得抛给他。

恍惚间他只觉这场面格外的熟悉，米迦勒暗叹一口气，接着十分刻意地“自言自语”道：“天呐，这怪物果然厉害，竟连强悍的副君殿下都在不知不觉间中招失聪了！”

话音刚落，一万六千多年前的路西菲尔果不其然也如未来的自己一般停下了脚步，他转过头，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找死？”

为证明自己没有失聪，米迦勒连忙“恭敬”地回应他说：“咳，我不是。”

路西菲尔：“……”

他捏着剑的那只手瞬间青筋暴起，米迦勒暗中提防着天国副君愤怒之下先抬剑把他削上一通，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从前的路西菲尔居然比多年以后的路西法行事更加稳妥，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便要走，米迦勒忙上前拦住他：“殿下稍等！

“我其实是想说，我们飞了这么久连那怪物的影子都没瞧见一片，显然对方也在图书馆里一刻不停地逃窜，这样追下去恐怕不是办法。怪物潜入天国必定是有所图谋，而作为一座图书馆最值得被‘图谋’的东西也只能是其中的藏书了，我们不如提前埋伏在南图书馆那几本最有可能成为怪物目标的藏书附近，说不定能和它撞个正着。”

路西菲尔听了这话，脸上原本怒气冲冲的表情却骤然撤了下去，他不仅没动，反而若有所思地盯着米迦勒，手指无意识地在剑柄上敲击了几下，“……这就是你真正的目的么？”

米迦勒：“……什么？”

路西菲尔也不解释，他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既然如此，你随我来吧。”

说罢他便往前走去，竟像是要主动给米迦勒引路一般。米迦勒见状也不敢妄动了，他越想这话越不对劲，又将天国副君的一系列反应连在一起琢磨了片刻，神色顿时几经变幻：“不是、等等，你不会以为我是想——”

那厢路西菲尔走出几步后发现米迦勒仍站在原地，他甚至十分贴心地停下来问：“怎么，你不跟着我了吗？”

那语气，似乎就等着将米迦勒引到某本珍贵藏书附近、好方便殿下把他和混沌这两个不怀好意的窃书贼一并提剑斩了。米迦勒千言万语堵在喉中不停地翻涌，最终汇成了一句话：“……殿下，我冤枉啊。”

路西菲尔不掌审判权柄，并不关心米迦勒的冤屈，只是问他：“你走不走？”

“……”他若不走，效率奇高的副君殿下不会将他直接“就地正法”了吧？米迦勒搜肠刮肚地想找出个证明自己清白的方法，可他越找越感觉一个与混沌一同出现在南图书馆的疑似被魔物附身的天使简直可疑得该被立刻押进巴比伦狱里候审，末了他只好咬咬牙，又将上帝祂老人家请出来：“好吧，事到如今，我也不瞒您了——我之所以会出现在此，实际都是天父的安排！”

路西菲尔动作一顿，听到“天父”一词，他的嘴唇下意识地微微抿起，米迦勒继续道：“早在几日前，英明的天父已测算出那怪物——也就是混沌的化身可能会潜入南图书馆之中，因此特意命我来此地蹲守防备。由于混沌得以侵入天国的原因未明，天父特意嘱咐我此事万万不可令旁人知晓，我先前并非故意隐瞒殿下，还请殿下莫要——”

却听路西菲尔又问：“天父特派的使者意识里竟会留有魔物附身的痕迹呢？”

米迦勒：“……”他卡了不到半秒，反应极快地说：“假如不是有天父庇护，我一个天使怎敢令魔物附在我的意识当中？”

“……”路西菲尔没料到对方的辩驳思路竟能如此奇诡，他一时没接上话，米迦勒趁机道：“天父使这魔物与我的意识连接本是为了让我利用它感应混沌的位置——殿下若不相信我，待制服混沌之后您可亲自将我押至‘第七天’天父驾前，到时候自能证明我这番话究竟是真是假！”

