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数[洪荒] 第17章 1/3

“咣——咣——咣——”

大殿阁楼上的紫铜大钟被小仙敲响，昆仑之主开讲的时间拯救了玉微。

紫霄殿沉重的大门缓缓敞开，原本的些许嘈杂瞬间停歇，玉微登时心头一松。

他近乎于狼狈地先一步进了殿——那个他的好友们不约而同地在明里暗里提醒他的问题，他暂时不想跟通天仔细讨论。在某种本能的渴望前面、在那原始的灼热追赶上来之前，他们之间还间隔着一些别的东西。

我需要冷静一下。

玉微这样想。

紫霄殿一程不变。

莲池宽广，灵雾升腾缭绕，穿梭于中，仿佛行在的烟雨之中，容得下所有修士各自安坐。就连黎娘也跟着父母来到单独的空处，在距离父母稍远一点小莲叶上端坐。

玉微阖眼，为之后听讲做着静心的准备。

通天也没有再纠缠。

钟声还在一声一声地继续，之后还有修士在陆续入内。池中空闲的莲叶不见减少，各自之间的距离也不见拥挤。

待七七四十九声之后，昆仑之主在莲池中央的白玉台上现身。

他的出现毫无征兆，也毫无涟漪。就连一直盯着那边看的修士都会下意识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这位山主从门开前就在此地，只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在这样的怀疑下震慑，鸿钧之后的话自然有更多修士下意识正色起来，认真听讲。

“自盘古大神开辟天地，天地荒莽，诸生灵彼此厮杀至今。我近日梳理天机，心有所感，大灾将至，故而广开法门，惟愿为有缘众生，指明道途。”

鸿钧开场明意。

而后的讲述便从天地运行之理、诸法运行之规则开始讲起。

自盘古之中萌发，在狂暴的灵力鞭挞成长起来的众生，大多对这个世界有着一些自己的理解和感悟。只是有些能够将之提炼梳理出来，有些从未在意，也并不看重这些。

面对鸿钧所授这般系统的归纳讲述，有些修士如获至宝，当然也有些觉得并无意义。而此后者中，有些认得或能识别出三清女娲伏羲这般大能的修士，会下意识模仿他们，努力记住那些自己并不在意的枯燥知识；另一些，则只是因着鸿钧修为深不见底，被一路所见震撼，从而不敢中途离场。

鸿钧将台下众生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却并不强求，只是完全按照自己的节奏，用数月时间笼统论述了一个大的框架，而后便话锋一转，开始讲授“术”的部分。

台下众修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浅有所收获者想要跟上鸿钧的节奏，记住所有的信息都已经很是吃力。而自觉受尽了折磨的小修也大多对这部分的结束喜出望外——如今洪荒最被认可的原则之一就是：那些能够用于争斗的“术”才是最实用最珍贵的部分，无论如何获取都不会嫌多。

这种时候，先前一直认真听讲的大能们反倒与众不同。

玉微放松了下来，对鸿钧所讲授的“术”的运用，只着重听取自己最感兴趣的部分，余下的则只一心二用地随意一听。至少对他和太清上清而言，拜师鸿钧最值得的就是讲道，每次听取，他总有些不一样的所得。

似乎是鸿钧考虑到台下听讲者的水准，此次讲道授术的部分远比传法要长。

待他讲完，玉微难得能将自己听道所得全数融会贯通，竟有些意犹未尽的恋恋不舍。不过，玉微觉得自己有理由怀疑，这种不舍的情绪是师尊故意拿捏的结果。

因为——

在鸿钧公布下次讲道时间后，女娲便立刻起身道，“我有道法未解，求老师赐予我如三清道友那般机会，随侍老师左右，时时聆听教诲？”

鸿钧微笑回答，“你既以师相称，求道如此迫切。自无不可。”

女娲闻言松了口气，而后看到一边阻止未果的伏羲、被女儿扑进怀里颤抖着抱紧时，才后知后觉自己有些失态。她难得无措地抱住黎娘，有些后悔地看向自己刚认的老师。

另一边，还有些生活艰难的小神小修见女娲如此轻易就进了鸿钧门墙，顿时也升起了想混个师徒名分接受庇护的想法。

鸿钧适时开口道：“尔等倘若有意，于吾下次开讲之前，可居于紫微天上。”他说着，扬声叫了声“晨玄。”金瞳的仙灵之长从门外行入，立在莲池边，恭敬地鞠身行礼。

鸿钧对台下众修道。“尔等有心留下，可自行去寻吾宫中小仙。修行如有困惑，也可随时向他等求教。”

说罢，他身形便如来时那样消失。

如此最好。

比起得到师父的庇护，对如今的洪荒众生来说，自由也许才是那个更加重要的元素。

玉微冷眼看着眼前欢喜的一众小修小神，不知怎的，竟不觉轻声叹息——通天在一边看过来，询问他为何如此。玉微轻轻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他只是觉得……

