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珠璀璨的照耀下,众人清晰地看清了发出嚎叫的人的样子,顿时惊讶不已。
念岚震惊道:“妖王坤泽,你怎么会在这里?!”
只是妖王坤泽似乎完全没有了意识,仅凭本能地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嚎叫,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到来,也没有听到念岚的话。
他大半个身体与石壁融合在一起,无法挣脱,带着鳞片的上半个躯体遍布狰狞伤痕,面容也狰狞恐怖,上面遍布麟麟伤痕,额头更是鼓起了两个大包。看起来十分凄惨狼狈,完全没有丝毫妖王的威武和霸气。
念岚幸灾乐祸地想要靠近看看,却被抚浣拦下:“不要靠近他,他中了邪术。”
“邪术?”念岚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几步,瞪着五只大眼睛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坤泽,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他身上的邪气:“什么邪术?”
融绮接过话,缓缓道:“这是一种祭炼之术,被称为洛水祭阵,是当年青阳门白家所创。青阳门灭亡之时,此阵尚未成形,这么多年了,没想到有人将其完成了,并在这里施展出来。”
寒月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石壁,很快便分辨出石壁之上刻画的每一道阵纹:
“这个洛水祭阵将坤泽和水洞连接成一体,这样整个水洞都是坤泽的妖身所化,坤泽就是洛水祭阵的阵眼。而且看痕迹,他被困在这里应该有不短的时间了,再过几个月就会被完全石化。”
渝溪费解道:“坤泽妖王的修为与万茯应该不相上下,为何驮天山的众妖会陨落在这里,为何坤泽会被困在这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师父,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清醒过来,或许能从他身上得到什么线索?”
融绮:“稍等。”
说完手掌翻转,灵力落下,几道屏障飞快升起,将坤泽与众人都隔绝开来。而后她独自走出灵力罩,掌中汇聚莹莹灵光,如波浪般一点点朝着坤泽输送而去。
感知到灵力的涌入,坤泽身上的血痕竟然如同吸血虫般,在他身上快速流窜着,想要吞噬这些能量,却又被极韵清光的绝杀和道韵击中,化为血雾飘散。
每一道血痕消散之时,坤泽都在承受着剧烈的痛苦,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而他每次挣扎都在制造新的伤痕,一番清缴下来,坤泽犹如遭到千刀万剐般地折磨,气息奄奄。
周围的血色逐渐浓郁,石壁上的阵纹隐隐发出血光,微微蠕动着。寒月心头一惊,这里的阵法是“活”的,她立刻运转心法,灵力蓄势待发,时刻准备应对阵法的变化。
好在直至融绮收手,这里的阵法还保持着稳定状态。
融绮回到灵力罩内:“他应该被禁锢有两年之久了,需要缓一缓才能醒来。”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
坤泽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清醒时候的他总算有几分妖王的气魄,面容虽然瘦削,但也透着刚毅冷峻,头上鹿角峥嵘,却又远比鹿角更加霸气凌厉。面庞上间或露出几片赤黑的鳞片,只是部分鳞片已经脱落。
他一双眼睛漆黑审慎地看着融绮等人,开门见山道:“我记得方才你们交谈的内容,也的确知道一些金芒狐狸的秘密,但是作为交换,你们帮我脱离洛水祭阵。”
听到这话,几人纷纷对视。
妖王坤泽可不是善类,虽然不似万茯一般修炼杀戮之道,但造的杀虐也不少。若是救了他出去,谁知道是不是放虎归山。
抚浣轻笑一声,提醒道:“坤泽,你可想清楚了,现在是你在求我们,而非我们求你。”
坤泽冷笑:“我当然知道是我在求你们。除了救我出来,我也没有别的要求,若是这点要求都达不到,那你们请便吧。”
说完他索性闭上眼,一副不愿交谈的样子。
渝溪:“救你出来也可以,只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们,这洛水祭阵你是否参与铸就。再者,这邪阵复杂无比,我们只能尽力而为,若是不成后果你自己担着。
此外,你出来之后要自废修为,且要禁闭在衡宗千年方能自由,否则五雷轰顶永不超生。”
坤泽睁开眼,咬牙切齿地看着融绮:“你倒是真谨慎!”
渝溪:“答应与否全看你。”
坤泽讥讽道:“若我不同意呢?”
抚浣淡淡道:“那就先杀了你,再破阵。”
坤泽与抚浣等人对视良久,最终不甘地败下阵来,自暴自弃道:“这洛水祭阵是金芒狐狸所为,我根本对阵法一窍不通,怎么参与铸阵!”
他自嘲一声,语气不甘却又无可奈何:“若是脱阵不成死在这里,我也认了。
我所有修为早就被这邪阵吸走,废不废修为没有差别。现在的我连杀一只蚂蚁都做不到,更别说造什么杀孽了。此后我也不会妄造杀孽,但若有人想要杀我,我反杀回去则不在此条之内。这里发生的事天知地知,我绝不会传给第三人。”
说到最后,他语气暴躁道:“这下,可以救我出来了吧!”