——反正这个梦境在脱离南图书馆之后就自动破裂了，路西菲尔也没法冲出梦境再找他对峙。

米迦勒嘴上义正言辞，心里想得正得意，可就在这想法冒出来的同一时刻，他的心脏却仿佛莫名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似的——梦境破裂，梦中的造物自然也会跟着消散，这座早已封存于时光之中的图书馆连带着面前这位好强多疑的、还不是那么擅长隐藏自己情绪的天国副君也将随之一并灰飞烟灭，不复存在了。

他本能的对这结局感到抗拒，眼瞧着这个正在皱眉思索的路西菲尔，那一头金灿灿的长发铺在他身后、使他看起来好像随时都会熔化在光中，一个异常强烈的念头忽然不受控制般破土而出，顷刻便爬满了米迦勒的脑海——要是这个梦永远都不会结束就好了。

下一秒，整个空间突然诡异地闪烁了数次，忽大忽小的杂音与骤然翻起的水声灌进了米迦勒的耳中，其中夹杂着沙利叶隔着很远的一两声疾呼。他猛地惊醒，霎时间背后便附上了一层冷汗：天使可从不会做梦！他们只会不自觉地制造幻境，直到自己也沉溺其中。

他狠狠地喘了口气，游离的眼神重新定住，梦境空间又迅速恢复了正常。一旁作为梦中造物的路西菲尔丝毫没有察觉到空间的异动，他看着米迦勒，锁住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好啊，我相信你。”

然而不等米迦勒由惊转喜，路西菲尔又道：“你身肩天父的旨意，我自然会全力协助你，不过英明的天父既能提前预知混沌将在今日潜入南图书馆中、想必也一定早早料到了它究竟是为何而来，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再自作聪明地碍你的事了。”接着他抬起手对着米迦勒做出个请的姿势，“接下来便由你带路吧。”

刚缓过神没多久的米迦勒：“……”

要命了，这梦里的天国副君怎么这么难糊弄？！

关键时刻，竟是沉寂许久的混沌替米迦勒解了围，方才空间的震动让始终躲在一旁看好戏的它感觉到了危机，它生怕审判天使长将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重返南图书馆第九层的机会毁了，此刻再不掩饰自己的行踪，刺耳的尖笑声一瞬间响彻整座图书馆！

“至高天的代行者，尊敬的路西菲尔殿下，你可将你真正的敌人认清楚了？”

米迦勒一听这挑拨离间的话便心头火起，他往前一步半挡在路西菲尔身前，“认没认清也轮不到你这东西开口吧？”

天国副君奇异的目光渐渐落在了米迦勒的背影上，那混沌没理他，径自对路西菲尔说：“我与至高天的确势不两立，可对于殿下你，我却始终是颇为敬重的，因此我特意给你个警示——难道不久前的那场大审判还没有让你醒悟吗？”

“大审判”？

米迦勒迟疑地回头看路西菲尔，却发现对方竟好像被这短短的一句话激怒了似的，他眉尾抽了抽，握紧银剑便朝着图书馆深处冲了过去！

米迦勒急忙追在他身后。天国副君这回的速度比先前提了一倍不止，以审判天使长目前受限的实力压根跟不上他，转眼就被甩出去两扇门，好在路西菲尔留下的痕迹十分明显，只消看哪扇门的门板碎成了渣就能知道殿下去了何处，米迦勒张开翅膀死命往前飞，辗转过无数个变幻的空间之后，一道陡然亮起的金光淹没了他的视野，他定睛一瞧，路西菲尔的背影总算出现在了他的前方——

只见殿下同时被几扇木门围在中央，每间木门里都伸出了黑色的利刺，路西菲尔正挥剑将那些利刺劈断，却见黑刺粉碎后形成渣沫飘到他身后又重新凝聚，如一把匕首直直捅向了路西菲尔的后心！

“殿下小心！”

米迦勒这话脱口而出的同时手中红十字剑已化为长弓，他一箭将那匕首扎飞出去、钉在了侧方的书墙上。箭矢化为火焰卷住了匕首，不多时就将其烧了个干净，其它黑刺在银剑的斩击下悻悻地退回门后，米迦勒降落在路西菲尔身旁，刚回头就对上了副君殿下惊疑的眼神，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六扇翅膀还在背后敞着呢。

