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的半边退路封死。
萧衍的右手缓缓抬起,手掌朝上,一团金色的光芒悬浮在掌心上空,像一颗缩小的太阳,缓慢旋转着,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金色碎片。
天道碎片。
沈墨渊的瞳孔猛地一缩,右手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内侧的印记——那块器灵融合时留下的触感微热的印记。他能感觉到,怀里那碎片正像一块烧红的铁在发烫,隔着衣服烫着他的胸口。两块碎片之间的距离太近了,它们像两颗彼此吸引的磁石,正在互相呼唤,互相拉扯,仿佛随时要挣脱束缚飞向对方。
“你果然还活着。”萧衍看着沈墨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神里带着一种猎人盯住猎物的从容,“没想到吧,天道碎片不止一块。”
沈墨渊没说话。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地面的碎石和尘土。葬灵渊深处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缓缓腐烂。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妖兽的嘶吼,声音在岩壁间来回碰撞,变得模糊不清。
沈墨渊觉得胸口那块碎片越来越烫了,烫得他皮肤发疼。不只是在发烫,还在跳动,像一个活着的心脏,跟他的心跳同步跳动,一下,两下,三下……
“你在葬灵渊布局多年,”沈墨渊终于开口,话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那平静里藏着刀刃,“就是为了这一刻?”
“不然呢?”萧衍的语气很轻,似乎在跟晚辈闲聊,但他掌心的金光越来越亮,“你以为我堂堂一个金丹后期的长老,放着好好的宗门不待,跑进这种鬼地方来做什么?葬灵渊百年才开一次,我不进来,难道等着别人拿走?”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碎片,金色的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那张原本温和的脸显得有些狰狞,眼角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每一道都透着算计。
“你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吗?”萧衍问。
“天道碎片。”
“没错。”萧衍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这方天地之间,共有七块碎片,每一块都蕴含着天道的一丝本源之力。谁若能集齐七块碎片,就能掌控天道的法则,成为新的天道。”
沈墨渊的心猛地一沉。
七块。
他以为自己体内那一块就是唯一,但现在知道了,这只是七分之一。还有六块散落在天地间,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在某个他不认识的人手里。
“我找了二十年,”萧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像在回忆一段漫长而艰辛的岁月,“终于在葬灵渊第四层找到了一块。但你让我很意外——你一个废灵根,居然也能活着从碎片空间里出来,而且还融合了一块。”
他顿了一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两把出鞘的刀。
“把那块碎片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条命。”
沈墨渊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冷。
“萧长老,你觉得我会信吗?”
他将苏晚晴往身后拉了拉,让她靠在一块岩石上,然后转过身,正面面对着萧衍。金丹在丹田里疯狂旋转,像一颗被点燃的炸药桶,随时准备爆发。体内的灵气在经脉里奔腾,金纹在皮肤下浮现又隐没,像一条条活着的蛇在蠕动。
“对方的碎片是残破的,没有器灵意志,但拥有天道法则之力。”灵儿的话忽然在脑海里响起,清冷而平静,像一盆冰水浇在他滚烫的经脉上,“我能吞噬它。”
沈墨渊的眼睛稍稍一亮。
“你有把握?”
“三成。”
沈墨渊嘴角抽了抽:“那不就是九死一生?”
“怎么,怕了?”灵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
沈墨渊没回答,只是握紧了拳头。
怕?
在葬灵渊里打滚这么久,他早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怕了。那些被天雷劈得皮开肉绽的夜晚,那些被妖兽追得满山逃窜的日子,那些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却无能为力的瞬间——怕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跟血液一样流淌在血管里。但他知道怕没有用,怕不能让他变强,怕不能让苏晚晴的眼睛复明,怕不能让叶无道活着从谷主手里走出来。
“你呢?”沈墨渊问,“吞噬之后,你能恢复多少?”
