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 第2章 第 2 章

神兵一拥而上。

数十杆长枪从四面八方刺来，枪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这是九重天的守门阵，三千年来，从没有人能从这张网里走过去。

贺舟拔剑。

剑出鞘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落在另一片雪上。

然后是光。

雪白的剑光横过长阶，像一场突然落下的雪。那光没有颜色，又像有所有的颜色；它太亮了，亮得让人一瞬间以为天黑了。

几十杆长枪，一杆接一杆地崩断。

碎铁在空中翻转，叮叮当当地滚下台阶，落进两侧的云海里，连回声都没有。

剑光过处，冲上来的神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有的仰面倒在台阶上，有的从长阶边缘滚落，银白的甲胄在白玉上磕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停步。

腹中一阵坠痛，他用手掌按住，停了一息，又抬脚往上走。

一剑，一级台阶。

剑光是白的。从第一剑到最后一剑，都是白的。没有黑气，没有血光，没有任何一丝魔的颜色。就像他这个人，从长阶最底下走上来，一路都是白的，只有衣摆上那几片血，是别人的。

神兵们不再结阵了。

他们开始后退。可九重天的神兵是不能退的，他们身后就是神门，退一步就是失职。于是他们又一次冲上来，又一次倒下去。

最后一个神兵扑上来的时候，已经握不稳枪了。

贺舟的剑从他胸前划过。

那神兵晃了一下，双膝跪在贺舟脚边。他仰头看着眼前这个白衣的人，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又什么都没问出来。

然后他慢慢地，向前伏了下去。

风停了。

长阶上，从下到上，横七竖八，倒满了神兵的尸体。断枪和碎铁散了一地，银白的甲胄在天光里泛着冷光。云海从台阶的边缘漫上来，漫过那些不再动弹的手，漫过折断的枪杆，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贺舟站在长阶尽头。

只有他一个人还站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伏着的那个神兵。很年轻的一张脸，比苍梧山上最小的弟子大不了几岁。

他没有说话。

他抬起剑。

剑光撞上神门。

那扇门立了三千年。三千年来，它见过飞升的仙人、朝拜的修士、被押上来受审的罪人，从没有一个人敢对它拔剑。门上的符文一层层亮起来，想要挡住那道光，可那些符文在光里一道接一道地碎了，像冰面在春天里裂开。

一道裂缝从门顶劈下来，笔直地贯穿了整扇门。

金色的碎屑从裂口剥落，簌簌地往下掉。

神门从中间裂开了。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白玉甬道，甬道的尽头，隐约能看见一座殿宇的轮廓，金光从殿门里漏出来，一明一暗，像什么东西在呼吸。

贺舟收剑入鞘。

他抬手按了一下腹部，很轻，很快，快得像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襟。

然后他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身后，长阶上的云雾慢慢合拢，把那些倒下的人一个一个盖住了。

他没有回头。风从门里吹出来，带着一股陈旧的香灰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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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