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 第39章 情深缘浅宿命殊途（四）

塔什王深吸一口气，道：“回去告诉你母亲，她既已入了魔教，便休想我塔什再承认她公主的身份！”

“叔父何必如此大动干戈，侄儿此次并不是来掺和你们塔什的家事的，”尉迟衍故意做出一副受伤的模样，“侄儿是来替晋王殿下来与叔父谈合作的。”

李雁行听他这样讲，猜想从前晋王与血狼营在边境上玩的那些把戏，塔什王是不知情的。而现在晋王不再满足于只是跟塔什的将军合谋，他利用完了巴烈，便想将此人一脚踢开。

果然，尉迟衍斜睨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巴烈将军，又对塔什王道：“晋王殿下的意思是，若叔父担心将来周边部族作乱，届时镇西军可助陛下一臂之力。”

这话听得巴烈如芒在背，王宫中各处摆满了冰块降温，其实还算得凉快，他额上的汗却还是止不住大滴大滴地滚落。

塔什王眯起眼睛，似乎是在思考这桩交易的可行性：“哦？那晋王殿下所求的又是何事呢？”

尉迟衍只是微笑不语。

塔什王是个聪明人，很快便会过意来：“今日晚些，你到我书房里来，我与你叔侄二人许久不见，自然有许多话要聊。”

尉迟衍得了满意的回答，便朝塔什王行了礼，就先行退下了。他的身影刚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巴烈便急道：“陛下！万万不可轻信此人呐陛下！”

“巴烈，你也先退下吧。”塔什王道。

巴烈的脸惨白得如纸一般，他不甘心地从地上爬起，似乎还想替自己争辩两句，话到嘴边，却被塔什王用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他只好灰溜溜地道：“那，微臣先告辞了。”

议事厅中只剩了塔什王、努尔库孜公主与李雁行三人。努尔库孜伏身在塔什王耳边说了什么，塔什王的面色立即变得温和下来，笑意盈盈地对着李雁行道：“年轻人，我看得出来，你是块值得培养的璞玉，只是你不是我塔什人，也未曾在塔什城中有过一官半职。不如这样，你先来我的亲卫队中历练一番，届时我也能名正言顺地在塔什子民面前宣布你驸马的身份。”

李雁行自然是没有在塔什城中长留的打算的，况且他也并不是那种会对沈玉的红颜知己有非分之想的人，他不绕弯子，直接对塔什王说出内心的真实想法：“陛下，在下并没有争夺驸马之位的意思。”

“哦？”塔什王有些诧异，“那你为何要参加比武？”

李雁行道：“回陛下的话，在下只是不愿公主嫁给一个十恶不赦的人，想将此人的恶行通通昭告天下。”

塔什王微微颔首，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李雁行便将此前莽图的种种恶行，以及巴烈是如何纵容他这个儿子横行霸道的，都原封不动地在塔什王面前控诉了一遍。

“果真如此？”塔什王皱着眉头道。

“在下愿以性命担保，今日说的无一句虚言！”李雁行担心塔什王不愿相信自己说的，又刻意添油加醋，“巴烈将军在塔什城中只手遮天，想要将消息传到您面前有如登天，万不得已在下才只能出此下策。”

“看来，不能再留他了，”塔什王叹了一口气，“你先回去吧，此事我自有定夺。”

“陛下！”李雁行又一脸严肃地求道，“还请陛下另择良婿。”

塔什王冷哼一声：“姓李的，我女儿能看上你，那是你三生修来的福气，你别不识抬举！”

“陛下，我实在无心争夺这驸马之位，而且……”李雁行从前从未有过这般的紧张，连声音都止不住地开始打颤：“而且在下心中，已有了中意之人。”

他这般真情实意的解释，塔什王的怒火反而渐渐地平息了下来：“你倒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儿，说吧，你意中人是哪家的小姐，我可替你们指婚，也算是促成一段好姻缘了。”

李雁行一时语塞：“这……”他不知道该如何向塔什王说，也许他的这段感情，并不适合摊开了让全天下人作见证，“……我，我还没有问过他的意思。”

此时塔什王脸上怒火早已消失地无影无踪，他哈哈笑道：“那看来，我女儿也不是没有机会了。”

李雁行见塔什王并无其他事情再问，便向他行了礼就要退下。临走时，塔什王又道：“年轻人，若你想好了，可随时回来做我塔什的驸马。”