“……唉，别看了，我不都说了我是天父派来的特使吗？”反正如今梦中的情节距离当年已不知偏到了哪个环世界去，米迦勒破罐子破摔地收起羽翼，他若无其事地朝四周望了望，紧接着又不由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慑：“这里是……？”

望不见尽头的书城迷宫竟消失了，从两天使所在的窄路延伸出去后，一间广阔无垠的藏书馆豁然劈开，无数张纯白色的石台在馆内整齐排布着。这些石台造型各异，有的燃着火，有的蓄着水，每架石台上都只单独供着一本书籍，金色的咒语刻文环绕护卫在石台之间，无声证明着它们的地位超凡。

而在所有石台的最中心，有一座天塔似的阶梯高台拔地而起，几张书页如飞舞的白鸽般环绕着它，从至高之地照来的圣光当当正正地铺在这高台表面，高台最顶端架着一本摊开的巨型典籍，好似把漫天的金光都收了进去。

“这里就是你想找的天国南图书馆最有价值藏书的存放地。此地的每一本书记载的智慧都拥有足以影响世界进程的威力，其中最为著名的就是那本《天使拉结尔之书》、南图书馆的镇馆之宝，据说此书承载着世界诞生之前与诞生之后的一切命运，能解答世间所有的疑问。”

眼看路西菲尔站在这藏书馆前没动，米迦勒就知道那四处逃窜的混沌一定已经躲入其中了，他再看石台之上的这些书籍，只觉得一本本“智慧结晶”如今全变作了蓄势待发的火爆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给他炸出一个窟窿：“……当初南图书馆的设计者是怎么想的，贵重的藏书怎能全都放在一块儿？万一真让某些心怀不轨之徒闯进来岂不容易直接被一网打尽了吗？”

“……”路西菲尔无言片刻，随后他说：“除这些书以外，倒的确还有一本格外特殊的，被单独封存于第九层的另一间藏书室内。”

米迦勒：“哦？哪本啊？”

路西菲尔瞟了他一眼，又不答话了。

好么，他身上的嫌疑还没洗清呢。

米迦勒闭上嘴略加思索，他刚才大致往石台之上扫视一圈，馆内的藏书千奇百怪、其中甚至还有一本专门被浸在水里存放的，连这位都没有得到单独封存的“殊荣”，那本能被天国副君评价为“格外特殊”的藏书得不合群到什么地步？

等等。他心头忽地一紧，听这描述……那本典籍不会就是《月之魔法》吧？！

据沙利叶与拉结尔所说，《月之魔法》拥有自己的意识，比起一本魔法书、倒更像是个没化形的妖精，何况“月之魔法”作为能操控混沌之力的魔法注定将与天国所有圣书格格不入，凭此书极不稳定的特性也确实不适合同其余珍贵的典籍摆在一块儿……米迦勒越想越心惊：混沌刚才当着路西菲尔的面逃入这座藏书馆中，是真的找到了自己的目标，还是在刻意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他立刻对身旁的金发天使道：“殿下，你说混沌明晃晃地躲进这里有没有可能是个陷——”

话才说一半，一道尖利的声音猛地打断他，混沌的化身在藏书馆内现出身形，它上半身是个白发白肤的少年，下半身连着蜘蛛腿一样锋利的黑色尖刺，此时正朝着两个天使“咯咯”笑着：“路西菲尔，来呀！可怜的孩子，我来告诉你一切的真相！”

混沌现身的同一时刻，路西菲尔毫不犹豫地踏入藏书馆中，他右手一抬，一抹银辉已挟着摧枯拉朽之势咆哮着朝那混沌劈了出去！藏书馆跟着一震，地面上裂开一条狰狞的疤痕，石台周围的护身咒文惊慌失措地闪着光，米迦勒眼角一抽，副君殿下仿佛生来不知“顾忌”这词该怎么写，见那混沌闪身避开，他提着剑便如一颗流星般飞速追了过去。

