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复苏 第2章 体育馆

陈玄深吸一口气，往体育馆方向走。

右眼还在流血，视线一片血红。他只能用左眼辨认方向。

荒地不长，正常情况下三分钟就能穿过去。

但今晚不正常。

月光被黑雾遮住了，只剩下一点微弱的亮光。陈玄踩着杂草，每一步都很小心。

铜钱在掌心，温热。

那种温度让他安心。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握着他的手。

走了大概五十米，陈玄停住了。

前方有声音。

"别出声。"

是压低的女声。

陈玄眯起左眼，看到荒地边缘的器材室门口，蹲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都是学生。

"你们..."陈玄刚开口。

"嘘！"女生猛地抬头，"别过来！"

陈玄愣了一下。

女生指着地面："看地上。"

陈玄低头。

月光下，他的影子旁边，还有另一个影子。

不是他的。

那个影子贴着地面，像一滩黑色的水，正从荒地另一头往这边流。

和旧教学楼里的影子鬼一样。

"快进来！"女生拉开器材室的门。

陈玄冲过去，闪身进门。

女生立刻关上门，用一根铁棍抵住门把手。

"你从哪过来的？"她问。

"旧教学楼。"

"旧教学楼？"一个男生瞪大眼睛，"那栋楼不是废弃了吗？"

"我去取档案。"陈玄靠在墙上，喘着气，"你们呢？"

"我们上体育课，在操场跑步。"女生说，"然后...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她指着窗外。

陈玄看过去。

窗外不是操场。

是一片黑雾。

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像一堵墙，把器材室围在中间。

"什么时候开始的？"陈玄问。

"大概...半小时前？"另一个男生说，"我们在操场跑步，突然灯全灭了。然后发现跑不出去，操场好像变大了。"

"不只是操场。"女生摇头，"是整个学校。我试过打电话，没信号。往外跑，跑不出去。"

陈玄摸出手机。

屏幕还黑着，但那条特管局的消息还在：

"幸存者，请立即前往体育馆集合。"

他把手机给女生看。

"你也收到了？"女生皱眉，"我们也有。"

她掏出自己的手机，黑屏上显示着同样的消息。

"特管局是什么？"一个男生问。

"不知道。"女生摇头，"但体育馆在东边，离我们这里大概三百米。"

"三百米..."陈玄看向窗外。

黑雾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影子。是别的东西。

形状更大，动作更慢，但更让人毛骨悚然。

"那些是什么？"陈玄问。

"不知道。"女生的声音在发抖，"但它们只在黑雾里活动。只要我们不出去，它们就进不来。"

"为什么？"

"不知道。"

陈玄握紧铜钱，用左眼看向窗外。

右眼的金色视野消失了，但左眼还能看到一些东西。

黑雾不是均匀的。

有些地方浓，有些地方淡。

而器材室周围，黑雾是最淡的。

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这里安全。"陈玄说，"暂时。"

"你怎么知道？"

"猜的。"

陈玄没说实话。

他感觉到铜钱在微微震动，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器材室里安静了五分钟。

四个人挤在角落里，没人说话。

陈玄的右眼还在疼，但血止住了。视野从血红变成了模糊，像是蒙了一层雾。

"你眼睛怎么了？"女生问。

"受伤了。"

"被那些东西伤的？"

"嗯。"

女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叫苏玥。高三（4）班的。"

"陈玄。高三（2）班。"

"我知道你。"苏玥说，"上次月考，你数学满分。"

陈玄愣了一下。

他不记得自己考过满分。

"那是上学期的事。"他说。

"哦。"苏玥没再说话。

两个男生也自我介绍了一下。一个叫张伟，一个叫李明，都是高三（5）班的。

"我们现在怎么办？"张伟问，"一直躲在这里？"

"等救援。"李明说。

"救援？"苏玥冷笑，"你觉得外面那些东西，是警察能对付的？"

"那特管局呢？他们不是发了消息吗？"

"发消息的人，不一定是来救我们的。"苏玥说。

陈玄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生，比他想象的要冷静。

"你说得对。"陈玄说，"但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你想去体育馆？"

"嗯。"

"外面全是那些东西。"张伟指着窗外，"你出去就是送死。"

"我知道。"陈玄站起来，"但我必须去。"

"为什么？"

陈玄没回答。

他不能说是因为那条消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条消息很重要。

像是...唯一的线索。

"我跟你去。"苏玥突然说。

"什么？"两个男生瞪大眼睛。

"我说，我跟他去。"苏玥站起来，"留在这里也是等死，不如拼一把。"

"你疯了？"

"也许。"苏玥看向陈玄，"但你能从旧教学楼出来，说明你知道怎么对付那些东西。"

陈玄摇头："我不知道。"

"你知道。"苏玥盯着他的眼睛，"你的眼睛，不是普通的伤。"

