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 第17章 万钱山庄（五）

“偷进琳琅阁可不是容易的事，更不用说从琳琅阁中偷走一把宝剑了，”万稷盯着李雁行道：“所以我有一个条件，我要同你们一起进天山。”

沈泽本以为李雁行会毫不犹豫地拒绝，没想到他像是魂被那点苍剑勾走了似的，一口答应。

“明日子时，我在后院院门口等你，”李雁行道，“小心些，别叫伺候你的人瞧见了。”

万稷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想必平日里没钱花的时候常干这事：“放心，进琳琅阁偷东西，我有经验。”

别了万稷，两人回院中后，沈泽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思索再三还是问道：“李雁行，我们一定要去偷那点苍剑吗？”

这次万稷不在，李雁行终于肯说实话：“原本定好的故事里，点苍剑是沈玉在天山中遇险，被困在悬崖下的一处山洞中，无意间所寻得。也许是因为沈玉的失踪，让这剑出现在了此处。”

“若这样说的话，那这剑是与沈玉哥哥是有脱不开的联系。”

“我想，也许能在这剑上找到些有关沈玉的线索。”李雁行顿了顿，继续道：“此事凶险，你还是不要去了。明日我同万稷一起进琳琅阁，你在思凡院等我们，我们得手后来同你会合，然后连夜离开万钱山庄。”

沈泽还是觉得此事不妥，但他又无法去阻拦李雁行的抉择，思虑再三后，他才开口：“不，怎么说我们现在也算是同伴，既然此事有危险，那我更要同你们一起去。”

“可是这……”

沈泽斩钉截铁道：“若你觉得带着我是个累赘，那我在楼外替你们望风也成。”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李雁行喉咙一哽，语气很快软和下来，“也是，都是要入江湖的人了，是该历练历练。”

第二日子时，万稷如约来到后院门口。为了夜间行事方便，他特意换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还用一块黑布将脸围了起来，他甚至从灶头前掏了一把煤灰，抹在了露出的皮肤上。若他站定不动，倒真能叫人在夜色中一时半会儿找不着他。

相比万稷的准备充分，李雁行和沈泽就显得随意多了。李雁行还是一如既往的一身白，大有一副即使行的是鸡鸣狗盗之事也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架势。沈泽同他相处时间长了，行事风格上多少也受了点熏陶，只是他没有纯白的衣裳，只能穿了件从家里带出来的灰色麻布短衫。

沈泽一开始还没瞧见隐蔽在夜色中的万稷，直到靠得近了感受到对方散发出的体温了，才发现夜色中竟然站着个人。

万稷无语地将他推开：“你看着点路，你差点踩着我了！”

“你怎么打扮成这样？”沈泽想大笑出声，但又怕惊扰到守夜的家丁，只能强迫自己把笑咽回了肚里，“你偷自己家的东西也要弄成这样吗？”

“你们难道没有做贼的自觉吗？”万稷满脸黑线，他看看自己，又看看李雁行和沈泽，只觉得好像他俩才是这个家里的少东家似的。

“我没有黑色衣服。”李雁行理所当然道。

“呃……算了，我们快走吧，省的被人瞧见了。”万稷环顾四周，确认周边没有人后，松了一口气，催促道，“琳琅阁门口值夜的家仆会在子时一刻换班，我们有一炷香的时间偷溜进去。”

“嗯，走。”

琳琅阁位于万钱山庄的后花园中，同万三千的书房隔着一片人工开凿出的小池塘。万稷带着李雁行和沈泽躲在池塘这头的花丛中，偷偷观察着那头琳琅阁中情况。

琳琅阁中一片漆黑，连门口也未见有火光亮起，只有一轮惨白的月光照在黛色的屋顶上，不像有人倒像是有鬼的样子。

“奇怪，难道是值夜的人偷懒去了？”万稷皱着眉道。

沈泽被那月光照的心里发慌，他依稀记得，第一次见到李雁行时，沈村被屠，那夜的月光也如今夜一般雪白明亮。他试探地问道：“那，我们还去吗？”

万稷还以为他是打起了退堂鼓，颇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当然去了！正巧现在没人，我们赶快进去。”

借着池塘边茂盛的灌木遮蔽，万稷带着两人摸到了琳琅阁前，果不其然，琳琅阁门口无人值夜。

万稷这才卸下戒备，从灌木后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居然没有人，改日定要好好训斥这几个玩忽职守的。”

“今晚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沈泽提醒道。

“哦对。”万稷不好意思地笑笑，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转身想去解琳琅阁门上的机关锁，却发现机关是虚掩着的。

“咦，怎么没锁？”他只轻轻一按，那机关锁便自动解开了。

吱呀一声，万稷推开了琳琅阁的大门。阁中一片寂静，只听得外头的风吹过池塘，卷起一波一波的水浪声，风又吹过树梢间，将树叶摇晃地沙沙作响。

为了不叫人发现，他没有点起烛火，而是熟练地摸索到里侧的一个架子前，打开抽屉，掏出一个鸡蛋大小的夜明珠，丢给李雁行：“拿着，不用还我了。”

