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疼。”沈白柘轻声细气。
祝白枝回过神来,立刻放开了她,“抱歉。”
沈白柘摇了摇头,“没事。只是哥哥,人是会变的。不然,为何偏偏就在徽、湖两州?啊。”她忽地一声惊呼,“掌门她们,会不会有危险?”
祝白枝道:“白梧不会如此。”语气虽轻,却决没有半分迟疑。
沈白柘眸色一暗,却没再多说什么,只道:“哥哥,你的衣服湿了,得回去换一身,不然要着凉的。”
“不妨事。”祝白枝看也未曾多看一眼,若她愿意,不过以内力烘干便是。
沈白柘便又道:“那还要再听会儿么?”
祝白枝摇摇头,“走吧。”
沈白柘便跟着她站起。
祝白枝却不曾往客栈走去,而是打听了市场所在,将骡子卖掉,换做了两匹骏马。
沈白柘眸光一黯,“哥哥,咱们要赶路么?”
祝白枝点点头,“你……”她忽地一怔,其实不必勉强她长途跋涉。想了一想,话便在嘴边转了个弯,“你且留在这里……”
才开个头,就被沈白柘打断,“我与师姊一起!师姊莫要抛下我!”
“我只担心你的伤。”祝白枝望着她,轻声重复,“阿柘,你真该留下。”
“我都好了的。”沈白柘只是摇头,“我是习武之人,身强体壮,我没事的。”
“你真该留下的。”祝白枝深深望着她。
“我说过了,我要与师姊同生共死。”沈白柘这样说时,以为祝白枝定然又要叫她住口,不得这样讲话。
可祝白枝仍只是望着她,嘴角倒勾起了一点笑意,“师姊,不是个好师姊。师姊不该让你去,可你在师姊身边,师姊……真欢喜。”
沈白柘心中一颤,“那、那就让我陪着师姊。”
“好。”
仍还往西。
西边总不及东南繁华。
人烟越见稀少。
官道越来越窄,两边农田也早荒废,杂草高过人头。
沈白柘听见祝白枝那一声叹息,望着那些荒田,不由问道:“师姊,这里以前是不是很热闹?”
祝白枝嗯了一声,“十多年前,这带都是良田。”
沈白柘道:“后来呢?”
“后来……”祝白枝顿了顿,“赋税太重,人活不下去,便都跑了罢。再后来,江湖上也不太平,渐渐也就荒了。”
沈白柘沉默了一会儿,“那他们跑去哪里了?”
“不知道。”祝白枝摇了摇头,“也许去了别的地方,也许……”
沈白柘却也懂得那未尽之意,“会好起来的,师姊,一定会好起来。”
祝白枝只淡淡道:“无非是尽人事,听天命。”扬起马鞭,“只要我还活着一日。”
沈白柘望着她背影,不觉笑了。
师姊,师姊。
“我与师姊一起。”跃马赶上,扬尘而去。
一直到红日西斜,二人才又见到小镇。
那镇上竟也有着一家客栈,前半场做茶楼,又卖些酒肉。后半场是客房,只多半住不满,倒堆了许多杂物。
那客栈掌柜无聊玩着算盘,听见脚步,也不抬头,“打尖还是住店?”
祝白枝道:“住店。一间上房。”
“半两银子,不要嫌贵,不住也罢。”那掌柜说着懒洋洋抬起头来,却在看清她面容时,神色猛地一变,“祝少侠?”
祝白枝才将银子搁在桌上,见他如此,倒茫然眨了眨眼。
“不记得我了?七年前,敕勒川,大胡子!”那掌柜激动得比手画脚,下颌胡须随着一起抖动,“多亏您二位救我一命!”视线经过沈白柘,倒是咦了一声,“怎么不见姜少侠?”
祝白枝只觉声音发沉,“她……有些事情。”
那掌柜却看着沈白柘,笑得古怪,“我懂,懂,这是嫂子不是?”
沈白柘一瞬红了脸,倒往祝白枝身后藏了藏。
祝白枝点点头,“麻烦,一间上房。”
掌柜的爽亮应了一声,又将银子硬塞到她手里,“救命恩人来了,怎么还能收钱!少侠这是看不起我!”又扯起嗓子,喊出家里人,帮着让收拾出那最大一间。
祝白枝再如何推辞,竟也拗他不过,被全家人千恩万谢,推着住进那最好一间。
说是最好,其实装饰也很古旧。但床褥皆是新换,片瓦遮身,也已是将黄沙挡去。
掌柜不计柴火,烧开许多热水,只说管够管够。
满口又叫嫂子,又有恭维话一堆。
好容易招架完这番热情,沈白柘只觉得累,看着祝白枝,倒小声嘟囔,“他明明比你大许多,偏还叫我嫂子。”
祝白枝轻笑,“哪里,只是胡子显得罢了。他应是小上我们几岁。”
沈白柘但觉那两字刺耳,忍不住上前几步,亲住她的唇。
祝白枝微微一愣,也不推拒,任她温柔相待,渐渐意乱情迷,也便拥在一处,落下床帏,一夕安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