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映雪 第4章 Chapter 4

“任务编号A77，位于东南丘陵正北端的山区，目前只经过了初次探索，结果并不乐观，科里派出的两位正式调查员都在进入其中后失联，该地原属于小型人类聚居地，经济水平落后，知识文化水平不高，再因为地理位置原因，与世隔绝，外界对于那儿也是知之甚少。”

“一开始，只是检测到当地鬼气较浓，但波动并不频繁，所以调查科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但在一年前忽然爆发出鬼域，隔绝了那与外界所有交流沟通。但因为调查科人手稀缺，折损两位调查员之后担心产生更多的人手损失，并且A77地处三山之间的盆地，方圆几十里内再无第二个聚居地，扩大风险极小，因此便将其搁置。”

负责介绍的智库AI用冷静平和，而轻柔的声音为他们介绍A77任务相关。

楚涉身穿军绿色长风衣，长筒作战靴，随手扎起的头发并不牢固，总是有几缕往下面漏，然后被猎猎作响的山谷风吹得飘动。

他懒懒散散得靠在深色越野车边，垂眸听飘在半空中，散发着蓝色柔光的智库AI介绍任务。

沈煜则是好奇的盯着那银色金属球——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高科技的东西，科里什么东西都有限，以前团队出任务基本全靠的是通讯器，鬼气浓度检测也全然是靠着通讯器里的检测仪。

因此，总是会有一个两个人需要全程傻傻的高举着通讯器以此来得到最准确的鬼气浓度。

而这个AI小智，不仅装配了强大的资料库用来辅助完成任务，还配备最先进的鬼气浓度检测装置，甚至还配有高智能的报警系统。

比如在刚进入须阴山的时候，它就嘀嘀嘀的开始提示他们。

“鬼气浓度四级，不要慌，杀杀杀！”

其语气有一种诡异的热血沸腾加人机感，叫人憋不住想嘲笑他。

楚涉直起身，拍拍背上沾到的灰，“好了，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没有！接下来请开始任务吧！小智会给主人您加油的！”

那声音甜美无比，一股工业糖精的味道，沈煜从那扭捏又带着兴奋和鼓励的语气里，不知怎得品出了一丝娇羞。

——智库也会娇羞？

“别夹。”楚涉和小智绑定已久，早就知道这是一个会偷偷上网然后往自己系统里下载奇怪程序的AI，见怪不怪的嘲讽道，“少上点网，再中病毒我就要陆博士把你回炉重造。”

“666。”光球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机械计算器，用一根机械触手疯狂扣6。

“算了，直接回炉重造吧。”楚涉很铁不成刚，拿起落雪，锁上车门，不再搭理小智，对沈煜道，“走吧男高中生，去看看你转正后的第一个任务到底怎么个事儿。”

“啊好的前辈。”一直打量着小智的沈煜听见招呼声这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跟在楚涉后面进入鬼域。

什么时候我才能做到和前辈这么厉害呢？

沈煜满是羡慕的想。

无论是在毒蛇那儿楚涉挥动的最后一刀，还是自己转正那天看见的他账户上的零，亦或者是今天的小智。

这些无一例外都昭告着楚涉的强大。

而无论在什么时候，更强大的总是能争取到更多的资源。

—

刷——！

他们才将将向前走了数十步，上一刻还亮堂的天，此时此刻已经变得灰蒙。

但它的灰蒙蒙又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天黑，而是一种青灰色混杂着棕红色的一种斑驳的颜色，像两块没揉匀，只是随意混合了一下的橡皮泥，前面原本一路蜿蜒向下直达山底盆地的小路忽然变成一条宽阔的泥巴路。

坑坑洼洼的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极其难走，而向前看一片漆黑，过远的距离导致什么都看不真切。

“前辈。”沈煜大概是有些紧张，连声音都有些打颤。

他以前的任务大多数是不能很好形成鬼域的小鬼，非常好杀，但是这种只是向前走两步，就被拉进鬼域里的情况还是很少见。

“嗯。”

楚涉懒散的应了一声，“握紧你的满月，我们往前面去。”

对抗恐惧和紧张的最好方法就是直接面对它。

这是每一个调查员都心知肚明的。

小智这个时候也没了在外面随便漂浮随便浪的精神劲头，伸出机械手像八爪鱼一样把自己别在楚涉肩头，靠着他的脖子抖抖抖。

楚涉早就习惯了这破智库AI的胆小，也就随他去了，但回首瞅了眼满数步跟在后面的沈煜。

“抓住我的手，然后跟我并排走，鬼域里千变万化，很容易走散。”

沈煜惊讶的看着面前，他伸出来的那只手白皙宽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我……能牵吗？