众生求得一点安全之所便如此欣喜的模样，令他有些不适。回过神来，这点莫名而来的不适感令玉微自己都只觉有些好笑，又何必再与通天细说？

翻过这一页微皱的心绪，玉微起身，向坐在自己对面莲叶上的通天示意后方有神靠近。

通天有点不满地挑了下眉。

他多少有些为玉微跟自己之间这莫名拉开的距离感到烦躁。

巫神后土与玄冥姊妹在这时踏水行来。

后土着一系鹅黄长衣，编发间春芽缠绕，生机泼面而来。她见神说话前总带着三分笑意，先向三清见礼后，也没介意太上依旧沉浸在道法中对自己不加理会，自捧出一颗白光莹莹的黄钻递给玉微。“神君所托在此。”

她带着一点歉疚道。“三位道场地脉损毁太过严重，我与混沌、烛阴两位哥哥尽力挽救，也只做到如此程度。还请神君宽恕一二。”

“阁下何出此言。”

玉微接过山心，只轻轻叹息，温言道。“这已是很好的结果。诸君尽力而为，此情我自感念于心。”

后土苦笑。“这怎么值得神君向我道谢。三位这无妄之灾，都因我家十郎和十一郎而起。我等只是略作弥补而已。”说罢，她又对抱臂而立的通天行礼，而后将身旁一声不吭、瞧着过分乖觉的黑衣少女让了出来。“冬娘，还不快与上清神君致歉！”

通天侧身，不受后土行礼，又对一边上前准备低头道歉的玄冥挥了挥手说，“这倒不必。”

他笑吟吟的。

“无妨，那日若非冬娘，我也没那么容易脱身。”他收回手摸着下颌，又打量了一下玄冥后，对后土笑说。“不过，你等也得酌情给冬娘加训了。如此这般遇到对手就成为你等破绽，还是不好。”

后土玄冥：“……”

玉微：“……”

在一时间有些冷场的空气里，羞耻得红透了脸颊的玄冥还是红着眼眶，勉强跟通天道了句“谢过神君指点。”

通天的神色轻松又自然。

他是一点都没意识到、或者根本懒得管自己这话说得有多戳玄冥的心窝子，甚至更加顺口地又转向后土多问了一句。“弇兹和奢比尸怎么样了？”

“……阿衍和阿奢还吊在崖下受罚。混沌哥哥决心要给他们个教训，不彻底反省，他两个是出不得山了。”后土无声地叹口气，“想必他们日后再不敢无故冒犯。此前，还请神君见谅。”

“那我也不至于如此小气。”

听着这话，通天心里的气终于顺过来了。他笑容顿时显得更真诚了些，语调十分轻松。“只是倘若混沌早些出手，他两个也不至于遭今天这份罪。”

听到这儿，后土终于没忍住看了眼玉微。

玉微早在后土叹气时就眼不见心不烦地闭眼调整心态，等到这时，已经可以微笑着装作没读懂后土的意思——毕竟，也不能全怪通天。

他想。

就弇兹和奢比尸这次连累通天遭的罪，哪怕混沌和烛九阴宠溺弟弟放手不管，他日后也会想办法让那对兄弟吃足教训——到时候，就不是挨几顿打被吊一吊这么简单的了。

不过这样想来，大约正是因着混沌和烛九阴足够拎得清，十二巫才没跟三清结下死仇。毕竟，他们那几个好弟弟，可是觊觎过三清本源的。

眼见玉微这样，后土不由得轻轻咬了咬自己有点酸的后槽牙。

罢了罢了。

她在心中宽慰自己——想也知道，这位上清神君能养成这样的性格，玉清神君脱得了干系才是咄咄怪事。总归这次是她那弟弟们理亏，怪不得玉清恼怒。

两句话将自己劝好，后土客气地结束话题，而后对上清道。“听闻道友与太阳星上的太一少君有些交情，不知可否愿意帮我家烛阴哥哥带句话？”

通天闻言，有点意外地挑了下眉，“你说。”

“后土在此先代哥哥谢过神君。”

后土微笑着，“‘前次之事，尚未清算。若尔不来，不日我会亲去追讨。’——就是这两句了。”

“啊？”

通天有些匪夷所思，“太一跟你们还能起冲突？”

后土微笑不语。

正当这时，一片水扇突然飞溅过来——玄冥抬手接住。几神同时回眸，却见女娲正抱着女儿远远说，“阿垚，还没说完？冬娘说好要陪黎黎玩耍。”

后土见状笑着说了句“就来”，而后对玉微和通天道了句“失礼了。”

“阁下慢走。”

玉微点头回礼。

通天那边不由得“诶”了一声，后土没回头。

他倒也没再阻拦，只是浅浅啧了啧舌，喃喃自语了声“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