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夙脑中一时闪过诸多念头,在场众人却谁也不知情。
只有楚屺静静看着他,眼神充满探究,似乎想知道他此刻想的到底是什么。
林夙自然不会叫他看出端倪。
白榷似乎有极大概率真是孟萤莹,可这件事到底该不该告诉孟纤仙?
若她们相认,以白榷性格,多出这样一个靠山,日后行事自然更加肆无忌惮无法无天,迟早会给所有人带来麻烦。
若她真是孟萤莹,自己明知孟纤仙想找到她的的心情,作为朋友,无论如何也不该刻意阻挠。
白榷与易叶桐说完话,知道无论如何,也该来与孟纤仙打个招呼,于是不情不愿地过来,故意含混着嗓子。
“多谢女侠姐姐仗义相助,大恩大德,来世再报,女侠姐姐,我还有事……我就先走了,告辞,告辞。”
她说完脚底抹油就要开溜,身后却异口同声响起一句:“等下。”
这句话林夙和孟纤仙同时说出,两人目的却不相同,孟纤仙道:“你是怎样得罪了那群人?我看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你要多加小心才是。”
白榷心想这还用你说,她要不是这次运气不好,怎至于落到这般田地?不过那酒已经到了时间,未免夜长梦多,现在她无论如何也要抓紧取来喝了,只是如今丢失了青阙杯,平白少了一大半功力,着实可惜。
正这样想着,一掀眼帘,却见林夙手中正把玩着一个叫她十分眼熟的杯子。
她瞳孔略微扩大,贪婪一瞬间摧毁理智,想也没想,一个纵身过去就想要抢走杯子。
可林夙既然敢拿出来,又怎会轻易被她抢走。他身形一闪,避开白榷的手,无论她如何争夺,总是轻松能格开。
两人顷刻之间已交手十余招,白榷连杯子的边都没挨着,孟纤仙与楚屺也已经反应过来,两人同时上前,一个拦住白榷,一个护住林夙。
“你这是做什么?”
孟纤仙没想到这人刚被救下,竟然就去抢人东西,声音忍不住严厉几分。
白榷却直勾勾盯着林夙手中的杯子:“这是我的杯子!你还给我!”
林夙好整以暇:“是么?怎么证明这是你的?”
白榷不可置信:“你们从我手中抢走,现在还要我来证明,你们还讲不讲道理!!赶紧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林夙:“据我所知,这杯子是血影教的宝物,你分明也是偷来的,自己便是小偷,怎么能怪别人偷你东西?”
白榷气得牙都痒了,咬牙切齿看着他:“血影教将我从家中拐去,是他们欺辱我,我偷他们一个杯子天经地义,这本是他们欠我的!我可没欺辱你,你偷我东西难道不该还给我了!?”
林夙眸光微烁,没再说话,孟纤仙已经意识到什么,呆呆看着白榷,然后伸出手去,拂开她耳边的头发。
她耳垂上俨然是一个耳洞,孟纤仙不可置信地瞧着她的脸庞:“你……你是女孩子么?”
白榷已经知道她是和林夙一伙的,毫不留情冲她翻了一个白眼:“与你何干?你做什么抓着我?赶紧放开!”
孟纤仙道:“你说你是被人拐走的……那是几岁的事情?你可还记得自己是哪里人?”
白榷被她问得奇怪,见她表情十分不同寻常,似乎又急切,又激动,实在有些好奇,忍不住道:“你问这些做什么?我被拐走时年纪还小,许多事都不记得,就记得家乡总是吃一种水磨的年糕,还有赶集的时候,有人每次都给我买一种叫嵌糕的东西。不过据说我家里人都害病死光了,我想着回去找他们也没用,所以也没去找过这地方。”
“那就是了,莹妹,你家里人没有死,那都是人家骗你的,小时候我总带你去街上买嵌糕,原来你都还记得。”
孟纤仙紧紧握住她的手,怎么也想不到,这幅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场景,竟就这样真切出现在眼前,不仅她不可置信,白榷本人也如坠梦中,她疑惑道:“莹妹是谁?你认得我?”