米迦勒只得先跟在他身后，却听藏书馆之内响起了一片“咚咚”的黑刺凿地声，那混沌将自己的化身切成了无数份，一群黑蜘蛛似的怪物从石台后方爬出，围住两个天使便扑杀而来！

路西菲尔冷冷地掀起眼皮，他手中长剑微微颤抖，紧接着剑上的银光忽地长出数倍有余、勾勒成了一把巨型的星光之剑。他控制着这巨剑斩向黑蜘蛛群，剑身庞大的阴影扫过之处、那些石台表面闪动的金色咒文都被吓灭了，混沌密密麻麻的分身直接少了一半，至高天之眼瞬间锁定本体的位置，那混沌竟也毫不恋战，见状转身就跑入石台群之中。

天国副君立刻转剑杀向它，其余的分身纷纷聚过来阻拦，米迦勒就在路西菲尔的背后，与这些分身对了个正着。他一边小心控制着自己的力量和蜘蛛们对砍，一边还得分神呼唤越飞越快的副君殿下：“殿下、殿下！你不觉得混沌现在就像是在拖延时间吗？！——哎我的天……”

混沌本体在石台之间乱窜，路西菲尔剑上飞出的银辉紧随其后，不少石台直接被掀翻，这些传说中能影响世界进程的“智慧”此刻全都无助地瘫在地面上，那张蓄着水的石台裂开几条缝、水流不断往外涌，其中存放的典籍在露出水面的那一刻瞬间纸页就发了黑。即便知道这只是梦境，米迦勒仍是看得心惊肉跳，他先用火焰将眼前的蜘蛛们烧退，百忙之中还腾出一只手控制着魔法把这些破损的石台依次恢复，情急之下他怒喝：“路西菲尔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说话？！”

路西菲尔这回终于如米迦勒所愿的停住一瞬，他溢着银色流光的眼神杀气腾腾地扫了过来，米迦勒气都来不及喘匀便道：“情况不对！假如混沌想要的东西真在这间藏书馆里，它怎么可能这样大张旗鼓地闯进来再用一帮不痛不痒的分身遛着我们一圈一圈的玩？”

路西菲尔冷笑一声：“当初提议要来这地方找混沌的是你，如今混沌来了却说这是个陷阱的也是你，你要我听哪一段？”

“我——”米迦勒哽了一瞬，而后气急败坏：“我那时明明说的是埋伏！难道我们现在这样是在埋伏它吗？！”

见路西菲尔不追了，那些混沌的化身也齐齐停在了原地，它的本体看够了热闹，这时不慌不忙地插嘴道：“哎呀呀，这可真是冤枉我了，我又何尝不想速战速决，实在是副君殿下逼得我自身难保呢。”说着它伸出手一指藏书馆中央的那座纯白色高塔：“我并无恶意，只是想借《天使拉结尔之书》一用，副君殿下先别急着阻拦我——《天使拉结尔之书》能回答这世间所有的疑问，或许也能解开你关于雅威的疑惑呢？”

……什么？

这怎么又和耶和华神扯上关系了？！

米迦勒转过头，却见路西菲尔的额前猛地绷起一条青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盯着那混沌，手中银剑被他攥得“咯吱”作响——哦，对了，路西菲尔这时还没被赐予那柄凶名赫赫的“启明光”呢。审判天使长闻声低头一看，对方手中的银色长剑表面竟已在不知不觉间爬上了细密的裂纹。

他忽地想起来，先前提起天父时，路西菲尔的态度虽然算不上恭敬，但与万年后的冷嘲热讽也相差甚远——他甚至都没有对着上帝直呼其名过——莫非多年以后天国副君与创世神之间关系古怪僵硬的源头居然就在此刻吗？

混沌又说：“我可不像雅威那样冷酷无情，眼见自己‘最宠爱’的孩子无故被扣上‘暴君’的名号却依然坐视不理。今日不同往日，伊甸园中心异动，雅威的心神这时全挂在衪那颗真正的心肝上、一分一毫都不敢偏离，想必你也察觉了：你刻意在藏书馆内掀出这样大的动静，不就是想试探你全知全能的‘父亲’会不会因此降临么？”

“……”

米迦勒惊愕的目光不由望向下方那一片狼藉的石台，混沌脸上的笑容越扩越大：“今日就是你靠近《天使拉结尔之书》的最后一次机会，路西菲尔，雅威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天使拉结尔之书》上记载着你诞生以前与诞生以后的所有命运——你苦苦找寻的真相就藏在其中。”

