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渊的手心全是汗。
破厄枪的枪杆湿了一片,布条被汗水浸透,黏在手掌。他盯着天空中那道人影——金色长袍,模糊的轮廓,脸上那道裂痕像伤口一样不断涌出金光。天道化身悬在半空,没有五官,但沈墨渊能感觉到那东西在看自己。
像被一条毒蛇盯上。
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器灵的话在脑海里炸开:“别硬来!那是元婴初期的压制力,你才金丹”
话音未落,天道化身抬手了。
很轻的动作,像拂去衣袖上的灰尘。
一道金色剑气从天而降,速度快得沈墨渊只来得及侧身——剑气擦着他的肩膀劈在地上,“轰”的一声,黑色土壤炸开一道裂缝,深不见底。碎石溅在沈墨渊脸上,割出一道血痕。
他垂眼看了一眼。
裂缝从脚边延伸出去,一直裂到十丈外的金色锁链根部。
这一下如果没躲开,他整个人会被劈成两半。
“操……”
沈墨渊擦掉脸上的血。
双手在发抖。
他不确定是恐惧还是兴奋。手心渗出的汗比刚才更多,心脏擂鼓一样撞着胸腔,每一次撞击都像要把肋骨撞碎。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混在耳膜的嗡鸣里,又沉又重。
器灵的嗓音变得尖锐:“看见了?元婴初期的一击!你拿什么”
“少废话。”
沈墨渊把枪往地上一砸,枪尖戳进黑色土壤,稳住。
他没退。
他往前迈了一步。
天道化身没动,但整片空间的压迫感陡然加重,像一座无形的大山从头顶压下来。沈墨渊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但他咬着牙硬撑住了,脊椎骨发出咔咔的响声。
化身开口了。
声音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几百把刀子同时刮过铁板。
“你还要往前?”
沈墨渊咧嘴笑了一下。
“你看不出来?”
他拔起破厄枪,枪身一震,黑色纹路在枪杆上亮起,像血管里灌了墨。那纹路比之前更密了,从枪尖一直蔓延到枪尾,每一道都像是在呼吸——随着他的心跳一明一暗。他能感觉到枪在回应他,像活过来了,那股温热从掌心渗进经脉,和他体内的灵气混在一起。
然后他冲上去了。
没有后退的念头,没有闪避的计划,只有握紧的枪和脚下碾碎黑土的步伐。沈墨渊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往对手的方向扑过去——枪尖直指天道化身的胸膛。
六丈。
三丈。
一丈。
化身没有躲。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手心凝聚出一道金色屏障,薄如蝉翼,在空气中发亮。
沈墨渊的枪尖撞在屏障上
“铛..”
火花四溅。
金色屏障纹丝不动,枪尖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像石头在铁板上刮过。反震力从枪身传回来,沈墨渊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淌。
但他没收手。
他把破厄诀的意志全部灌进枪身。
枪杆上那些黑色纹路暴起,像活过来一样,从枪身蔓延到枪尖。他能感觉到丹田里的金丹在疯狂旋转,所有的灵气都被抽出来,顺着经脉涌进枪身,像一条决堤的河。经脉胀得发疼,但他咬牙顶住了——咬得牙龈都渗出了血,腮帮子鼓起又塌下去。
沈墨渊双手往前一送
“咔!”
