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动身前往大洲。杧杧分别给常朔和木秋宜介绍了对方,木秋宜热情地同常朔打招呼,常朔点点头表示了解。
从冀苍去大洲,需要穿过一座无边森林,这是一道无形的界,里面迷雾重重,踏错一步都是南辕北辙。
木秋宜本来准备了张地图,现在有常朔,倒是用不上了。
常朔带两人穿过无边森林,刚出来,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热闹无比的街道。再回头看,身后哪里还有森林的影子。
官道上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女人们簪花盘发,面带美艳的妆容,穿着做工精致的绣裙,捏着团扇有说有笑,好不快活。
道路两侧是各式各样的摊铺,家家张灯结彩。灯光色暖,瞧得人也温暖。
这里是跟妖市截然不同。
“这是哪儿?”杧杧问道。
“人间京都。”常朔答。
今晚出来玩,三人都穿得低调,没什么惹眼的装扮。
纵使如此,他们立在人群中,奇异的装扮依然格格不入,路过的人总忍不住侧目打量。
对于这些目光杧杧浑然不觉,她没放开常朔的手,拇指下意识摩挲他的手背。
三人跟着人群,往河边走去,期间杧杧停下来买糖葫芦,要再次出发时,一转头发现木秋宜不见了。
他们事先约好了逛完灯会的集合点,待会儿去那儿和木秋宜碰头好了。
杧杧没吃过糖葫芦,一口咬下去,脆脆的糖果外衣包裹这鲜嫩多汁的水果,很奇妙的口感。
两人走得极慢,实际上前方人头攒动,想走也走不快。
中秋灯会,自然要猜灯谜,酒楼外早已围了好几圈人,杧杧也想去凑个热闹,便拉着常朔挤进人群里,勉强站到第三排。
只见酒楼外的空气上,架着几排高高的灯竿,上面挂了一排排红红的灯笼。
杧杧和常朔挤进去时,灯谜早已被猜得七七八八,彩头也所剩无几。
“诸位,鄙人这儿还有最后一个灯谜,谁要是猜准了,便可领走本店最高彩头——出自井先生的双生莲花灯!”
众人一听,全场哗然。
“井先生是谁?”杧杧问旁边的人。
“瞧姑娘打扮,不是本地人吧?井先生可是京城名匠,他做的灯千金难求,有市无价!”那人神采奕奕,似乎势在必得,“这样好的彩头,当真难得啊!”
闻言,杧杧往前方的奖品台上看去,一盏并蒂莲花灯摆在其上,花朵栩栩如生,雪白花身,红线描边,就是远远看去,也知这灯价值不菲。
店家有意卖关子,等众人都吵着问谜面,他这才缓缓道来。
“春去也,花落无言。打一字。”
台下众人纷纷开始讨论,一时间无人作答。
杧杧思索片刻,有了答案,她高高举起手,“我知道了。”
“这位姑娘说说你的答案。”
“是榭字,台榭的榭。春去花落,就只剩木,而花落即谢,去掉‘言’,组合起来便是榭,店家,我说的可对?”杧杧答完并解释道。
“完全正确!”店家拍手叫好,“恭喜这位姑娘摘得头筹,并蒂莲花灯一盏!”
“原来是这样!”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
“这姑娘年纪轻轻,反应竟如此迅速。”
人群叽叽喳喳,全是为杧杧喝彩的。
伙计过来领着杧杧和常朔去后台取花灯。
杧杧接过灯,方才在台下看不觉得,如今提在手里,才觉得好大一只。
“阿朔,我厉害吗?”杧杧开心,说话的语调都上扬。
“嗯,很聪明。”常朔自然地接过杧杧手里那只沉重精致的花灯帮她提着,另一只手牵着她,往人群外走去。
这么大个花灯,都到哪儿都惹眼,人这么多万一碰坏可糟糕了,而且常朔一直提着手也累,杧杧干脆把它塞进乾坤袋里。
走过热闹的集市,两人来到河边。河里已经飘着许许多多形状、颜色不一的花灯了。灯盏点亮河面,波光粼粼的瞧着十分好看。
来的路上,两人又买了两盏小河灯,可以将愿望写好放在里面。
杧杧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她的字稍大,但纸条小,正反两面都写满了还没把愿望写完,常朔便把自己的递给她写。
见状,杧杧问他不写吗,常朔摇摇头。放河灯拜河神,他虽不是河神,但自己就是神仙,还要拜谁?“许了什么愿?”