孟纤仙激动之下已经语无伦次,好在易叶桐在旁边,向她解释道:“这是你姐姐,自从你被掳走,她就日夜盼着能找你回来,我们四处找你,也已经找了好几年了。”
“姐姐?”白榷语气有些迟疑,她以为家人早已经死完,连做梦都不会梦到这般与家人相见的场景,见孟纤仙如此激动,只觉得十分奇妙。原来她竟有姐姐。
孟纤仙听见她叫自己,忍不住将人搂进怀里。
“这些年叫你受委屈了,以后有姐姐在,绝不会再叫任何人欺负你。”
白榷靠在她的肩头,懵懵懂懂,只觉得她何至于如此激动?自己是不是也应该激动一下?不过听到这话,她微微偏头,目光看向面前的林夙,脑中已经先有了一个主意,顾不上其他,对她道:
“你既然是我姐姐,那一定要帮我才对,那个人偷了我的东西,你快叫他还给我。”
她从孟纤仙怀里出来,恨恨盯着林夙。她姐的功夫非同小可,有她出手,定要叫这人将青阙杯交出来。
孟纤仙见她第一件事竟是说这个,微皱了眉头:“莹妹,这既然也不是你的东西,便让别人拿走,好么?你要宝贝,姐姐可以送你别的。”
白榷当然不肯:“我就要这个!你是我姐姐,为何不替我做主?这个人摆明了欺负我,你不帮忙就算了,还替外人说话!”
林夙微笑道:“你能拿别人的,别人也能拿你的,大家各凭本事,你技不如人,便想耍赖么?”
孟纤仙替她理顺凌乱的头发:“乖,你被人追杀,不正是因为这个杯子么?这东西再好,不过是个杯子,何必为它引火烧身?”
白榷见她根本不懂这杯子的作用,只会一味讲些不中听的道理,这么简单的事也不肯替自己做,将她的手一甩,变脸道:“这么一件小事也不肯帮我,还说什么再也不叫我受委屈?!什么姐姐,根本是个骗子!你放开我,不要再来找我!”
她说完足尖一点,气鼓鼓地飞远,孟纤仙又是生气,又是无奈,翻身上马,向林夙道歉道:“莹妹在那邪教中长大,脾气养坏了,她既然得罪了邪教的人,丢下她恐怕会有危险,我跟过去看看。”
她说罢纵马往前,易叶桐自然紧随其后,两人两骑很快消失在视线尽头。
“用一个杯子便能挑拨离间,殿下好手段。”
楚屺见人走远,在他身后,用一种湿冷的目光盯着林夙的侧脸。
林夙没理会他的嘲讽:“赌约,还记得么?”
楚屺一滞,随后道:“你说,你想要我做什么?”
林夙看向他,表情似笑非笑:“我说什么,只要是你能做到的,你都肯做么?”
楚屺顿了顿:“那要看殿下到底要说什么了?”
林夙:“其实我什么也不需要你做,我只想你告诉我一些事。”
楚屺:“何事?”
“很简单。”林夙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开口:“我要你你告诉我,元庆现在在什么地方?”
楚屺脸色一变,不可置信看向他。
林夙看他神色,心情我变得复杂,他一定没想到,自己会知道他的身份。
从最初的最初,在那断崖前的洪水中,他就已经开始准备骗他。他自认为隐瞒得天衣无缝,却还是被自己发现,如何会不震惊。
楚屺脸色变了又变,似乎依旧不知从何处开头,林夙道:“从我昨夜出来你就一直在跟着我罢?悬崖上的绳子就是你放的,你怕我死在崖下,想引我上去,想让我相信你的心还是向着我。你忽然这样帮你,我一开始还真没想明白为什么,但刚才忽然想到了——元庆在哪里?他是不是来了志南?”
楚屺脸色变幻莫测:“难道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的人?”
林夙:“你表面百依百顺,却迟迟不肯将阿峤还给我,便叫我起了疑。只怕我死在什么地方你都不会放心,只有让元庆亲眼看着我死才会放心。只是我唯一想不通的是,你为何要去偷那颗药。”
“无论我做什么,也不如阿峤什么都不做,在你心中更重要么?”楚屺死死看着林夙,“我为什么会去偷药?你就当我是鬼迷心窍,神志不清,才会做这样不可理喻的事情!”
“好了,我问的不是这个。”林夙敛起眉眼,“我想问你的是,元庆到底在什么地方?他在不在志南。”
楚屺久久沉默,神情十分古怪地看着林夙。
林夙皱眉:“在,还是不在?”
“他……在志南。”
楚屺沉默了好久,才艰难吐出这几个字,北风似乎将他睫毛都冻住,长而密的睫毛遮挡住一双朦胧的眼,他凝视着林夙,眸子像搅乱的湖。
“他……刚来不久,说是来治病……”
其实他也才知道这事没有多久,其实,阿峤已经真的被他派了人去接出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做,背叛的是他,杀人的是他,试图救人的也是他。
这样不合时宜,这样自相矛盾。
或许真是鬼迷心窍才能说得通。
他表情十分复杂,林夙却已经顾不上注意他的想法。
他此刻只关心一件事——元庆来志南治病,必定是要去药庐。
他若去药庐,安千岳他们便危险了。
他必须马上去药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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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