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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卦破梦 第3章 第 3 章

作者:烛夜花 分类: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5-04-26 19:50:18 来源:文学城

昏昏沉沉不知道过了多久,道纪只觉得白驹过隙,恍惚间他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却又好像只是梦中的呢喃。

当道纪意识到时间不再流转的时候,窜入鼻中的药味唤醒了他。

他在一个陌生的屋子里猛然醒来,身旁不远处有一只正在沸腾的药炉,陶盖正咕噜噜地撞击着陶炉,发出规律的噪声。

环视一周,除了桌上铺满了药材,是白术、黄芪、当归之类的,其余的陈设与寻常人家无异。

药炉煮的药与桌上铺的药材不同,道纪仔细闻了闻,其中几味是中原少见的植物,道纪曾在南境见过。

道纪皱着眉,不知所措,一时竟然盯着药炉发怔,阵阵眩晕泛上额间,他缓缓地咽了咽口水,喉咙如同撕裂伤一般疼痛难止。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

推门的是一位年轻女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扭头朝着背后大喊:“陈遇,人醒了!”

陈遇?道纪回忆片刻,为什么会是陈遇?

这位排场不小的羽林卫统领似乎就在门外候着,闻言挤进来一张愠怒的脸,脚却没进门,杵在门口抱臂沉思。

“国师大人,您这可把卑职吓得够呛啊。”

道纪只觉喉头泛起一丝血腥味。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了?”

浓重的血腥味让道纪缓缓有了意识,观星楼、深夜、回廊、鬼影、刺杀……那人是谁?为何自己会有一种熟悉感。

“初来乍到,两次刺杀,你到底惹了什么人?”

见他愣怔着毫无反应,陈遇更是怒眉横展,但顾及到道纪的身份,不得不强压着火气。

“对病人没礼貌,我看你是欠收拾。”女子一把推开了他,她及腰的黑发,只随意地用一根粗绳扎在肩后。

这粗绳看上去像是捆药材的,顺手就拿来用了,道纪总觉得眼熟。

见他迟迟不说话,陈遇的火也没处发,只好跟着女子一头扎进了房间,“我是护卫,不是管家,更不是奶娘。”

“你什么时候改当护卫了?”女子没好气地问。

陈遇揉了揉眉心:“领罚呢。”

道纪无助地盯着自己的掌心看。这次醒来居然没有被困在梦魇之中,怎么回事?他连一丁点绝望无助的场景都没梦见。

见他失魂落魄,陈遇以为他是睡晕了,看道纪坐正挨骂的态度,让人瞧见了,还当是羽林卫欺压无辜百姓呢。

于是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这是燕柠,我的义妹,这里是她的医馆。”

道纪默然接过燕柠递来的东西,捧在手上,手心一烫才发现是茶盏。

他盯着茶盏发愣。

陈遇有点纳闷,戳了戳燕柠:“他真的没事了?”

燕柠不屑地哼了一声:“不信我就出去。”

陈遇擦了擦鼻子,这谁敢不信?

道纪缓慢地喝了两口水,终于想起了方才最想问的问题:“姑娘,可是燕栖桐的故交?”

燕柠皱着眉,认真地看了道纪一眼,好似是收起了随意的表情,警觉地问道:“阁下与家师可是认识?”

道纪抬眼看她:“你是燕栖桐的徒弟?”

“正是,不过师父并非是收了我入门,没有拜师礼,只是跟着师父学了点医术,他自离开北州后,没消息很久了。”

燕柠本是不想搭理什么皇子什么国师的,可面前的人竟然认识自己的师父,态度便好了许多。

“你是他在北州收的徒弟?”

这让道纪很意外,离两人上次见面已过了很久,没想到燕栖桐只身去了战场。

听到道纪提起北州,陈遇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皱了皱眉。

“是啊,你不知晓师父去过北州吗?他可待了有近一年。”燕柠见他渴,又递给他一杯热茶。

“我和他在南境相识,后来燕栖桐跟着去了少阳山,半年后离去便没了音讯,我并不知晓他去了北州。”

当时道纪从南境回来,燕栖桐跟着他在少阳山学了点丹药之术,便匆匆离开。

“你怎么跟了他姓?”

燕柠挠了挠脸颊:“我本是战场里捡来的孤儿,一直没有名字,就让师父给起了一个。”

陈遇不满:“姓陈有什么不好?非要跟那个燕姓。”

白了他一眼,又让道纪伸手过来,燕柠边打量道纪的气色边察看他的伤势,见伤口愈合了小半,惊愕他的恢复速度之快。

“我不是夫人收养的孩子,又没什么军功,怎么好意思跟着你们姓陈?”

“多个妹妹没什么不好……夫人喜欢女孩子。”

燕柠闻言沉默片刻,懒得和陈遇再议论姓陈姓燕的归属之事,慢吞吞地替道纪把脉。

脉象平和,看似毫无波澜,实则有一股气劲四散游走,不甚明显但是暗藏危机。

“外伤不严重,内伤难愈,这类的内伤通常是阴邪兵器所伤,与其说是兵器,不如说是凶器,不知道阁下是怎么招惹这不祥之物的?”