“阿朔,愿望说出来就不灵啦。”杧杧写得认真,手还挡得严严实实,生怕别人看见一样。
常朔挑眉,他这么大个神仙杵在这儿呢,怎么不见她来拜一拜、许个愿?他又不要香火。那河神远在云中天,他觉得杧杧不如拜他来的快些。
两张纸条都被写满,杧杧把它们卷好放进灯里。想了想,又把灯芯取出来,从乾坤袋里拿出两片银叶子塞进灯里。之后,杧杧拉着常朔,把两盏灯一起放进河里,它们跟着一众闪烁的河灯渐渐飘远。
雪杧树的果实是做天灯灯芯上好的材料,经久不灭,树叶自然也不差,那两盏灯一下成为河道里最亮的,照得其他花灯相形见绌。
“杧杧,在这儿等我一下。”
“好,”杧杧正不舍地盯着河灯远去的方向,随口应道。
这时,她身旁走来一个看着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年。
“这位姑娘,打扰一下。”
“怎么了?”杧杧回过头,见来人是一个清秀俊俏的少年,不自觉多看了两眼。
“方才我见你放了两片发光的叶子在花灯里,觉得好看,想问问你能不能卖我一片?多少钱都行。”
银叶子杧杧多的是,让她直接送都行,她倒很好奇这少年要叶子干嘛?
少年红着脸,支支吾吾半天才开口:“我也想把叶子放进灯里,送给,送给我喜欢的姑娘,向她表白心迹。”
说着,他回头看了眼。
杧杧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看见一个背对这边站着等待的少女。
“可以吗?”少年看杧杧的眼里带着祈求,“无论多少钱我都能出,拜托拜托。”
“我不要你的钱。”杧杧从口袋里拿出一片树叶递给少年,“喏,送你了。”
少年受宠若惊,对着杧杧一个劲儿道谢。
“没事没事。”杧杧摆摆手,“一片树叶而已。你真想谢我的话,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好。”
“姑娘有什么问题但说无妨,我一定知无不言。”
“我其实就想问你,喜欢一个人就要告诉他吗?”
“自然。如果不说,对方怎么会知道你的心思。”少年解释说,“如果对方也心悦你,那便再好不过啦。”
“可他要是不喜欢我怎么办?”
“姑娘心地善良,长相貌美,你的心上人一定也是喜欢你的。”
“谢谢你。”
杧杧的视线一直跟随着少年,看他跑向那个少女,把亮堂堂的花灯送给她,两个人手牵手挤进人群中消失不见了。
“杧杧。”
她回过头,见常朔已经回来了。
“阿朔,你干什么去了?”
“买了个东西。”
“是什么?”
常朔从袖洞里拿出一对白玉兰花簪,“大洲没有雪杧树,只有白玉兰的花跟你的最像。”
“送给你。”
发簪做工精致,那白玉兰花栩栩如生,杧杧接过发簪左看右看,喜欢得不得了。
“阿朔,你帮我带上吧。”
常朔在她的双丫髻上两边各戴一支,对得整整齐齐。
“好看吗?”
杧杧平时只用丝带绑头发,不怎么戴头饰,但她长得清秀,皮肤又白,这对玉兰花簪正衬她得她娇俏可爱。
“好看。”常朔夸赞她的同时心里也在盘算,杧杧的头饰确实太少了,他或许应该把学做头饰提上日程。
杧杧凑到河边弯下腰,借倒影看看究竟是什么样欣赏的时候她想起与少年的谈话,表白应当是件大事,她得好好计划一下。
“阿朔,咱们走吧。”她直起身,拉着常朔往街上走。
与此同时,北丏山雪怪山洞洞口。
两只九尺多高的雪怪正愤怒地咆哮,他们面前站着个披着黑斗篷的人,帽檐遮住半张脸。
雪怪气极,本来好好睡觉又被吵醒,他们大吼着就朝黑衣人发动攻击。而黑衣人动作更快,他双手结印,将灵力汇聚在两只手掌上后,仅一击,就将雪怪打倒在地。仔细看雪怪竟已没了生息。
黑衣人口中念咒,只见两缕灵光自雪怪头颅中挣脱而出,飞到黑衣人手中。
雪怪的身体早已散成一堆岩石,黑衣人将岩块踹进山洞,做好收尾工作,便悄然离开。
雪山因这场打斗再一次出现雪崩,一切平静下来之后,茫茫雪原中,他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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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的长街上,两人沿着河道往前走,看了许多杂技表演,一路无言。
刚路过一家酒楼,就见里面跌跌撞撞跑出一个男子。那人痛苦地叫喊着,手不断抓着脸和脖子,被抓过的地方包括手指,都变成黑色,显然是中毒了。
“救我!救救我啊啊啊啊——”
那人下一瞬就跌倒在地,口吐白沫,眼珠爆出,身上黑色斑纹未消,突然又起火自燃。