借着夜明珠发出的微弱光芒，沈泽这才能大概看清琳琅阁中面貌。楼中满满当当地摆了好几排紫檀木架，木架上堆放满了各种古玩玉器、珊瑚玛瑙，有一些较为大件的雕像之类的藏品则被直接摆在了木架旁的地上，就连四周的墙壁上，也挂满了历代的名家书画。而这些，都还只是琳琅阁一层所藏。

沈泽看着满屋像猪草一样乱丢的藏品，惊得合不拢嘴。

万稷拿了两本古籍走到他身边：“喏，这给你，前朝的话本。”

他还沉浸在被琳琅阁冲击到的震撼中，转向万稷的眼神微微有些发愣。

“拿好了，这可是孤本！”万稷一把将话本塞进他的怀里。

“……多，多谢。”沈泽道。

李雁行在一楼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他想找的东西，走过来唤二人上二楼寻找。

琳琅阁二楼的藏品，相比起一楼更为珍贵精致，其中甚至有一些是前朝末年宫中流出。

李雁行将二楼所有架子翻了个遍，都未曾寻得点苍剑踪迹。他皱着眉道：“居然不在琳琅阁中，总不能万庄主随身带在身上了吧？”

万稷思考片刻，脑中突然想起一个地方：“难道……难道在那里？”

在沈泽和李雁行的注视下，他走到一处空得突兀的墙壁前，转动墙壁角落里木架上摆放着的不起眼的青瓷花瓶。只听一声闷响，原本光秃秃的墙上居然出现了一道半人高的暗格。

“我先前有次在赌坊欠了钱，从这里偷了张地契当了，才还上。”万稷便解暗格门上的机关锁，边解释道，“这里藏的都是我万家的安生立命之本，除了这里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地方，能藏这点苍剑的。”

不出半柱香的功夫，机关锁开了。暗格中，地契和房契堆叠成了一座厚重的山，点苍剑赫然被挂在那座山后的墙壁上。

李雁行举着夜明珠走近那剑，在夜明珠幽暗光芒的照耀下，剑鞘上古朴的青铜花纹反射出妖异的绿光，如一名魅惑人心的妖女，勾着他去将那剑摘下来。

他颤抖着朝那剑伸出手，指尖触上剑鞘的瞬间，一股热流如同过电一般，迅速传遍他的五脏六腑。一瞬间，李雁行感觉经脉好像都被这股暖流打通了，那些被强行剥夺的内力受到这股暖流滋养，又再一次充盈起来。

难道这就是上古名剑的力量吗？正当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的剑出神时，楼外隐隐约约传来人的说话声。

沈泽从窗户的缝隙中望出去，楼下池塘边，有两人打着灯笼正在朝琳琅阁走来。

“快走，有人来了。”他提醒道。

李雁行匆忙将点苍剑收好了系在腰间，又帮着万稷将打开的暗格恢复至了原位，这一切做完时，方才那两人已到了楼下。

眼看从正门逃出去再无可能，李雁行只得一手挟着沈泽，一手拎着万稷，从琳琅阁背面的窗户翻出，躲在窗后的屋檐上暂避。

寂静的夜色中，屋里两人的交谈声透过薄薄的窗户纸，传上了屋檐。

“王爷要的东西我已经替他找到了，只是我不明白，他要这一把剑做什么。”

这声音万稷再熟悉不过，他下意识脱口而出：“是我爹！”

“嘘。”李雁行点点头，示意他别出声，继续往下听。

“世人只知道每逢天下格局大变之时，点苍剑便会现世，但你可知为何一旦点苍剑现世，天下必会大乱？”

这声音李雁行几日前曾听过，正是那日将他打伤的那名黑衣人。

“哦？还请尉迟公子解惑。”万三千问道。

黑衣人道：“传闻得点苍剑者，可左右天下的格局。”

“原来如此，”万三千的声音里满是谄媚，“万某愿将宝剑赠与王爷，助王爷一臂之力。”

“你爹要造反？！”沈泽小声惊道。

万稷心中虽然极力想要替自己分辨，但还是压低声音：“我不知道啊，难道我爹和我娘一直瞒着我的，就是此事？”

李雁行沉声不语，只是静静地听着屋里的动静，不一会儿，屋中传来花瓶被转动的一声闷响。

“现在怎么办？”沈泽急道。

“还能怎么办？快跑啊！”万稷刚想抬脚开溜，他脚下踩着的一块瓦片突然碎裂。眼看就要从屋檐上摔落，他下意识用手死死保住窗框。

“谁？！”

他的闹出的动静太大，立刻就叫屋里的人发现了。万三千同那黑衣人一起，走到窗边。

“稷儿？”万三千探出头来，先是看到了挂在那里不上不下的万稷，而后眼神穿过万稷，看到了他身后蹲着的李雁行和沈泽。

“不好，快走。”

沈泽还没回过神，李雁行已经提起他，朝夜色深处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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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名剑出世暗流涌动（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