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 第29章 魔鬼城（二）

不论怎么说，至少眼前这两匹失而复得的骆驼解决了眼下最着急的食物和水的问题。

李雁行替自己和沈泽清洗干净伤口，又观察了下周围情况，道：“也许我们误打误撞，已经回到了雁门关附近。”

沈泽道：“那万一，是这两匹骆驼移动了位置呢？”

李雁行似乎笃定了自己的猜测就是对的，没加思考便反驳道：“即便是骆驼自己挪了位置，没有特殊情况，我想它们也不会走出太远的距离。我们只要一直朝东边走，也许就能回到我们来时的那个茶屋了。”

“那万一……有特殊情况呢？”沈泽看着东边的方向，思考了很久，才缓缓道出自己的分析：“经过这样猛烈的沙暴，这两匹骆驼又像是被人刻意安排好了似的出现在这里，有没有可能，它们也回过档呢？”

沈泽超乎常人的理解力吓了李雁行一跳，他没想到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沈泽就能将这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逻辑运用地如此融会贯通。

“你的意思是，它们同王舒儿一样，也是后来才刷新在这里的？”李雁行收回了方才的话，再三思考后才道：“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沈泽又道：“那这样，我们现在就有两条路可以选择，往东，或者继续往北。”

李雁行踌躇了半天，迟迟没敢下定论：“若我选错了……”

“若你选错了，大不了我们就一起回到上一次的存档点。”沈泽颇为乐观道。

“那沈济呢？”

“若是有缘，上天必定会安排他再劫我们一次，”沈泽强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若是无缘再见……在营地的这几日，我见他已经习惯了沙漠里的日子。即便是没有我突然出现在他现在的生活里，我想他也可以过得很好。”

被他这样一说，李雁行更是不敢妄下结论了，沈泽只好走过去，握着他的手道：“李雁行，不论你选的对或不对，我都信你。”

李雁行最后还是从怀中掏出一枚搜刮时被遗落的铜板：“正面朝上，我们往北走，反面朝上，往东。”

他将沈泽的手搭在手腕上，又捻着那枚铜板轻轻往空中一抛。铜板在月亮下打了个圈，再落到沙地上时，是正面朝上。

“那听你的，继续往北，”李雁行既然说了，便会做到，“也许库尔班所说的那个小镇，就在不远的前方。”

两人在原地稍作了休整，又查看了下沈济的情况，沈济还是同之前一样，额上高温不退，沈泽本想给他喂些水，但刚送入嘴里，都被他尽数吐了出来。

这样的情况，他们也不敢休息太长时间，太阳还未升起，二人便已顶着黑夜里的寒凉往前赶路。

又是无穷无尽地向前行，天边已渐渐泛起鹅黄色的微光，眼看太阳就要升起，却还是没有见着一丝有人来过的痕迹。

沈泽有些灰心，他忍不住去想，要是刚才听了李雁行的话，往东走就好了，也许现在他们早就坐在温暖的茶屋中，饮着店小二端来的热的甘草茶。

他又带着几分羞愧，去看驼背上的沈济。或许正是因为他错误的意见，他的哥哥即将命丧于茫茫大漠之中……

他越想越觉得懊悔，步伐也开始变得沉重，不知是因为沙漠里清晨的寒凉，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因素，他的双手双脚开始发麻，他极力控制住身体的颤抖，最终却还是在太阳升起前噗通一声跪倒在沙地上。

沈泽双手撑在地上，头低着，李雁行看不见他面上表情，但依然可以猜到他心中所想，于是安慰道：“你不必太自责，也许，根本两条路都是错的。”

“都怪我……”沈泽已经尽力克制住眼泪不落下来，但他说出的话还是断断续续，难以成句。

李雁行道：“其实你说的对，沙漠这么大，这两匹骆驼怎么就会刚巧出现在我们面前？也许我们现在不在沙漠的最北面，也不在雁门关附近，我们根本就是走到了沙漠中某一个从来没有人到过的地方。”

沈泽却还是跪伏在沙地上，双手紧紧扣进脚下的沙地中，任凭李雁行如何叫他，都不肯将头抬起来。

天空中的黄晕逐渐褪去，露出天空本来的蓝色，地面上的温度渐渐开始升高。那两匹骆驼似乎通了人性，太阳跃上地平线的瞬间，它们不约而同地朝着高空，发出一声嘶鸣。

二人具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抬起头朝骆驼的方向瞧去，只见远处天际，被日光照到的地方，露出连成一片的低矮的屋顶。

那至少有几十栋房屋，足以构成一个小镇的规模。

沈泽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那片房屋还在那里，并没有消失不见。

他又去问李雁行：“我是不是在沙漠里待得久了，产生幻觉了？”

李雁行也怔怔地望着那处：“难道我们两个会一起产生幻觉吗？”