陈玄心里一紧。

这个女生，看出来了？

"你的右眼，"苏玥说，"在发光。"

"什么？"

"淡淡的金色。"苏玥说，"在黑雾里特别明显。"

陈玄摸向自己的右眼。

他看不到，但苏玥能看到。

"你能看到？"他问。

"我能看到那些东西的颜色。"苏玥说，"黑色的，灰色的，还有一些...金色的。"

她指着陈玄："你就是金色的。"

陈玄愣住了。

金色的？

"那些鬼，"苏玥说，"大部分是黑色的。但有些是灰色的，比黑色的弱。还有一些地方有金色的光，那些地方安全。"

"你能看到...鬼的颜色？"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鬼。"苏玥摇头，"但我能看到它们身上的颜色。黑色的最强，灰色的次之，金色的...我只在你身上看到过。"

陈玄握紧铜钱。

他想起了自己的右眼。

在旧教学楼里，右眼看到的金色视野，就是阳气。

而苏玥，能看到颜色。

他们的能力，不一样，但互补。

"走吧。"陈玄说，"你带路。"

"什么？"

"你能看到哪里安全，对吧？"陈玄说，"你带路，我保护你。"

苏玥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好。"

她转向两个男生："你们呢？"

张伟和李明对视一眼。

"我们...我们留在这里。"张伟说，"等你们...等你们找到安全的地方，再回来接我们。"

"好。"苏玥没强求。

她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

"现在黑雾最淡的方向，是东边。"她说，"但中间有一段路，黑雾很浓。"

"多浓？"

"浓到看不清路。"

陈玄想了想："那段路多长？"

"大概五十米。"

"能绕过去吗？"

"不能。"苏玥摇头，"黑雾是围着我们的，只有那一条路能走。"

陈玄握紧铜钱。

铜钱还在温热，但没有发烫。

说明...暂时没有危险？

"走。"他说，"我开路，你指路。"

两人走出器材室。

黑雾立刻包围了他们。

陈玄用左眼看路，苏玥在旁边指引方向。

"左边，黑雾淡一些。"

"前面十米，右转。"

"停！前面有东西。"

陈玄停住脚步。

苏玥指着前方："灰色的，在左边。"

陈玄眯起左眼，隐约看到一个轮廓。

不是影子鬼，是别的东西。

形状像人，但动作很僵硬，像提线木偶。

"绕过去。"陈玄低声说。

两人悄悄往右边移动。

那个灰色的东西没有追来，只是在原地徘徊。

"它的规律是什么？"陈玄问。

"不知道。"苏玥说，"但它好像...只在固定的地方活动。"

陈玄记住了这一点。

鬼有规律。

这是他在旧教学楼里学到的。

影子鬼的规律是"静止超过10秒会被吞噬"。

这个灰色的东西，规律可能是"只在固定区域活动"。

只要找到规律，就能活下去。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们来到了那段黑雾最浓的路。

五十米。

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我看不清了。"苏玥说，"这里太黑，连颜色都看不到。"

陈玄握紧铜钱。

铜钱开始发烫。

"跟着我。"他说，"我知道方向。"

他右眼的金色视野虽然消失了，但铜钱能感应到阳气的方向。

阳气最浓的地方，就是体育馆的方向。

两人走进黑雾。

陈玄走在前面，苏玥抓着他的衣角。

黑雾里有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呼吸声。

沉重的，缓慢的，像是老人的喘息。

"你听到了吗？"苏玥的声音在发抖。

"听到了。"陈玄说，"别停，继续走。"

他们走了大概二十米。

呼吸声越来越近。

然后，陈玄感觉到了。

一股寒意，从左边袭来。

"左边有东西。"他低声说。

"黑色的。"苏玥说，"很黑，比之前的都黑。"

陈玄握紧铜钱。

铜钱烫得像火。

"跑！"他大喊。

两人往前冲。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慢，很沉，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们心跳上。

"还有多远？"陈玄问。

"三十米！"

"跑！"

他们拼命跑。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玄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就在他们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

然后，他看到了光。

不是金色的光，是白色的光。

手电筒的光。

"前面！有人！"苏玥大喊。

陈玄冲过去。

黑雾突然散了。

他们冲出了那片浓雾，来到了一片空地上。

空地上，站着三个人。

穿着黑色的制服，手里拿着手电筒和...枪？

"幸存者？"一个人问。

"是！"陈玄喘着气，"我们是幸存者！"

那个人走过来，用手电筒照了照他们的脸。

"两个学生。"他说，"你们从哪过来的？"

"旧教学楼...还有器材室..."

"旧教学楼？"那个人愣了一下，"那里不是已经..."