一旁的陈遇冷冷地:“一刀贯穿伤,偏得厉害,剑术真够丢人的。”

燕柠瞪了陈遇一眼,怎么的,盼着小道士一命呜呼呢?

“他死了,你也别想跑。”燕柠说。

“这不没死吗?”陈遇嗤笑,“欠我几条命了,国师大人?你知不知道,在北耀城,没人敢欠我的人情,因为他们还不起,也不敢还。”

话音刚落,燕柠偏头瞪他,打断了他的猖狂发言:“贯穿伤好愈合,但剑气留在体内的情况很少见,至少在我的医馆里从未见过。”

道纪目视远方,看药炉的热气缓缓升起,想陈遇的警告,想此剑的伤可能真的难以去除,他来到北耀城,究竟为了什么?

那支卦中指向的远方便是如此吗?他和陈遇、燕柠的相遇,是必然,还是在通往必然中的偶然机缘。

他垂目,心思千转,将两人的声音摒除在外,片刻后,他感应到了天意。

道纪心中不由哀叹一声,叹他终将为天道所制。

陈遇察觉到道纪神情有异,又问:“怎么?已经在想怎么还我人情了?”

耳畔飘过意味深长的威胁,道纪摇了摇头,老实回答:“尚不知。”

他又对燕柠说:“邪剑挽郎的剑气随剑招入体,残留在心脉之中。”

陈遇的表情一下变得复杂起来,斟酌了半晌重新打量道纪,酝酿说辞:“挽郎?你招惹上了挽郎剑主?”

燕柠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什么挽郎?”

这些兵器的事,还得是习武的人知道的多些,陈遇蹙眉:“一把阴邪之剑,剑主多不是什么好人,大多是……心有怨怼的女子。”

惹上挽郎的又能是什么好人呢?难道女子莫名其妙就对人生出怨恨来了?陈遇话未接着说,只是在想眼前的这位国师大人,难不成是个……浪荡子?

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飘过那张脸蛋,生得一副清秀俊雅,内里是人是鬼?

见他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道纪雾蒙蒙的眸子在陈遇脸侧掠过,落在燕柠身上:“知道伤人者何物,或许燕先生有方法可治。”

燕柠在嫌弃和算了毕竟是师父旧友间挣扎片刻,勉强答应:“罢了,我试试,我没师父那么厉害,不一定治得好。”

陈遇收起猜忌,嘴角一咧,拍马屁似地夸道:“还是小妹有本事!”

燕柠对着他的脸扔了两包药材:“煎你的药去,别在这碍眼。”

虽说是凶巴巴的语气,但却没有一点凶人的意思。

燕柠转头叮嘱道纪:“内伤需调养,这几日你最好待在这。”

道纪眉间闪过一簇为难:“……此事怕是有些难,我得尽快回去,承蒙搭救。”

“那泥可别指望我每日都跑到你府上视诊,我忙得很!”

虽说凶气入体,但是当下没有任何异状,这剑气何时跑到何处去,着实不好说。

“不敢。”道纪起身作揖。

燕柠点点头,说还有病人需照料便先离开,让道纪暂且呆上半日。

“我有事要回趟宫城,正好去查夜里出入安上门的人,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可循。”

陈遇说完深深看了道纪一眼,他担忧这祸事不单行,道纪的事若只是个引子,接下来恐怕还有后招,八成是有人想借机把他拉下水。

宫城内外,多的是这般腌臜诡计,图权势、为黄金万两,哪是一个小小道士算计得了的。

“多谢。”道纪抬头望见陈遇眼里带着严厉的担忧,心下有些动容,这位面上胡作非为的桀骜权臣,在人后并非如此薄情?

至少他如今所做的事都发自内心。

陈遇古怪地盯着他发白的唇色,心生怜惜,语气柔和下来:“我带你来医馆的事并未告诉任何人,这里应当安全,但也别太放松警惕。”

但他事忙,实在分身乏术,只好先离开。

道纪目送两人离去,并未注意到陈遇微妙炙热的眼神。

房间药味太大,他便打开门,出去透透气。

本以为医馆只是小小屋舍,出了门才发现另有一番天地,他所在的这间房只是后院其中一间,另几间锁了门。

面向坊市的外堂则要走过一个回廊,外堂又被隔成好几间,分别用来煎药、收容病人和存放药材之用,存放药材的地方顺便收账。

道纪对银两的概念很淡,但若要在北耀城买下这样一套宅院,应该要花不少钱。

在外堂等待的病人不多,几个等取药的病人正唠着家常,燕柠不在。

道纪熟悉药材,见到桌上随意丢着药方,照着方子,他抓好了几副药。

当燕柠想到还有病人等着取药时,道纪早已把人送走。

她闲庭散步地来,好像对于道纪的帮忙见怪不怪。

“吃口便饭?一会儿陈遇就回来了。”燕柠探头,检查学生课业似的一一过目,“药都理好了?挺利索的嘛。”