它说最后一句话时语气陡然加重几分，在空旷的藏书馆里竟撞出了回声，就好像这话是同时说给梦境中与梦境外的两个天使听的。“真相”一词正中靶心，米迦勒胸前积压了许久的情绪被这支箭蓦地点着了，他手中蛰伏了许久的红十字剑猛地腾起火焰、随后一道金红色的剑气斜劈着就朝混沌直直碾了过去！

这一剑附上了审判火湖权柄的威能，整个梦境空间都不稳定地颤抖了几秒钟，不过效果立竿见影，混沌洁白的身躯被烧黑了一半，其余的分身忙不迭退下，临走前它留了最后一句话，恍若一个笃定的判决：

“去翻开《拉结尔之书》吧！路西菲尔，去看看你的命运，否则你会后悔的。”

米迦勒回过身语速极快地对路西菲尔道：“听我说，混沌这次潜入南图书馆极有可能是为了偷走一本名为《月之魔法》的魔法书，如今它的本体藏在此地干扰你、分身或许已经在暗中行动了，我需要你告诉我那《月之魔法》被封存的位——”

路西菲尔死死地瞪着眼前的这个红发天使，他开口打断对方：“你说你是天父派来的特使。”

米迦勒呼吸一窒，路西菲尔又说：“祂知道今日混沌会潜入南图书馆内、也知道我今日就驻守在圣城之中，可祂却不愿提前嘱咐我，反而将你派来了——天父派你来，是因为祂自己脱不开身、于是要你来监视我的，对吗？”

“……”米迦勒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天国副君竟能推算出这样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只觉自己先前每个编造的谎此刻都连成了大坑要把他埋在里面：“我、不是、什么——你还真信了混沌的那些鬼话？！”

“你明知混沌潜入南图书馆是为了《月之魔法》，刚露面时却好似对它的来意一无所知，毕竟你不信任我——天父并不信任我。”路西菲尔说着，竟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高塔上散发着金光的书，“……原来祂对我竟是这样的放心不下么？”

米迦勒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似乎也随着路西菲尔这句话绷断了：“我这一路追着你又分析混沌行踪又为你抵挡袭击又替你善后、就差把胸膛扒开让你直接往里刺了！哪个神经病会这样‘监视’自己的目标？！我从一开始就说了我留在你身边只是想要帮你！我想知道当年你究竟经历了哪些事、我想与你的距离再近一点，我——”他一时情绪激动，才意识到自己把那些该说的与不该说的都一股脑吐出去了，不过说出去的话反正也收不回来了，米迦勒心里又解气又委屈，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们之间到底是谁不信任谁？！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凭你刚刚那一剑显露的实力想要除灭这些混沌分身简直易如反掌，你那故作狼狈的模样又是演给谁看？！先前言语间颠三倒四的难道不是你么？！如今倒将自己说得好像有多清白无辜似的！”路西菲尔咬紧了牙，却又莫名不肯将这怨愤表露出来，于是脸上的笑便显得愈发尖锐凶戾，“与全民公认的‘暴君’讲道理，你也真是愚蠢透顶——给我滚开。”

“我真是——我——”米迦勒曾因自己的语言天赋被称为“俱百万张口舌”，如今真真切切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百万口莫辩”：“‘暴君’这词又不是我提的！你宁可相信那混沌都不愿信——”

“滚！！！”

不料这话一出、路西菲尔竟忽然怒极，他暴喝一声，紧接着抬手就朝米迦勒劈出一剑，刺眼的银光恍若一堵墙压了过来，米迦勒反应不及，被那银光直接劈了个正着！

身体飞出去的刹那，米迦勒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自己说话应该谨慎些的，没想到如今一语成谶、真要将胸膛扒开给副君殿下刺了；第二个念头，他后知后觉地开始担心自己的身体若真在梦境中被劈成两半、现实不会也要受此波及吧？第三个念头……

第三个念头还未来得及成形，他忽然听见路西菲尔冷静的声音好似凝成了一根锋利的线，穿透银辉碾压的剧烈轰鸣，在米迦勒的脑海当中直接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