他话没说完，看向陈玄的眼睛。

陈玄的右眼，还在泛着淡淡的金光。

那个人眯起眼睛。

"有意思。"他说，"跟我来。"

三个人带着陈玄和苏玥，往体育馆方向走。

路上，陈玄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临江市特殊事务管理局，行动组。"带头的人说，"叫我老周就行。"

"特管局...是什么？"苏玥问。

"专门处理这种...特殊事件的。"老周说，"今晚全国都出现了这种情况，我们是最先赶到的一批。"

"全国？"陈玄心里一沉。

"嗯。"老周点头，"不只是临江，全国三十个城市同时出现了'禁区'。"

"禁区？"

"就是你们刚才在的地方。"老周说，"鬼域，禁区，随便你怎么叫。反正进去的人，十个里能出来一个就不错了。"

陈玄和苏玥对视一眼。

他们是从禁区里出来的。

"你们是怎么出来的？"老周突然问。

陈玄犹豫了一下："跑出来的。"

"跑出来的？"老周笑了，"从A级禁区里跑出来？"

"A级？"

"禁区有等级。"老周说，"D级最弱，S级最强。你们学校这个，至少是A级。普通人进去，必死无疑。"

他看向陈玄："但你活着出来了。"

陈玄没说话。

老周的眼神，让他不舒服。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实验品。

"到了。"老周停下脚步。

陈玄抬头。

体育馆就在眼前。

但和平时不一样。

体育馆周围，拉着黄色的警戒线，地上画着红色的符号。

那些符号，和陈玄在历史回放里看到的符箓，很像。

"进来吧。"老周拉开体育馆的门，"你们安全了。"

陈玄走进去。

体育馆里，已经聚集了几十个人。

有学生，有老师，还有一些穿制服的人。

陈玄扫视了一圈，没有看到林小雨。

"你们在这里休息。"老周说，"等天亮了，我们会安排撤离。"

"天亮？"苏玥问，"现在几点？"

老周看了眼手表："十一点。"

十一点？

陈玄记得，他从旧教学楼出来的时候，是八点十五。

只过去了三个小时？

他感觉像是过了一整年。

"那个..."陈玄叫住老周，"你们为什么要发那条消息？"

"什么消息？"

"让我们到体育馆集合的消息。"

老周愣了一下："我们没有发消息。"

"什么？"

"我们的通讯设备在禁区里全部失灵了。"老周说，"不可能发消息。"

陈玄摸出手机。

那条消息还在。

"幸存者，请立即前往体育馆集合。——临江市特殊事务管理局"

发信人：00000000000。

"这不是我们发的。"老周盯着那条消息，脸色变了。

"那是谁发的？"

老周没回答。

他看向陈玄，眼神变得复杂。

"你叫什么名字？"

"陈玄。"

"陈玄..."老周重复了一遍，"你跟我来。"

"去哪？"

"有个东西，想让你看看。"

老周带着陈玄，走到体育馆的角落里。

那里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盒子。

老周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铜钱。

和陈玄脖子上那枚，一模一样。

"这是..."陈玄愣住了。

"我们在禁区深处找到的。"老周说，"旁边还有一具尸体，穿着几十年前的衣服。"

他看着陈玄："那枚铜钱，和你脖子上那枚，是一样的。"

陈玄握紧自己的铜钱。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老周问。

"不知道。"

"这是天师府的信物。"老周说，"百年前，天师道传承断绝，所有信物都消失了。"

他盯着陈玄："而你，有一枚。"

陈玄没说话。

"还有你的眼睛。"老周说，"金色的光，那是阳气。只有天师血脉，才能看到阳气。"

陈玄心里一沉。

他们知道了。

"你是天师府的传人。"老周说，"百年来，第一个觉醒的。"

体育馆里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陈玄。

陈玄感觉到，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好奇，还有...贪婪。

"你想怎么样？"陈玄问。

"不想怎么样。"老周笑了，"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这个禁区，我们进不去核心区域。"老周说，"但你可以。"

"为什么？"

"因为你是天师传人。"老周说，"禁区里的东西，不会攻击你。"

陈玄想起了旧教学楼里的影子鬼。

它们确实没有追出来。

但它们攻击了。

如果不是他跑得快，现在已经死了。

"我拒绝。"陈玄说。

老周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拒绝。"陈玄说，"我刚从那里逃出来，不会回去。"

"但你是天师传人..."

"我不知道什么是天师传人。"陈玄打断他，"我只知道，我差点死在里面。"

老周盯着他，眼神变得冰冷。

"你知道拒绝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你不再是我们的保护对象。"老周说，"禁区里有很多幸存者，我们只能保护愿意合作的人。"

陈玄明白了。

这是威胁。

"那我就不需要你们的保护。"陈玄说。

他转身，往体育馆门口走去。

"陈玄！"苏玥喊他。

陈玄停下脚步。

"你跟我走吗？"他问。

苏玥看了眼老周，又看了眼陈玄。

"走。"她说。

两人走出体育馆。

身后，老周的声音传来：

"你们会后悔的。"

陈玄没有回头。

他握紧铜钱，走进黑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