沈泽愣了片刻，本来好好压抑住的眼泪此刻却再也控制不住，如开了闸的洪水一般从眼眶中涌出：“是城镇！是库尔班说的那个城镇！”

他突然又来了力气，拉着李雁行一脚深一脚浅地朝那个城镇奔去，直到靠近了，那个小镇真真切切就在他们面前时，他才觉得脱力。

“李雁行！我哥有救了！我们有救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激动地朝李雁行喊道。

但当他再想向前进一步，进到这座小镇中去时，他却怎么也迈不出最后的那个步子。

他的面前似乎有一股无形的阻力，阻止他进入这个近在咫尺的小镇。他又伸手去摸，只觉得面前似乎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将他和小镇隔开。

李雁行也同时发现了这个问题，他忍不住骂出一句脏话：“草！是谁在这里放了一堵空气墙！”

“那是什么？”沈泽问。

李雁行思考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言简意赅地同沈泽解释明白这个问题，只能笼统地概括道：“就跟你看到的这样，它就是一面看不见但摸得着的墙。有些空气墙是游戏制作时出现的错误，但有些是被刻意放在那里，不让人进入到墙那头的空间的。”

沈泽只觉得才冒出头的曙光，又忽地一下灭了：“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李雁行回头看了看背后一望无际的荒漠：“一般空气墙都会做得比较潦草，经常会出现没有封死的情况。既然都已经走到这儿了，只能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将那个缝隙找到了。”

确实，现在掉头返回，能否找到路还另说，沈济这样滴水不进的情况，也不知道他的身子还能再撑多久。

好在李雁行猜测的并没有错，两人沿着空气墙的方向一路向前摸去，没花多少时间就在一户人家后院的围墙角落里找到了一条可供一人通过的小缝。

骆驼身躯庞大，李雁行只能将水和食物从骆驼背上卸下，又将骆驼拴好在围墙外，带着沈泽，背着昏迷的沈济步行进去。

进了镇子，又往里走了一段，李雁行才察觉到这里不寻常的地方。

这个镇子实在是太过安静了。

起初两人还以为是时间太早，镇子上的居民们都还没有出门劳作。他们连着敲了几户人家的门，具是无人应答，屋子里连半点声响都没有。

沈泽又绕到后院去看，后院围栏里空空如也，菜地也被收拾地异常干净，不似有人居住在这里的样子。

沈泽道：“这里，好像没人住。”

风吹过空无一人的街道，将两侧木刻的店招吹起，劈劈啪啪地打在墙上。李雁行望着店铺紧闭的门扉发愣：“好新……”

沈泽：？

李雁行又道：“这里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建好了房子，但人却还没来得及住进来。”

事已至此，二人虽然觉得这个小镇总透露着一股诡异的气息，但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更好的去处，只得在街上找了间药铺，想闯进去替沈济寻一些治病的药材。

李雁行伸手去推那门，门却似乎是在等着他们来似的，没等他的手碰上就自己开了。

店内的景象更是奇怪，明明这座镇子里没有人居住，店铺内的药材却一应俱全。李雁行又往店后去看，就连煎药的那些器材，以及平日生活起居所需，都准备地齐全。

沈泽未学过药理，也不知道沈济这种情况该用哪些药材，只是胡乱抓了一些叫得上名来的，又在后院水缸里打了水，一股脑儿地倒进药罐中煎着。

他扶沈济进了卧房躺下，又回到灶头旁去看着那药。李雁行见这里没有什么他能帮的上忙的，则独自一人带着剑，往镇子里查探情况去了。

灶头上汤药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安心的草药香气，很快连夜赶路的疲惫就涌了出来。沈泽双手撑着下巴，眼睛看着灶头中摇曳的火光，上下眼皮止不住地打架，不一会儿，他便倚着墙壁，睡着了。

他是被房里传来的咳嗽声吵醒的。神智还没来得及从睡梦中清醒，他激动地从凳子上跃起，也顾不得火上还煎着药，就往卧房里冲去。

沈济醒了，自己支着身体下了床，打量着房中的一切。他见进来的是沈泽，也同样激动万分地走上前，抓着沈泽的胳膊：“三宝，我们这是在哪？”

沈泽摸完他的额头，确认烧已退去后，才反应过来，又惊又喜：“你！你叫我什么？！哥！你都想起来了？！”

“只是能想起个大概，具体的一些细节还是记不起来，”沈济揉着太阳穴道，“我们这是在哪？”

沈泽将离了沙匪营地后发生的一切事，都说与沈济听。

“你是说，我们现在是在一个没有人的镇子上？”沈济急着问道。

没等沈泽回答，他就踉踉跄跄地要往屋外走。沈泽担心他高烧才退，身上没有力气，便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沈济。

只是这次，他的手却直接穿过了沈济的手，扑了个空。

周末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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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黄沙漫天鬼城迷途（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