道纪点头应道,见没人打理,他顺手把散落在各处的药材放回原位,还补了货。

如果说北耀城里排场最大的,恐怕就是这位让大统领煎药、让国师抓药的江湖医师了。

开饭前燕柠下了死命令:“吃饭不许吵架,吵架的出去吃。”

从前他们在北州便是这个习惯,战场上的事不管如何,吃饭的时候不许议论,也不准怄气。

“不穿大袍的时候,倒很像道士。”陈遇手中捧着饭碗,上下打量道纪,美人不愧是美人,穿粗布衣裳也清贵儒雅。

尘土埋没不住黄金,泥沙也藏不住珍珠。说的就是道纪这种人。

可惜他妹妹是医痴,在她眼里只有两种人,生病的,和没生病的。

燕柠忍不住看过来,笑他:“二十几岁的小道,当国师不得穿点大袍装装样子?”

道纪低头,不觉自己穿的有什么奇怪。

在山上的时候他就是这么穿的,不过两人齐齐笑话他,他只好问:“是有什么不妥?”

“并无。”陈遇将筷子递给他,“那些华贵又浮夸的大袍,不适合你。”

道纪踌躇:“萧云何也这么说。”

陈遇的脸抽了两抽,边说边往嘴里扒饭,这下好了,问了自己一个不痛快:“你同那个败家子,什么时候认识的?”

“嗯……他年少的时候,曾上山学了几年剑法,是少阳山的记名弟子,算是我的师弟。”道纪看到冒着热气的饭菜有点恍惚,他平日里总食些冷食,已经很久没见过刚从锅里出来的菜了。

“嚯,还是青梅竹马呢。”

道纪眸子转了转,轻轻扫过陈遇硬朗的指节,有些薄茧,他好像对青梅竹马有什么误会。

陈遇带着些嘲意:“从来没见过他的好脸色。就算在陛下面前,他摆的也是这副脸,真是奇了。”

道纪颔首。

三年过去,萧云何依旧不打算改改坏脾气。但他自小就是好命,永远都是众星捧月。

陈遇又问:“听闻他是剑术奇才,是真的吗?”

道纪使筷子的手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些许生硬:“真的。”

但他轻扫过陈遇的脸色,很平静,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似乎从未见过他出手,用的什么兵器?”

燕柠插嘴:“他出手做什么?谁会杀他啊,皇子哎?”

陈遇冷冷地扒饭:“是吗?我看未必。”

语罢还看了道纪一眼,显然意有所指。

“不过他想要什么好剑好刀,难不成还有得不到的?”陈遇提到这位不对头的皇子,难免夹枪带棒的。

道纪默然,不知如何作答。他和陈遇相识不过两日,虽燕柠于他有救命之恩,但陈遇的态度暧昧,城府太深,亦不确定有什么企图。

燕柠毫不留情地插话:“你有什么想要的,陛下难道不给吗?你还说别人,要脸吗?”

“他欠我的。”陈遇收起轻浮的语气,他向来对这些恩赐不屑一顾。

对于他人来说,是奖赏。于他而言,这些金银,不过是那人拿来折辱自己的腌臜之物。

“封侯刀,自是不差的。”道纪扒了一口柴火烧的饭,喷香油亮,好像有股药草味。

陈遇握筷的手停顿了一下,连燕柠也抬头看他。

燕柠用胳膊肘戳了戳陈遇,“认识你的封侯呢。”

她以为道纪只是一个普通的修道人,世上知封侯名声的人多,见过的却少之又少。

陈遇忽然有了一点心事。

这位年轻的国师看似远避红尘,实则见过不少的江湖事,武功亦是不俗,还不知有多少不可告人的秘密。

想是他看清这位二十多的小道了。

道纪不辩驳,默默吃着饭,但是不得不说,燕柠做的饭,实在有点难吃。陈遇怎么吃得这么香的?

又听他二人聊天,当今圣上时常夜议,陈遇晚上要进宫听旨。

天色渐暗,道纪不便留宿此处,就此离开,临行前对燕柠说道:“明日可否请燕先生来国师府做客?府上备了好茶,还有香云楼的茶点。”

燕柠眼前一亮:“听说香云楼生意好得不得了,一大早就卖完了,抢都抢不到呢。”

道纪点头,他是听郑江说的,据说这香云楼的茶点很是抢手,每日往各府上送的不多,却刚好有国师府的一份。

这郑江知道好些北耀城的小道消息,很是有趣。

“明天我要留守宫内,让陈钺来送你?”陈遇问燕柠。

“我有脚,自己会走。”燕柠翻了个白眼,“不用你送。”

陈遇没敢告诉她国师府恐怕用脚是走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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