金色屏障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只有头发丝那么细,但看得见。
天道化身顿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细微,几乎看不清——化身的头稍稍侧了一下,好像在埋头看屏障上那道裂纹。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五指并拢,朝沈墨渊拍了下去。
一掌。
很慢,慢得像在挥走一只苍蝇。
但那股力量不是速度能抵消的。沈墨渊感觉像被一柄无形巨锤砸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黑色土壤上,犁出一条十多丈长的沟。他摔在地上翻了四五圈,嘴里涌出一大口血,混着唾沫和碎牙。
枪还在手里。
死死握着,虎口的血把枪杆染红了。
沈墨渊趴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喝热油——肺里全是血腥味。他垂眼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黑色纹路亮得发烫,像烧红的烙铁在皮肤上烫了一遍又一遍。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碎,骨头还是经脉,分不清了。
“再来……”
他撑起身体。
膝盖着地,手掌撑着黑土,努力了几次才站起来。脊柱在响,左肩胛骨发出细微的碎裂声,每一次动一下都疼得他额头冒冷汗。他能尝到嘴里血的味道,咸的,带着铁锈气,喉咙里像卡着一块烧红的炭。
但他站起来了。
站起来了,连枪尖都没放下。
天道化身悬在半空,沉默了几息。
“值得吗?”化身问。
沈墨渊吐了一口血沫。
“关你屁事。”
他又冲上去了。
这一次化身没有等他靠近,抬手就是一道金色剑气。沈墨渊侧身躲过,剑气擦着肋骨划过,衣服被割开一道口子,皮肤上多了一道血线。他没停,继续往前冲。
第二道剑气。
第三道。
第四道这一道划过他的左腿,裤子被撕开一条口子,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小腿淌进靴子里。他趔趄了一下,但脚没停。
沈墨渊一一躲过,躲不过的就用枪杆硬挡。金色剑气撞在枪身上,震得他双手发麻,手腕上的黑色纹路每一次撞击都会闪一下,像心跳。虎口的血没停过,顺着枪杆往下流,滴在黑土上,一滴又一滴。
近了。
他冲到了化身面前。
枪尖再次刺出,这一次不是刺屏障,而是刺化身的胸口那件金色长袍下面,裂痕里涌出的金色光芒。
化身没有防御。
枪尖刺进去了。
沈墨渊瞳孔一下子收缩他刺中了?
枪尖刺入金色长袍的那一刻,化身的身体像水波一样荡开,枪尖穿过去,空了。沈墨渊一个趔趄,整个人往前栽去。
然后化身的手掌拍在他后背上。
沈墨渊再次飞出去。
这一次摔得更狠,整个人砸在黑色土壤上,后脑勺磕在一块石头上,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嘴里涌出的血把地上的黑土都染红了,像一朵花绽开在泥土上。
破厄枪脱手。
飞出去,插在六丈外的地面上,枪身还在颤抖。
沈墨渊趴在地上,手指抠着泥土,想要爬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了——左臂使不上力,右腿在发颤,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是一场战斗。眼睛里的光忽明忽暗,黑土在视野里晃来晃去。
他听到了器灵的声音。
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起来,小子。”
他咬了一下舌尖。
疼得他清醒了一瞬。
天道化身落在地上。
每一步都很轻,几乎没有声音,踩在黑土上像踩在水面上一样。
他走到沈墨渊面前,停下。
“你不该来这。”
沈墨渊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视野模糊一片,只能看到面前金色的袍脚。
他忽然咧嘴笑了。
血从牙齿缝里渗出来,沾在下巴上,笑起来的时候像一只受了伤的野狗。
“你说了……算?”
他说。
手指够不到枪,太远了。
他挪动身体,指甲抠着黑土,往前爬了三寸,又三寸。手指碰到了枪杆的边缘——冰冷,带着震动的余韵。
天道化身没动,垂眼看着他。
沈墨渊握住了枪身。
撑起身体。
浑身是血,衣服破得像抹布,脸上全是血和泥土混在一起,但他站起来了。枪尖指向天道化身的方向,黑色的纹路在枪身上一闪一闪的,像活物在呼吸。
他的眼神亮得像火。
不是那种燃烧完就会熄灭的火,是那种从骨子里烧出来的,烧都烧不干净的。
“我该不该来,”他说,“不是你说了算。”
话音刚落——丹田深处爆发出一股力量。
金丹上的金色纹路一下子炸开,像一万根针同时刺破丹壁,一股远超金丹初期的灵气从丹田中涌出来,顺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经脉被撑得发胀,像一条干涸的河道猛地被洪水灌满。他能听到体内传来“咔嚓”的声音,像冰面开裂,又像骨头断裂,但他知道那不是——那是金丹中期的屏障碎开的声响。
沈墨渊感觉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金丹。
是那层挡在金丹初期和金丹中期之间的屏障——他一直在找的突破契机,原来不是靠闭关苦修,不是靠资源堆砌,而是靠这个。
靠被天道化身打得半死。
靠站起来。
黑色的纹路从枪身蔓延到他的手臂、肩膀、胸口,在他身上织出一张网。灵气在体内奔腾,像一万匹马同时冲出栅栏,撞开所有堵塞的关口。他能感觉到每一块肌肉都在震颤,每一根骨头都在重组。
器灵的嗓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颤抖,像哭又像笑。
“这小子……真他妈的疯了……”
沈墨渊握紧枪身,抬头看向天道化身。
他的修为暴涨了整整一个小境界。
而他的枪,第一次在化身面前,亮得像一把真正的逆天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