这可是，序列号1，斩杀无数鬼怪的女皇！

他的手，握着落雪，只身清剿了无数鬼域，他的代号始终流传在人鬼二界。

“怎么了？”察觉到他许久没有动作，楚涉又晃了晃自己的手，“不想牵？家里有对象要守男德？还是……害羞啦？”

最后三个字语调上扬，轻飘飘的咬在唇齿之间，飘忽的像一只蝴蝶扇动翅膀。

“没有，没有……”沈煜连连摆手，一句话不知道哪里触动了十九岁青涩少年的心弦，红云沾满了脸庞，连着耳朵根都火烧一般。

“嗯，没有什么？”楚涉挑眉，脸上全是打趣。

不过眼见面前的小孩立马要像烧水壶一样沸腾起来，他还是遗憾的收了继续打趣的心思，正色道，“实在介意的话可以拉着我衣服，总归只是确保我们三个不会分开。”

“毕竟鬼域里瞬息万变，没有人知道自己下一步会走进哪里。”

沈煜眼神闪躲，别别扭扭的伸出手，抓住了楚涉。

楚涉的手掌因为常年用剑的缘故，非常粗糙，不算手感好，并且不知为何，他的体温极低，就连手心都冰的仿佛置身冬天。

但是沈煜是一个体温较高的人，再加上异变方向是天狼，狼血的改善使他的体温更是高的异于常人。

两相比较就像是热水遇到了冰。

楚涉也被吓了一跳，不过没有表现出来，保持着表面的淡定一边往前走一边感慨年轻人火气就是旺，暖和的就像把一盆点燃的炭放在了他面前。

——

顺着那条泥巴路大概向前走了五十米，眼前隐隐绰绰出现了重叠的黑影，矗立在道路两旁，虽然看不真切，但依稀可分辨出是建筑。

一路上越往前走就越觉得压抑，空气中漂浮着浓烈的香油纸钱味儿，就像是这个地方一时间办了几十场丧事一般，熏得人开不了口。

在这种低气压下，沈煜也不自主的低声起来，“这是快到了？”

“警报，前方鬼气浓度上升为六级，请注意防范。”

挂在楚涉肩膀上一直抖抖抖装死的小智也忽然小声提示，同时显示屏上的脸也从害怕的颜文字变成了有点慌。

楚涉安抚似的动了动牵在一起的那只手，又小声问小智，“前方是断崖式上升吗？”

“是的主人，经检测前方鬼气紧急越升两级，可能即将进入重要区域，请主人做好准备，随机应变。”

秒进入工作状态的小智语气正经。

但是，其实你根本说的都是一些废话吧。

楚涉暗自吐槽，又回头看了眼像露出尖牙，准备迎战的狼一般手握一柄弯刀站立在身侧，看似英勇无畏，实则手心冒汗的后辈。

更无力的叹了口气。

“走吧，我们继续向前。”

没有其他的选择，唯一的路就在他们面前。

——

咔，咔，咔……

鞋子踏在粘稠的黄泥上发出难听的咔咔声，那些泥巴就像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一样站在鞋底花纹里，无论怎么蹭都拿它们没办法。

向前，向前，向前……

嗒——！

不知道是第多少步，就在那一刻，那一瞬间，一直不远不近的保持在前方的规则黑影就像被擦去了表面的尘埃一般突兀的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脚下的黄泥巴路也乍然变成了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仿佛经过了无数年的踩踏，石板早已变得坑洼不平，缝隙间长满了青苔和杂草，边上的建筑大多是用粗糙的石块和木头搭建成的，墙面被岁月侵蚀得凹凸不平，青苔从墙角蔓延。

屋顶上的瓦片残缺不平，几根干枯的藤蔓从缝隙中钻出，随风摇曳。褪色的木门上满是虫蛀的痕迹，挂在墙上摇摇欲坠，风一吹便发出“吱呀”的声音。

而路两边残破不堪，长满青苔野草的石灯一盏一盏的亮起，像是什么诡异的引路使者一般，沿着路一路向前。

那在石灯里跳动的绿光，像是一只只眼睛，注视着站在村口的不速之客。

挂在肩膀上的小智抖得更厉害了，就连平时没什么情绪波动的电子音都打着颤问楚涉，“哥，哥，不然我们回去吧……”

身边的沈煜脸色沉静，看起来一副天王老子来了我都不怕的样子，但紧紧握着楚涉的手掌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和害怕。

哎，两个胆小鬼。

楚涉身经百战，一般探查到这种装神弄鬼的鬼域，他都是直奔鬼气浓度最高的地方，一路上要是有阻拦就直接杀穿，都杀光鬼气就散了一向是他完成任务的准则。

但是现在由于跟着一个后辈，还是宋科亲自提名要他带带的好苗子，只能规规矩矩地带着沈煜走标准的解密探索路线。

哎，这大概是他潇洒前半生的报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