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房间窗户翻进来四个人,正是那桌偷看他们的散修。
何生厌醒着,但没有作出反应,只要对他们不造成威胁,他没打算在司马铮的店里动手。
四个散修动作很轻,在房间里到处翻找,一无所获。
其中一个想翻他们身上,被领头的阻止。
“不要命了?万一真是哪个大世家的人,你把他们弄醒,搞出动静,咱们不就完了?”
又一阵翻找的声音。
确定处境安全,何生厌收回神识,不再注意他们,开始想白天的事。
张睿他们死了,他没感到有多痛快,不过也没后悔,因为那是理所应当的事。那三个入宗以来不知道残害了多少无辜散修,他们一死,对其他弟子没有坏处。
但他何生厌是以什么身份杀死他们的呢?
受害者?可当时他的确实力不济,弱肉强食天经地义。判官?可他凭什么替那些死去的散修,让那三人死得如此轻易。
事情已然发生,无法改变,他想这些,不是为了要个答案,单纯睡不着罢了。
四个入侵者结束了翻找,刚刚那个领头的再度开口:“他们说明早就走,等他们出了镇子,肯定要经过那段山路,到时候动手不迟。”
四人窸窸窣窣从窗口翻了出去。
沈钰川如诈尸般弹坐起来。
房间闯入陌生人何生厌毫无反应,但现在沈钰川成功吓了他一大跳。
对上视线的一瞬间。
“你没睡?”
“你也没睡?”
二人僵持几秒,何生厌率先打破沉默。
“你刚才怎么没反应?怕了?”
“呃……我只是懒得动。”沈钰川嘿嘿一笑,“要是他们真想干点什么,我就叫你起来。”
何生厌也从床上起身。
“睡不着,修炼,你呢?”
沈钰川笑意更甚:“我要去干一件大事。”
说着从何生厌衣襟里摸出储物戒,他俩所有家当都在里面。包括另一枚空的储物戒。
他将那枚空的储物戒握在掌心,另一枚放回何生厌身上。
“快去快回,我感觉今晚能突破。”
“好,嘿嘿……”
何生厌听到他这样笑,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接下来,有人要倒霉。
约莫不到一分钟,沈钰川回来了,手上戴着那枚戒指,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何生厌处于修炼状态,没法说话,沈钰川很自觉地把手贴过去。
“哎?这不是万灵谷的黑雾嘛!”
他看到空气中弥漫的雾气,伸手抓了抓,在万灵谷凶险异常的黑雾,此时像普通雾霭般一挥即散。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储物戒中,浮世正在吸收那些黑雾。
何生厌睁开眼时,天光大亮,他的修为也来到了金丹大圆满。
吸力消失,沈钰川的手失去支撑掉了下来,何生厌转头,看到他靠在自己肩上还在睡觉。
探查一下他的修为,不出所料,同样的金丹大圆满。
“醒醒,该走了。”
沈钰川被推得躺下去,翻了个身。
“不急……我……睡……”
想到他被吸了一夜的灵力,何生厌到底没好意思继续叫他,独自下楼结账。
柜台后的不是李小平,而是一个两眼红肿的中年男人。
他没多想,告诉中年男人自己是二楼中间那个双人房的。
那人听到这话,抬眼看他,眼神极其复杂。
“哦,一共……五千两。”
何生厌眉头一皱,这价格,绝对报高了。
“你先别急,我来给你说说,这五千两都包括什么……”男人又揉揉眼睛,揉得眼眶周围全是泪水,“昨晚,是不是有人进你们房间了?”
“是。”
“你还记得昨晚那个年轻人吗?那是我儿子,他……不小心撞见仙爷们的丑事,让他们杀了。”
李小平,死了?
“那几个人跑了,找不到,今早报给少东家,他让全算在住店的人头上,四千八百两,用于弥补店里的损失。”
何生厌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还好,司马铮不知道昨晚住店的是他们。
那中年男人提到这,嘴上说起闲话来。
“后生,你也是倒霉,碰上这档子事,那少东家可不是好惹的,最好还是老实交钱吧,破财消灾……唉,可怜我那儿子,死了连口棺材都买不起……”
何生厌爽快交钱,一大堆银子从储物戒倾倒出来,叮铃当啷铺满了整个柜台。
相比于这点钱,如果他硬要把司马铮招来暴露行踪,那些个大势力指不定派什么人来抓他俩,得不偿失。
“五千五百两?后生,这……”
“拿去给他买口棺材,他的死,我们也有责任,就当……买断此事的因果。”
中年男人反复摩挲着多出来的银两,好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决堤。
“好,好,多谢客官……路上千万小心,那几个怕是在半路上等着你俩呢。”
何生厌点头,上楼去看沈钰川。
打开房门,看到他正慌慌张张地套着外袍,领口歪得不成样子。
见何生厌进来,他长长叹出一口气,仰头躺回床上。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嫌我睡懒觉,自己跑了呢!”
何生厌过去把他拉起来:“我是那种人吗?既然醒了就走,别耽误时间。”
沈钰川本来还想再躺一会,突然想到他的大事,瞬间清醒。
“哎对!走走走,现在就走!”
即将下楼时,何生厌没忍住,告诉他李小平昨晚被杀害的消息。
“说这个干嘛?又不是我干的。”
“他不是你朋友吗?”
沈钰川仿佛听到什么荒唐的事,瞪大了眼睛。
“不是,哥!我一共就在这儿吃过两次饭,怎么就成我朋友了!”
“你不是跟他很熟吗?”
“哪里熟了!”
两人一路掰扯,并肩走向外面。
走出客栈,沈钰川反而不着急了。
“哇!那是什么,我老家没见过,来一个,不对,两个!”
两人手上各多出一包不知名的糕点。
“好香,在那边!大爷,这什么馅的啊?”
两人手上各多出一张馅饼。
“这是什么?枣泥的?不吃……哦?有龙井茶的?来两份!”
何生厌实在吃不动了,将手里剩下的食物全塞给沈钰川,并拽着他离开了早市。
“别啊!我刚看见那边还有个没见过的……”
“我们是来做任务的,不是来吃的!”
沈钰川闻言更坚定了回早市的决心。
“做完任务回宗,再出来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我不得逛个够本啊!”
“前面还有其他镇子,你打算在这里过一辈子吗?”
“哦……”沈钰川狠狠咬一口馅饼,不情不愿地跟上去。
等镇子被他们甩在身后,便正式踏入荒山路段。
走了一阵,沈钰川拦住何生厌,期待地看着前面的盘山道。
“站住!打劫!”
散修四人组从岩壁后蹦出来。
“啊?啊?怎么办啊!居然有四个人,我们只有两个人,根本打不过啊!”
何生厌一言难尽地看了眼沈钰川,这家伙到底要搞什么……
“呵呵……生在世家,还不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想活命,就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好好好,给你们,都给你们!放心,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的!”沈钰川颤抖着从手指上取下储物戒,结果手一滑,戒指滚落到一旁的悬崖下。
其中两人跑下去找戒指,剩下两个盯着他们,沈钰川再也忍不住,笑得差点倒地上。
“喂,你笑什么?”其中一个问。
“没……没事!哈哈哈哈哈!”
悬崖下传来两人的惨叫,剩下两个对视一眼,丢下二人冲向声源。
不一会儿,悬崖下传来四个人的惨叫。
何生厌踏上浮世,在崖边朝下看去,只见四个人形泡在……一坨……里面不断干呕。
他沉默片刻,看向已经笑得失去声音的沈钰川。
“你大半夜跑出去,就为了干这个?”
“对……对……哈哈哎呦肚疼……快扶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