周围人无一不惊慌失措,却没有人上前理会。杧杧想上前去看看,被常朔一把拉住。
“屏住呼吸。”常朔神情严肃。
待大火渐小后,那人已经成一具黑乎乎的干尸。
时值中秋,又在集市上出这样的事,京城官府很快派人前来处理。
常朔拉着杧杧朝酒楼里走去。
“阿朔!那是什么?”杧杧指的是方才起火男子身上的黑斑。
“南海幻蝶的毒粉。”
没记错的话,南海幻蝶是阙京手下一个实力强劲的氏族。本该好好呆在冀苍的幻蝶族跑到大洲来作乱,这笔帐回头再跟阙京算。
每位天神在下界都有几个强大的氏族手下,或妖或仙,人、鬼极少。
幻蝶杧杧是知道的,只是第一次亲眼看,感到极为震撼。
南海幻蝶最擅制毒控梦,他们通常将毒涂抹在全身各处,平时藏在皮肤下面,必要时便催动毒素从毛孔中渗透出来,溢散至空气中,凡人闻之毙命。若不幸碰到他们的皮肤,便会同刚才那人一样,死得还更痛苦些。
着火男子之后,紧接着,酒楼里的人争先恐后往外跑,惊呼有妖怪,就连老板都冲出来了,他好好做个生意,本来指望在中秋节这晚大赚一笔,谁知出了这档子事。
那老板擦着额头的汗,苦不堪言,忽然瞥见一男一女在往酒楼里走,登时吓得又出一身冷汗,他赶紧上前拉住其中女子。
“喂喂喂,两位客官若要光顾本店生意,也得看看时候不是?”他可承受不住他的酒楼里再有人死了,“那妖怪都现形了,还不快逃命!”
谁知女子却轻飘飘地说:“不要紧。”
而那名男子从始至终一个眼神都没给他。酒楼老板气得火冒三丈,他好心提醒,奈何人蠢不听劝,罢了,要死就死,这酒楼风水不好,大不了他换个地方重头再来。
酒楼里的灯都熄灭了,纵使十五月圆,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仍旧很黑,空气中充满了毒粉,形成烟雾,才教人看不清。
常朔开了个小结界罩住两人,隔绝毒烟。
这家酒楼共有两层楼,一楼大厅里的桌椅被撞得乱七八糟,地上洒满酒水和菜碟。
常朔下意识牵住杧杧,往二楼走去。
二楼楼道尽头的雅间外毒雾最浓,幻蝶应当就在那儿。两人走过去,推开门,一股黑色浓烟扑面而来,整个屋子被毒烟笼罩,一点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常朔微微眯眼,额间天秤印记显现,随后周身神力喷涌,一击冲散毒烟,屋里瞬间清晰可见。他紧了紧抓着杧杧的手,淡定地往屏风后走去。
然而屏风后什么都没有。
杧杧正心底疑惑,大脑飞速运转之时,一旁的常朔蓦地抬手,头也没回,定住一把朝他后脑勺袭来的匕首,他食指和中指并拢微屈,那把匕首瞬间炸成齑粉。
“走。”常朔牵着杧杧,眨眼间瞬步到楼下,立在酒楼大门口,他挥挥手,身后木门自动关上。
只见酒楼里的毒烟聚拢成一团,朝两人袭来,却在离他们寸步之时,不知被什么东西拦下来。常朔瞳孔轻闪,那毒烟竟发出一阵尖锐的低吼。
不多时,那团毒烟终于承受不住,渐渐凝成一个人形,趴倒在地。
作乱之妖便是这名女子。
“他跟你何怨何仇,你要杀了他?”杧杧质问道。
蝶女诡异地笑起来,她抬起头,直直地盯着杧杧,眼里充满红血丝,漂亮的脸蛋显得异常狰狞。
“哈哈哈——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摸本王的手?既然不想活,本王成全他便是!”女子叫喊道。
听她自称“本王”,定是皇室成员了。常朔盘算着事情结束后他该向阙京要多少钱合适,帮人管理下属总得收点好处。
“那也罪不至此。”杧杧蹙眉。
“呵,本王与你们也无怨无仇,你们打本王做甚?”蝶女又将视线移到常朔身上,这一眼她便呆住,“你,你是……”
他额间的天秤印记再明显不过,蝶女哪里还认不出来。她自认倒霉,不敢再硬碰,却也不愿就此落到常朔手里。
蝶女费力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
这时候才看清楚,她长得极为妖艳,只看脸甚至可以说是风情万种,教人看了移不开眼。就是衣服上处处是血渍,腰间还有鲜血流出,蝶女却似浑然不觉。
忽然间,蝶女朝二人撒了把毒粉,随后化成一只拳头大小的紫斑蝶,飞速朝最近一扇窗户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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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双生莲