渝溪满意地点头:“可以。”
“等下!”
他的话音刚落,就被寒月打断。
她没有管渝溪和抚浣的不解,而是眉头紧皱地盯着坤泽的面庞看了许久。
坤泽愤怒地刚想骂她,却在对上寒月眼睛的刹那心头一颤。
这双眼睛!
这双眼睛锐利森寒,双目漆黑,深处却隐隐泛着金光,像极了那只狐狸的眼睛!
坤泽被看得毛骨悚然心中发慌,冷厉道:“你是谁?!你不是人族,你跟金芒狐狸是同类!你是天狐!!”
寒月没有回应坤泽的话,而是冷静逼问道:“你身为妖王,修为高深,势力浑厚,怎么被金芒狐狸骗来?像你这样的大妖,能诱惑你行动的东西不多,他是如何让你来到这里的呢?”
坤泽微微色变:“哼!这只孽畜骗我说这里有宝贝,只是他修为低下不甘贪图,唯有我这种妖王才有资格享受……”
寒月不等他说完便打断道:“是什么宝贝?”
坤泽咬牙狠声道:“说是一副炎龙的龙骨!但是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龙!”
“噗哈哈哈哈!”念岚听到这话忍不住大笑起来,指着坤泽道:“哈哈哈哈这个傻子竟然信了,这种谎话都信,你是怎么当上妖王的,难道就凭修为高哈哈哈。我要是改天说在哪里发现了凤凰的羽毛,你是不是还得再上一次当啊。”
其他人却没有笑,寒月也没有笑。
身为天狐,她自然知道狐族的惑术有多么能迷惑人的新知,更清楚阵法的威力有多大。再加上赤潭本身就有炎龙所化的传说,两相加起来,确实很容易让人相信。
但她还是继续问道:“那你找到了么?”
坤泽脸色很难看,没好气道:“找到了我还能在这里么……”
“你找到了。”寒月平静地看着他,语气笃定地重复道:“你找到了。”
坤泽对上了她的眼睛,心中一颤:“你!”
“你不仅找到了,你还成功吞噬了炎龙的龙骨,所以你的头上才会长出龙角,身上出现龙鳞。”寒月视线描摹着坤泽的躯体:
“但是你没有想到,炎龙的龙骨留在这里不是意外,而是被困死在这里的。你吞噬了龙骨,所以也就接下了炎龙的命运。”
寒月垂眸。
尸山旁的石壁上的幻象之中除了有妈妈之外,还有一条炎龙。
那龙息融入灵魂的执念如此清晰,绝不会是无缘无故凭空出现在这里的。既然妈妈的幻象来自于她的尸骸,那炎龙的幻象也必然出自于它的尸骸。
至于炎龙身上的白骨锁链,寒月相信妈妈绝不会动用邪术,所以缚住炎龙的白骨锁链必然另有源头。
寒月再度看向坤泽:“你把这些重要信息隐瞒起来,是想借着我们的手脱困,然后再除掉我们。”
她语气轻飘淡漠,眼神之中的金芒若隐若现。
坤泽竟感到深深地胆寒和恐惧,身上的龙鳞发颤不受控制地片片掉落,头上的龙角也冒出了血色,疼痛让他的声音不受控制的发涩震颤,他咬牙一字一字道:“不愧是金芒狐狸的同族,你跟他一样狡诈。”
寒月淡淡道:“我不是他,我与他也不是同路人。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把你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诉我们,你还有活路。”
坤泽目眦欲裂,仇恨地看着寒月,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我凭什么告诉你,我付出了一整座妖山的妖修和凶兽,付出了所有的修为才走到现在这一步!现在你要我修为尽失,变回人人欺凌的野泥鳅,要我苟延残喘任人宰割。我告诉你,绝不可能!”
寒月冷冷道:“那你就放弃复仇么?就任凭金芒狐狸将你玩弄于股掌之中却依旧潇洒肆意,就甘心这样死在赤潭之下,就甘心让尸身成为金芒狐狸计谋的垫脚石?”
一个接一个的反问,刺激得坤泽更加暴虐,双眼几乎渗出血来。
寒月声音带着蛊惑:“只要你将金芒狐狸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们,我们就能帮你报仇。且之前答应你的条件依旧有效,我们会竭尽所能的救你出来。你修炼多年,既然能一次登顶妖王,未必不能有第二次。只要还活着,谁说你没有亲自报仇的机会呢?”
坤泽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闭了闭眼,避开寒月金色的双眼,眉头紧皱。
许久,他再度睁开眼,情绪平静下来:“你很擅长攻心,你跟那只狐狸就是同一路数,你不必不承认这一点。但你比他输一筹,你不够狠心。
寒月微微笑,并不接话。
坤泽长叹一声:“我跟你们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