灵儿沉默了几秒:“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只能在你脑子里说几句话。我能短暂实体化,帮你打一拳。”
一拳。
够了。
沈墨渊深吸一口气,葬灵渊深处那股腐朽的气味灌进肺里。他的右脚往后退了半步,膝盖微曲,重心下沉。右手握拳,拳背上金纹浮现,像一层薄薄的金色铠甲覆盖在他的皮肤上,拳骨之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萧长老,”沈墨渊说,“你废话太多了。”
萧衍的笑僵在脸上。
然后他看见沈墨渊的拳头朝自己轰了过来。
那一拳没有蓄力,没有起手势,甚至没有预兆。沈墨渊就像一只蓄势已久的猎豹,从静止到爆发只用了一瞬,脚掌在地面上蹬出一个三寸深的脚印,碎石四溅,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萧衍的脸轰了过去。
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萧衍没有躲。
他身后的执法堂弟子也没有动。
就在沈墨渊的拳头距离萧衍的脸不到三尺时,一道金色的灵气屏障猛地从地面升起,像一堵透明的墙,挡在了沈墨渊面前。屏障上浮现出复杂的符文,符文缓慢旋转,散发着古老而肃杀的气息。
沈墨渊的拳头轰在金灵气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像擂鼓一样。
灵气壁纹丝不动,沈墨渊的手却被震得发麻,虎口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几道裂缝在拳头撞击处蔓延开,但很快就被新涌出的金色灵气填补。
“你以为我会连阵法都不布就站在这里跟你说话?”萧衍的嗓音从灵气壁后面传来,带着一丝轻蔑,“我带了十二名执法堂精锐,布下的是四象困杀阵。沈墨渊,你今天插翅难逃。”
沈墨渊咬牙,收回发麻的拳头,低头看了一眼虎口——那里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顺着指缝滴落。
但他眼神却变得更加凶狠。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苏晚晴。
苏晚晴靠在岩石上,眼睛闭着,睫毛还在稍稍颤动。她的手指在袖口里攥得发白,指甲都快嵌进掌心。嘴唇开合了几下,像在念什么咒语——那不是她在说话,是某种古老的音节,像水波一样从她喉咙深处涌出。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浑浊无神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了一丝光。
不是正常的瞳光,而是一种淡金色的、像水波一样的流光,在她的瞳孔里流转,像两轮缩小了的太阳。那光一出现,她的身体就剧烈颤抖起来,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
“沈墨渊。”她的声音很轻,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丝痛苦和决绝,“我只能撑一次。你抓紧时间。”
沈墨渊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苏晚晴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压制住了双瞳的反噬,逼出了最后一丝力量。代价是什么,他不知道,但那两行从眼角滑下的血已经告诉他答案了。
“好。”沈墨渊点头,“一次就够了。”
他蹲下身,五指按在地面上,体内的金丹疯狂旋转,灵气如洪水般涌出,沿着经脉灌入右臂。金纹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胛骨,整只右手都镀上了一层金,像一只黄金铸造的拳头。
地面在稍稍震动。
萧衍的脸色变了,他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颤抖,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苏醒,在泥土深处伸展身体。他的目光扫过沈墨渊脚下的裂缝,那道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碎石沿着裂缝边缘滚落。
“布阵!”他厉声喝道。
十二名执法堂弟子同时拔刀,刀刃上闪烁着寒光,在他们之间形成一道道灵气锁链。锁链在他们头顶交错,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网眼间流动着金色的灵气,像一条条活着的蛇在爬行。四象困杀阵催动到极致,阵法中央的气压陡降,让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沈墨渊抬起头,看着头顶那张巨大的灵气网。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你有阵法,”他说,“我有拳头。”
说完,他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弹了出去,右拳朝着头顶的灵气网轰去。
拳风在空气中炸开,发出一声爆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拳头前方被撕裂。
萧衍冷笑,手指略微一动。头顶的灵气网骤然收缩,朝着沈墨渊裹了下来。网眼间的金色灵气化成一缕缕锋利的剑气,像无数把看不见的小刀,要将沈墨渊切割成碎片。
沈墨渊没有躲。
他咬着牙,拳头上的金纹忽然亮起,像一颗金色的太阳在拳头上炸开。
一拳。
轰在了灵气网上。
剑气和他的拳头对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铁器在石板上刮过,听得人牙根发酸。火星四溅,剑气在拳头上留下一道道白印。
灵气网剧烈震动了一下,边缘处有十几缕剑气被震散,但很快又有新的灵气补上,将缺口封住。
萧衍摇头:“不自量力。”
苏晚晴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沈墨渊,垂眼!”
沈墨渊本能地往下一蹲。
一道水幕从他头顶掠过,像一条透明的绸带,撞在灵气网上。水幕没有硬撼,而是立刻化开,渗透到网眼里。那些流动的金色灵气一碰到水,就像被稀释了一样,变得迟缓、黏稠,流动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沈墨渊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晴。
她的眼睛正在流血,鲜红的血从眼角滑下来,像两道红色的泪痕,在下巴上汇成一颗血珠,滴落在地上。她的手在抖,但嘴唇紧咬着,没发出一声痛哼。
沈墨渊的牙咬得咯吱响。
他转过头,看着眼前那张被水浸透的灵气网。
网眼间的金色灵气还在流动,但速度慢了大半,像一条被冻僵的蛇,动作迟缓,无力收缩。
沈墨渊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出拳了。
第二拳。
轰鸣声震耳欲聋。
灵气网剧烈晃动,中间被轰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周围的金色灵气疯狂涌来,试图修补缺口,但涌来的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
第三拳。
地面裂开一条手臂宽的裂缝,裂缝从沈墨渊脚下一直蔓延到萧衍面前,碎石沿着裂缝滚落,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第四拳。
灵气网“哗啦”一声碎了,像一面被砸碎的玻璃,化成无数碎片散落在空中,又迅速消散成普通的灵气。破开的网眼里残留的水滴四溅,在半空中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十二名执法堂弟子同时后退半步,有人嘴角渗出了血,有人手中的刀在颤抖,刀刃上的光芒黯淡了几分。
萧衍脸上的笑终于消失了。
他死死盯着沈墨渊,眼神阴冷得像一条毒蛇。然后他忽然举起右手的碎片,碎片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一道金色的剑气从天而降,像一柄天神之剑,直劈沈墨渊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