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你怎么能肯定你做的是梦,而不是想起了你之前的过往?”婆婆一顿,接着说“萧棠主可是想起来了什么?”
萧棠起身。
婆婆摇了摇手:“罢了罢了,随你去吧,老身这道听途说,不如那真凭实据来得可信。”
她对婆婆说到:“多谢,萧棠下次在拜访。”决绝离开。
从十殿十八狱回来之后,萧棠认为自己一定要去不周山看看,要想办法支开颜璃毓才好,那小家伙显然是不想自己全都记起来 ,能让十殿十八狱储君都忌惮的记忆,到底是什么呢?
这个真相,萧棠要亲自揭开。
而三日后就是不周山下的贺兰族蓝安王贺兰宁的生辰,请柬已送到萧棠手中,届时天祈的神也会在,对于萧棠来说,这是最好的时机。
三日后
当萧棠和粘妖的小殿下一起前往不周山观礼时,她还是无奈地不知叹息了多少次。此次,她只能小心点了。
“衡儿姐姐,既然你这么想知道真相,我就顺水推舟一把吧,只希望你不要后悔才好。”颜璃毓看着萧棠远去的背影,心想。
“师尊,你等等我。”颜璃毓大喊。
不周山,贺兰族
古树参天,枭鸟啼鸣回荡,再往里却是锣鼓喧天,高朋满座。
贺兰宁身着墨兰锦绣罗袍,在贺兰族大摆宴席的明安堂迎着前来贺宴的贵宾。
蓝安王妃与之并立。
一阵毫无预兆的穿堂风,卷过庭院,直扑堂中。
“哐当!”堂中宾客一惊,侍卫回头看去,右手已然握上了腰间的佩剑,只见一只枭鸟重重撞在墙上,竟也没晕,又扑腾扑腾翅膀,飞走了。贺兰宁面露笑意。
就当宾客放下戒备要对贺兰族长说些恭维之词之时,脚步声响起。
不疾,不徐,沉重而清晰。并非族中子弟轻快的步伐,也非仆役谨慎的细步。而是一种青石被碾过,铁片被轻微碰撞,带着一种有力的力道,一步,一步,踩在每个人的心跳间隙。
人影未现,威压已至。
厅堂内几位历经风浪的老者,早已面色凝重。这脚步的主人,绝非寻常宾客。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后面还跟着一位气势不凡的护卫,踏入光晕边缘。
绝对的寂静。
佛尊顾潇。
他没有立即开口,也不在意这因他的到来而惊讶到满堂宾客,而是身边的护卫向蓝安王与王妃行了一礼,道:“天祈宫顾潇代青竹殿与衡黎王府携礼来贺蓝安王生辰之喜。”
“代青竹殿与衡黎王府”几字一出,如巨石投潭。
席间传来抑制不住的吸气声,青竹殿与衡黎王府,都是天祈璞尚神尊的左膀右臂,佛尊为青竹殿主,衡黎王府的那位,则为天祈衡黎帝君厉沐衡。
贺兰宁在继任贺兰族族长时曾为衡黎王府客卿,这件事不是秘密,只是没想到,众宾客只是没想到,佛尊竟会前来观礼,毕竟顾潇在外面的名声,可是性格冷淡,不与人交好。
“宁兄与我本为好友,不周山又是天祈的臂膀,此次宁兄生辰,衡儿可是特意嘱咐我,要备厚礼,不过又知宁兄不爱金银珠宝,不知这金丝桂昙,可合宁兄心意?”顾潇迟迟开口。
“金丝贵昙只生长于天祈,承蒙璞尚神尊厚爱,承蒙佛尊大人与衡黎殿下挂念。快快上坐。”贺兰宁让路。
这一些席话,已让有心之人汗流浃背。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直到此时,萧棠和颜璃毓才姗姗来迟。
萧棠依旧一身红衣,只是这红换成了暗红,犹如一潭死水,只是配上她那张戴面具的脸,又是说不出口的妖艳。颜璃毓倒是一身紫色,满身帝王气,也是,在这满堂高朋之中,她的年纪最小,身份却是最高。
看见颜璃毓的那一瞬间,已经入席的宾客蓦然起立,现在明安堂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方的声音都能听见。
萧棠玩味地笑了笑:“站着干什么,坐啊。”
贺兰宁愣神片刻,连忙请二位上坐,他去瞅顾潇的脸色,却见顾潇面色如常,毫不惊讶。他又想到佛尊至今未给他那个问题的答复,心里咯噔一下。他为衡黎王府客卿之时一直在神族而非天祈,与除厉沐衡以外的天祈神官来往并不深厚,哪怕是与佛尊的来往,也是在神魔之战厉沐衡重伤以后,早知天祈诡谲,他人不可轻信,若要在青竹殿与衡黎王府之间做出选择,他一定会站在厉沐衡那一边,无关身份地位,而是因为在很多年前,他就已经做出了选择。如今看来,顾潇一直都知道萧棠的真实身份,可那些书信往来,又作何解释,当真正踏足天祈宫,贺兰宁才知道厉沐衡所为到底意味着什么。