他从议事厅回出时，日头已经西斜，夕阳恋恋不舍地赖在城楼角上，将那处的天色与云朵染成火烧似的一片。

看样子，接下来几日都会是一个好天气。李雁行心想，既然已将莽图的恶行禀告了塔什王，那想来陛下很快就会将他定罪，也许离他和沈泽动身启程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这样火红的天色又倒映在王宫前的池水中，整个王宫便仿佛置身于火海之中。李雁行想快些离开这片火海去见自己想见的人，身后却有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李公子，还请留步。”是公主的侍女阿晚，她匆匆追上李雁行的脚步，“我家主人在后花园等候公子，她还有几句话要对公子讲。”

李雁行心想，也好，与她说清楚了，免得日后再来纠缠，便嗯了一声，就让阿晚在前方领路。

后花园中，公主独自一人立于凉亭中，周围盛放的鲜花簇拥着她，她的脸被带着黑纱的帷帽遮盖了起来，更是衬出了她身上独有的那股清冷孤独的气质。

李雁行三两步走到她跟前，还没等她开口便抢先道：“公主若还是为了驸马之事，那就不必再说了。”

“你放心，我今日留你并不是为了此事。”黑纱下传出一声轻笑：“我只是觉得尉迟衍的心思并不如他自述的那样单纯，今日他的出现，也许未来会给塔什王庭带来不小的震荡。”

李雁行认同地朝她挑了挑眉。他觉得努尔库孜说的没错，从前在万钱山庄一见，他就觉得此人野心颇大，心思又很是深沉，不是个善茬。

努尔库孜又道：“我需要一位信得过的谋士，将来在我登基时，助我一臂之力。我今日叫你来，正是想问你，可愿入我塔什为官？”

公主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她迫切地想要将李雁行拉入她的阵营。

李雁行道：“公主又怎知我信得过？况且塔什王只有你一个女儿，除了你，他还能将王位传给谁？”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对你说的。”努尔库孜话音未落，突然迅速逼近，李雁行还未来得及往后退，就叫她一把拉入到帷帽里。

他与公主近得几乎只剩下一个手掌的距离，公主那张从未叫任何外人瞧见过的脸，此刻也完完整整地落入了他的眼中。

那张脸与平常西域人无异，并不如传闻中那样丑得惊天动地，也没有什么天生的缺陷不能见人的。她甚至算得上西域女子中较有姿色的那种类型，若是寻常人家姑娘，上门求亲的人一定早就踏破了门槛。

但问题就出在那一双眼睛，塔什王族的眼瞳，应当都是浅棕色，在光线的照耀下，会泛起金色的光晕。

而公主却生了一双如猫眼般翠绿的眼眸。

李雁行盯着那双眼睛愣了片刻，回过神来后迅速挣脱开公主的手，与她拉开一个安全距离。

“现在你知道我为何要急着在王庭中安插势力了吧？”努尔库孜的手伸入帷帽内，整理好方才混乱间滑落的发丝。

李雁行道：“你塔什的事与我无关，我会替公主将方才的事保密。”

“你既知道了我的秘密，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努尔库孜似是早就料到了他会这样讲，不慌不忙地应道：“你若不帮我，我明日便告诉父亲你看了我的脸，他若知道了，你便只有做我塔什驸马这一条路可选了。”

“你！”李雁行有些后悔了，早知公主会来这样一招，说什么他今日都不会跟阿晚来见公主。

“你不必现在就立刻给我答复，回去想清楚了再来告诉我你的答案。”那帷帽下传来努尔库孜颇为得意的轻笑，她唤来凉亭外一直默不作声等候着的侍女：“阿晚，送客。”

李雁行从王城里回出来时，街道两旁已是灯火通明。

广场上只剩下了沈泽一人，他就驻足站在广场中央静静地等着。偶尔有人路过，会向他抛来好奇的目光，不过他很快又会被人当做疯了或是傻了，人们只是念着‘可惜可惜’就离去了。

他见李雁行完好无损地出来了，便欣喜地迎上前道：“你总算出来了，塔什王没有为难你吧？”

李雁行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只是摇头。

沈泽见他情绪并不高昂，心中猜测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于是他试探地问道：“那塔什王，是要招你去做驸马了吗？”

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李雁行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向沈泽解释，话在喉咙间来回滚了数遍，最后只是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沈泽猜不出他是什么意思，但他却着急地想要同李雁行讨一个结果，回去的路上，他绕在李雁行身边，一次又一次旁敲侧击地问着。

李雁行只是一味地叹气，摇头。

回到胡巴尔家中时，众人都已歇下，只剩库莉房里还隐隐透出火光，这丫头今日不知怎地，这么晚了还不歇息。

李雁行进了门，丢了魂似的地朝自己屋里走去。沈泽有些担心他的情况，正欲跟上，库莉却突然从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蹦出来，拉住了他的手：“你先等等，我有话要同你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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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情深缘浅宿命殊途（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