“厉黎啊厉黎,她到底是不是你?”贺兰宁心想。
宴前再怎么不太平,一旦开宴,那些阴谋诡计也只会让有心之人随可口的饭菜咽进肚子里,一顿饭吃得也算平安。只是那些阿谀奉承之辈想要和佛尊与十殿十八狱储君套近乎,但根本无从下手,只能借着向贺兰宁敬酒的功夫,隐晦表示蓝安王牵线搭桥,不过奈何贺兰宁揣着明白装糊涂,最终只能不了了之,遗憾收场。
但能来蓝安王生辰宴的可不是善茬,自然是要另找机会的。
钟声雄浑穿透黄昏,日暮渐落,惊起檐下栖息的枭鸟,扑棱棱飞向远方。
至于住所安排,贺兰族自不敢将十殿十八狱的和天祈宫的与其他宾客同日而语。
他将萧棠和颜璃毓安排在贺兰族主院的崇明殿,顾潇则被安排在柒星殿,其他宾客在客院的解忧堂,折枝堂,熙须堂等诸如。
明月当空照,可也不过了一个时辰,云层厚了起来,遮蔽了月亮,外面漆黑一片。
宴后,萧棠问颜璃毓这位蓝安王妃又何来历。
颜璃毓答道:“蓝安王妃本名贺兰雪,乃是蓝安王父母收养的孤儿,贺兰宁的义妹,与贺兰宁青梅竹马,之后贺兰宁外出游历,未料贺兰族却惨遭变故,老蓝安王与王妃惨死,继任族长因贺兰雪手无缚鸡之力,就放了她一命,甚至想娶她,只是当时她年纪尚小,要不然啊,贺兰宁与她可不一定能心意相通了。”颜璃毓停顿了一下,拿起茶盏抿口茶润了润喉,“之后贺兰宁重回不周山为双亲报仇,杀了夺权之人,救出了贺兰雪,之后,就是如今这番光景了。但,听闻贺兰宁重回不周山,有厉沐衡的手笔。”说到此处,颜璃毓看了萧棠一眼,萧棠却如同没听见厉沐衡这三个字一般,把玩着手中的杯盏,问到:“没了?”
“没了。”颜璃毓如是道,说完颜璃毓就去灭了烛火。
半柱香后
萧棠看着身边熟睡的颜璃毓,实在不理解她这以怕黑的借口要和她在一间屋子的想法,十殿十八狱储君怕黑,骗鬼呢?
太子府和冥尊城就算有白天,天也是黑的。
萧棠轻手轻脚穿衣,她这一次并不打算穿一身红,而是换上了一身黑衣,与那茫茫黑夜最为相配。
隔壁的柒星殿也并未熄火,烛光摇曳,顾潇站立在窗前,这些天衡儿的行动颜璃毓多多少少告诉过他一些,他没有权力拦着她找回当初的自己,且这世界上唯一一位能管得了天祈衡黎帝君的人,还在闭关。
顾潇知道,倘若厉沐衡得知了全部真相,一定会生气,但也一定会回到天祈宫。天祈对厉沐衡而言,是责任,也是家。
萧棠在十殿十八狱的书楼中得知,贺兰宁继任贺兰族的族长与厉沐衡脱不了干系,而自贺兰宁继任后,贺兰族就多了一块禁地,仔细想想就能知道那禁地里藏着的秘密,与衡黎王府关系匪浅,甚至就可能是厉沐衡的过往的一部分。
萧棠没入夜色之中。
顾潇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担忧之余却并不失望,这才是他认识的厉沐衡,不管是她想知道的事,还是想要的东西,都不会放手。
若璞尚神尊怪罪,他和她一起承担便是。
贺兰族的禁地名为焰轩楼,杂草丛生,怪石林立,萧棠用弯刀嫌弃地拨开野草,小声抱怨着贺兰宁荒废土地。
贺兰宁看着供架上的化羽扇,他将佛尊带来的金丝桂昙摆在化羽扇旁边,从袖中取出他向萧棠敬酒时设计得来的一缕发丝,用他当初在衡黎王府学会的花昭术将三者相连,只见化羽扇扇柄浮现出了凤凰图腾。
花昭,为翊紜王族家传,是当初厉沐衡不得已教给的他,两万年来从未用过,不曾想用在此时。而化羽扇,也是神魔之战之时厉沐衡所托。化羽扇上的凤凰图腾,是天鸾金凤之状,非与厉沐衡有嫡系宗亲关系之人不可唤。
衡黎大人,这何尝不是你自己在告诉我你是谁?又何尝不是你自己在告诉你自己真相?
贺兰宁还记得,神魔之战他与厉沐衡见的最后一面,彼时厉沐衡一身战甲,英姿飒气,贺兰宁当时刚继任贺兰族族长不足月余,他气势汹汹找厉沐衡询问为何要斩断不周山与衡黎王府的关系。
当时厉沐衡是怎么回答的?
她跳过了这个话题,而是告诉贺兰宁,她给他准备了一份礼物,有它在,无论发生什么,不周山皆可无恙。
之后贺兰宁回了不周山,在焰轩阁发现了这把化羽扇。也是在看见化羽扇的那一刻,贺兰宁才知道厉沐衡之所以斩断衡黎王府与不周山的联系,是想让他保护好这把化羽,也是想让化羽护好不周山。
之后神魔之战厉沐衡重伤,化羽扇凸显原型虚影,贺兰宁看见一团血红,似肉似骨,才得知化羽扇乃厉沐衡骨血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